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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中途陡然变作惊呼,梦歆大师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绝顶锋锐已然直透后心!
暗金色的戟锋弯曲如蛇,一腔热血喷溅三尺开外,梦歆大师只觉全身筋骨骤然收紧,随即轰的一声摧折如糜,最后关头佛心不灭,奋力将镇魔锋抛出。
霄霆抢上一步握住刀柄,无穷力量登时充满全身,再看梦歆大师面现欣然之色,跟着双眼暝合,就此往生极乐。
悲愤之情激涌胸中,霄霆横握镇魔锋,双目之中怒火炽燃,直欲将面前的绝代魔君焚灭。
缓缓抽回长戟,净宇魔王傲然挺立,冷眼看向霄霆道:“毕竟还是来迟一步,涤罪天器终究现世,倘若依照‘天机’所说,本座此刻便该避你锋芒。”
霄霆面凝似铁,咬牙切齿的道:“你没有那样的机会,今日注定要为魔教戕害的天下苍生偿命!”
净宇魔王鼻中一哂道:“天下苍生?在本座眼中只是蝼蚁罢了。要本座为蝼蚁偿命?真是可笑之至。”
霄霆想到风陵渡的王秀才夫妇,想到耄耋村的那班老者和杜郎中,想到大关庄的周木匠和小九父女,想到舍得禅院以梦歆大师为首的一干僧众,尤其想到一生挚爱云朵朵,满心悲悯之下,厉声呵斥道:
“世人身陷六道轮回,已经难脱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这诸般苦业,你等魔孽不思慈悲救世,反而视天下苍生为蝼蚁,以‘净宇’之名百般荼毒,如此魔心魔行,合当应命天诛!”
净宇魔王略一沉默,这才淡淡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座不该指望你能为我所用,天命如果真要诛我,本座何惧逆天而行,以我双手灭法杀佛?”
绝代魔君枭狂如斯,足见不世霸者雄风,净宇魔王长戟抬起,如九幽恶鬼般森厉的声音道:“地冥邪戟·三途渡,今日必将毁灭涤罪天器·镇魔锋。”
体内魔气澎湃激荡,修罗狱火煅炼佛功,霄霆手握镇魔锋,仿佛与云朵朵心灵相通,一切爱恨深藏灵台,唯余清绝一语道:“天器涤罪,吾锋镇魔。”
无需任何忖度试探,双方几乎同时发动,两条差相仿佛的白影如惊鸿飞掠,又似电闪雷鸣,眨眼间至绝佛魔交兵,只听锵的一声巨响,霎时轰掣十方。
天地之间为之一寂,场中漫起狂暴沙尘,猎猎罡风卷动风云,时空都要为之逆乱。
势不两立的对决,于此终究强弱分明,涤罪天器力压负业法身,无匹刀劲过处,殛破邪戟守御,正中净宇魔王的面门。
踉跄暴退之际,净宇魔王脸上面具跌落尘埃,但绝代魔君岂是浪得虚名,邪戟同时贯穿霄霆的胸膛,只是横遭压制之下准头略失,仍旧未能一击致命。
霄霆强忍剧痛蚀心,暴喝声中刀起如龙,便要乘胜追击,斩杀净宇魔王。
然而错眼一瞬,顿时如遭雷殛,镇魔锋生生停在净宇魔王胸前,霄霆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对方初现的真容,不知究竟是真是幻?
手臂剧烈的颤抖,几乎让霄霆把握不住刀柄,声音极度嘶哑的道:“你……究竟是谁?你的长相……为何……”
净宇魔王摇了摇头,似哂非哂的道:“采云让你看过本座的画像,那又何必多此一问?”
霄霆大大一滞,喃喃低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是……他?”
净宇魔王一扬眉道:“不必怀疑,本座正是你的生父——岳世泽。”
霄霆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的道:“那你为何屠灭岳氏一门,又派人来追杀我?”
净宇魔王沉冷的道:“岳氏一门只有采云真心对我,旁人只管杀了便是,可惜本座一时失察,反而害了采云的性命。”
“至于你,我的孩儿,你天生便是死克本座的命格。你落草之日本座无端患病,之后几乎双眼全盲,你满月之日本座外出坠马,险些落得一命呜呼,你周岁之日本座身份败露,被迫跟采云不辞而别。”
霄霆心中一动,脱口惊问道:“什么身份败露?难道你早有异志?”
净宇魔王冷笑一声道:“你错了,本座当时兢兢业业,只想做个田舍翁而已,可惜魔族皇脉,毕竟不容于世,最终唯有证魔一途。”
霄霆想到天机魔王断定他是魔族皇脉,霎那间如坠冰窟,脑中嗡嗡作响,接着又听净宇魔王道:“本座一生命途多舛,都是由你这命格而起,所以我的孩儿,还要怪本座冷血无情,对你斩尽杀绝吗?”
霄霆只觉荒唐无比,厉声驳斥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怎能为人父母?!”
净宇魔王轻描淡写的道:“你饱读圣贤之书,难道不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霄霆面容扭曲,刀锋下意识的一颤,净宇魔王眼神一凛,陡见威严的道:“我的孩儿,弑父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任你今生如何积德行善,死后都要下十八层地狱受罚,所以何不放弃所谓的天命呢?”
毕竟父子天性,霄霆被净宇魔王的气势所慑,神情更见矛盾挣扎。
净宇魔王心中有数,转而和蔼的道:“放弃吧我的孩儿,你是本座的骨肉,最高贵的地冥皇脉,我族我教的大业,你同样与有荣焉。”
语声轻缓,循循善诱,霄霆听罢似有所感。
净宇魔王正自面露笑意,便见霄霆目光清凛,一派决绝的道:“你所谓的大业,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身负诛魔天命,宁可万世沉沦,也要拖你共赴无间。”
净宇魔王面色陡变,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涤罪天器早已穿心而过!
霄霆更无丝毫畏惧,合身猛撞向净宇魔王,镇魔锋的柄端同样刺穿他的心脏,父子两人一同撞入铸炉之中,终究了却这番善恶因果!
一切俱归虚无之刻,倏见古佛青灯复燃,恍若一场虚空大梦悠悠醒转。
霄霆深吸了一口气,只见帐幔已经打开,面带微笑的斩业法王合十为礼道:“阿弥陀佛,吾徒历尽八苦,终得佛心,可喜可贺。”
霄霆神智渐复,幻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慌忙下拜道:“弟子惭愧之至,多谢师尊点化,只是方才……?”
斩业法王一正色道:“为师以梦境试炼,一切虚实参半,至于魔教教主,的确是你的生父。”
霄霆心头巨震,直是瞠目结舌,斩业法王见状微颔首道:“所幸你已经做出抉择,为师可以放心授予你琢玉魔刀,只是你毕竟身份特殊,原本名讳不可再用,为师赐你‘啸川’二字,望你好自为之。”
霄霆双手接过琢玉魔刀,沉吟间正待开口,斩业法王已经了然的道:“已故殛空魔王确有一女名唤朵朵,但听闻其父死讯之后伤心过度,当日便呕血身亡了,吾徒不必为此太过介怀。”
霄霆轻啊一声,愈发满心惆怅,此时只听斩业法王和声道:“天命难违,这便动身吧。”
霄霆强自压抑情绪,起身虔诚施礼道:“弟子必定不负重托,今日拜别师尊,他时江湖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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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分卷章 结卷感言
本卷《罪锋镇魔》至此完结,正文共分四十章,合计十万零四千字。
可能某些设定比较隐晦,所以在这里补充解释一下:
地藏浮屠并无所谓“天佛涅盘大法”,这一讯息是斩业法王此前装作无意透露给霄霆,以便促成梦境试炼。
试炼的目的有四:其一是通过八苦轮回磨炼霄霆的心性,让他秉持慈悲佛心入世行侠;其二是展露七大魔王的武功手段,以便日后真正对敌时能够得心应手;其三是传授罗喉罗障月阿修罗煅魔炼狱火大法,让霄霆煅炼魔体成就圣功;其四是确认霄霆在知晓自身魔族身份之后,仍能坚定的站在正道一边。
另外还有一个隐喻,涉及贯穿主线的神兵——涤罪天器·镇魔锋,镇魔锋是由地藏天器·镇魔长刀和修罗罪锋·琢玉魔刀合铸而成,镇魔长刀代表的是本书后传《神州镇魔录》,而琢玉魔刀代表的则是本卷《罪锋镇魔》。
事实上本书最初的构思只有本卷而已,开始的分类也是短篇小说,无奈短篇编辑组不感兴趣,双更一周没有任何反馈,最后转回武侠编辑组,次日即收到签约站短。
《神州镇魔录》这本书其实最开始已经写到接近四十万字,但行文风格太不适合如今的网络平台,所以本人将其全部删除,相当于镇魔长刀的碎裂。
但对应的行文风格将挪移至本书,故事也接续至本卷《罪锋镇魔》之后,正如将镇魔长刀的圣气转移至琢玉魔刀,终成本书《罪锋镇魔行》。
当然,整个故事中还有一大段空白需要补充,之后成为创作《神州镇魔录》的坚实基础。
本书预计百万字完本,之后的情节会如何发展,敬请关注下卷《狭路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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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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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 义葬豪士
时值傍晚,暮气四合,因为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显得格外湿冷。
远方官道上走来一位背负宝刀的白衣青年,但见他相貌英挺、气态沉凝,周身隐现一派凛冽锐气,正是自地藏浮屠艺成出山的岳啸川。
看到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岳啸川紧了紧身上的雨披,加快脚步进入前方的曲沃城。
这座城池历史极其悠久,曾为古晋国都城,所谓“武公据之以兴晋,文公依之而称霸”,正是天府雄风、三晋重地。
向街边小贩问明了客栈的位置,岳啸川便即前往投店,孰料一路走到长街末尾,却赫见青石牌坊顶端高悬着两颗头颅。
两颗头颅皆是披头散发、怒目圆睁,脖颈上血肉模糊,看起来也才斩下几日而已。
岳啸川心忖或许是江洋大盗被官府枭首示众,于是也不以为意。进了客栈打点好住宿,又叫了一桌清素酒菜,自斟自饮间恰听到邻座两人正在低声议论。
其中一人劲装疾服,腰悬长剑,显然也是个江湖客。
此时只见他眉头紧皱,冷厉的道:“所以马庄主就是因为想给范八爷收尸,才被净宇教抓住杀了?”
另外一人锦衣华服,头戴四方平定巾,倒像个富家员外。
听到那江湖客的话,他一面点头一面小声道:“可不是嘛,非但马庄主自己送了性命,那白马山庄也被净宇教占了,男女老幼都杀了个干净。”
那江湖客忍不住落下泪来,难掩悲愤的道:“马庄主仗义疏财,范八爷豪气干云,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净宇教这般倒行逆施,总有一天要遭天遣!”
那员外吓了一跳,赶紧劝说道:“恩公千万稍安勿躁,如今净宇教势大,连官府都买他们的面子。这次马庄主阖家遭难,最后还被安了个通匪的罪名,官府胡乱往上面一报,这滔天血案便揭过去了。”
那江湖客听罢更恨得咬碎钢牙,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净宇教荼毒武林、戕害百姓,如今竟然肆无忌惮到连官府都不敢管了?呸!什么‘净宇’,私底下谁不叫他们魔教?欺世盗名,以此为最!”
那员外更吓得面如土色,费尽气力拉着他重新坐下,连连拱手道:“恩公息怒啊,如今范八爷他们的八荒御武寨都被灭了,天底下还有谁敢跟净宇教作对?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那江湖客仍是忿怒难平,咬牙厉声道:“正道倾颓,但侠义还在,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真没人主持公道。哼!净宇教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以后走着瞧!”
他这时心下愤懑,捞起酒壶便一阵猛灌,那员外体谅他的心情,一面细心劝慰一面招呼小二重新上酒。
那江湖客又饮了两口,蓦地却双目怒睁,酒壶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两手抓着喉咙嗬嗬嘶叫不止。
那员外大惊失色,赶忙上前照护,同时急切的道:“恩公!——恩公你怎么了?”
那江湖客却听不到了,七窍中都流出污血,就此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那员外啊呀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时之间便溺齐流。
其他食客眼见出了人命,忙不迭的各自走避,岳啸川心念电转,也起身退到暗处继续观望。
这时只见一名相貌阴鸷的汉子走出后厨,三角眼盯着那员外,嘿嘿冷笑道:“鄙人给韦老爷请安,代表神教恭祝你阖家康泰、长命百岁。”
那员外大大一滞,嘴唇哆嗦着道:“你是……净宇教的人?”
那汉子点点头道:“鄙人印紊窠萄膊椋蝗菪碛腥魏尾焕窠痰难孕校谑俏だ弦亩鞴缓萌ヒ醪艿馗染屏恕!�
那员外愈发惶恐,哭丧着脸道:“这位巡查明鉴,小人绝对没有诋毁贵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