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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啸川心忖这可不敢当了,但表面上还是一派坦然的道:“君子待人以诚,分所当作而已。”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暗地里却不知转过了多少心机。这样闲谈数刻,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下来,樊飞看看天色,站起身来拱手为礼道:“此次与岳兄相谈甚欢,但在下还有职责在身,只能先行别过了。”
岳啸川连忙还礼道:“在下同感荣幸,樊兄若有余暇,便请来鲤鲲客栈,到时候咱们再畅叙一番。”
樊飞哈哈笑道:“这个自然,日后在下一定登门拜访。”
相互寒暄之中,岳啸川将樊飞送出伞盖亭,眼见他撑着油纸伞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这才松了口气。
如此又待了一阵,并无觉察任何异样,岳啸川便按着先前的记忆,将那幅图案刻在了亭中显眼之处。
所幸八荒御武寨的机密暗语设计十分精巧,刻在痕迹斑驳的石柱之上并不如何突兀,若非知晓内情之人绝难生出联想。岳啸川心下暗赞,索性也不停留,径自动身返回曲沃城中。
本来打算直接回客栈告知范尊扬事情进展,但想到樊飞之前提到要调查杀死郁必谐的真凶,岳啸川却又不免有些悬心。
毕竟樊飞虽然不曾显山露水,但似乎并非易与之辈,倘若被他觑破内情便糟糕了。可若对此事显得太过关心,却又难脱欲盖弥彰之嫌,反而更容易惹火烧身。
岳啸川几番思忖,终于还是决定坦然应对,倘若路过青石牌坊时遇上樊飞,随口探问几句也属寻常,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样加快脚步又走了一程,天色愈发黯淡下来,看样子又一场雨在所难免。
不一刻青石牌坊已然在望,只见一条青衫俊影正站在郁必谐授首的石柱旁边,弯腰低头仔细查看痕迹。
岳啸川认出那正是樊飞,镇定心神间走上前去,扬声招呼道:“樊兄果然在此,不知是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樊飞直起腰来,回头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岳兄,岳兄进山游赏,这么快便回来了吗?”
岳啸川摇摇头道:“今日天气不佳,游兴早已败尽,不如来日再去。”
樊飞了然的道:“的确如此,那来日咱们同去可好?”
岳啸川一抱拳道:“多谢樊兄青睐,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樊飞拱手还礼道:“岳兄客气了,不知你对郁巡查遇害之事有何看法?”
岳啸川沉吟着道:“具体情形恕在下不敢妄加揣度,只是当日见到一名江湖客毙命在郁必谐的剧毒之下,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樊飞点点头道:“此事在下已经获知,但根据敝处现有的情报,那名江湖客背景简单,也并无任何同伴随行,所以除非是有人见义勇为,否则应该与此事关系不大。”
岳啸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是引导樊飞去追查那名江湖客的来历,孰料对方却是有备而来,一句话便直切要害,倒真让他有些难以应对。
樊飞见岳啸川不答,倒也不以为意,凛目环视之际若有所思的道:“在下方才查看过周遭的打斗痕迹,郁巡查显然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甚至不惜催动命元血毒攻敌,足见杀害他的人能为不凡。”
岳啸川不敢多谈,只是随口附和道:“能将贵教的巡查斩杀,凶手的确有些本事。”
樊飞肃然道:“倘若只是一对一斩杀郁巡查,在下还不至于如此震惊。”
“但凶手先破了天机神王排演的‘梦入神机’阵法,又在未出全力的情形下搏杀郁巡查,能为之高着实匪夷所思,在下若是对上也难逃一死。”
岳啸川心头一震,不由得皱起眉头道:“樊兄如何知道凶手未出全力?”
樊飞清咳一声道:“在下比对过郁巡查和各位死难兄弟身上的伤痕,均是由其中一位兄弟的单刀所致。”
“凶手的刀法既然如此精强,想必随身携带有神兵利刃,但激战之中居然刀不出鞘,只以空手入白刃夺刀杀人。如此既说明凶手艺高人胆大,又可能他不想在独门兵刃上留下痕迹,以致于引来追查。”
岳啸川听得暗暗心惊,强自镇定的道:“樊兄的推测不无道理,那你能否判定凶手是谁?”
樊飞轻叹道:“这曲沃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或许有隐逸的高手也未可知,比如岳兄多半便有这等能为。”
岳啸川一正色道:“樊兄切勿说笑,在下初来乍到,又无意卷入中土武林纷争,怎会没来由的杀害贵教巡查?”
樊飞打个哈哈道:“岳兄不必紧张,在下只是举例而已,并非针对你。”
岳啸川依旧神情紧绷的道:“樊兄莫怪在下紧张,那名江湖客只是说了几句气话,便被贵教巡查当场下毒格杀。倘若在下担上行凶的嫌疑,那贵教恐怕更要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了吧?”
樊飞讪讪一笑,接着拱手为礼道:“抱歉,是在下失言了,不过岳兄似乎并未否认有格杀郁巡查的能为,看来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岳啸川暗自一滞,勉强正声道:“樊兄慧眼如炬,在下不敢反驳。”
………………………………
第0047章 暗巷刺杀
樊飞察言观色,意味深长的道:“岳兄才是慧眼如炬,单凭旁观便知晓郁巡查不是你的对手,在下衷心佩服。”
岳啸川听樊飞话里的含义越来越明显,终是忿然道:“所以樊兄认为在下便是凶手了?”
樊飞微微一顿,不疾不徐的道:“在下来曲沃城之前,曾去往乱葬岗搜寻,恰好见到一座新起的坟茔,岳兄不妨猜猜看,那里面埋葬的是谁?”
岳啸川脑海中恍似划过一道闪电,蓦地忆起自己在那名江湖客坟头木牌上刻下的字迹,想不到一时疏忽,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感受到樊飞身上传来的威压,岳啸川下意识的便想拔刀出鞘。但电光石火间他还是生生顿住,只是皱起眉头道:“在下并未去过乱葬岗,实在猜不到墓中埋的是何人。”
樊飞眨了眨眼,面现讶然的道:“当真?可在下隐约记得,埋葬那名江湖客的人正是姓岳。”
岳啸川早有腹案,当下故作怔忡的道:“竟有此事?难道是巧合?”
樊飞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道:“世上的确有很多巧合,但如果所有巧合都指向一处,那背后只能是必然。”
岳啸川双眉紧锁,讷讷的道:“樊兄如此说来,在下身上的确发生了不少巧合之事,但太多巧合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刻意陷害在下。”
樊飞唔了一声,缓缓点头道:“岳兄的辩驳也不无道理,那可否请你随在下一行,咱们慢慢辨明是非曲直?”
岳啸川登时一滞,鼻中冷哼道:“不知樊兄所谓的‘请’是否包括强请?”
樊飞轻描淡写的道:“在下不想强人所难,何况岳兄若是问心无愧,随在下一行又能怎地?”
岳啸川凛然正声道:“贵教行事颇有失当之处,在下还无法给予信任,所以请樊兄见谅。”
樊飞叹口气道:“看来岳兄是不肯随行了,也罢,那咱们后会有期。”
他说罢竟然转身离去,岳啸川错愕之余脱口叫道:“樊兄不强请了么?”
樊飞头也不回的道:“先前早已说过,在下对上那凶手也难逃一死,既然岳兄身上有嫌疑,在下若是贸然出手,只怕会步上郁巡查的后尘啊。”
岳啸川不意樊飞竟如此识时务,闪念间又想起当日郁必谐也曾诈败逃走,实际却以暗器伤人之事,所以一时之间倒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扬声呼唤道:“樊兄的确多心了,在下绝非杀害贵教巡查之人。”
话音方落,却倏见斜刺里闪出一条人影,手握一柄精光闪烁的匕首,二话不说便猛刺向樊飞后心!
樊飞却似脑后生眼,间不容发之刻错步侧身一让,轻轻巧巧便闪过这一记绝杀。
那偷袭之人一招落空,却也并未慌乱退却,早已展动身形追击而上,两人堪堪斗在一处。
变生不测之际,岳啸川也有些措手不及,只见那偷袭之人步步紧逼,招式如同行云流水,立刻将樊飞迫在下风。
此时天刚擦黑,那偷袭之人身被夜行、黑巾蒙面,显然早已经等在道旁,只为击杀樊飞。
但樊飞竟也身手不弱,真力灌注在油纸伞上,使的是点穴撅的路数,那偷袭之人匕首短小,一时之间难以近身。
眼看两人之间的战局陷于胶着,岳啸川心念电转,疾步上前道:“樊兄能否应付,可要在下相助一臂之力?”
樊飞似乎已经无暇应答,反倒是那偷袭之人沉声道:“小子好不懵懂!快助我杀了这厮!”
他的嗓音粗沉沙哑,也不知是激战中受了影响,还是在刻意掩藏原本的声调。
岳啸川无暇细思,立刻正声道:“阁下这话是从何说起,你为何要刺杀樊兄?”
那偷袭之人显然一滞,紧接着气急败坏的道:“你杀人的事情已经被这厮探知,今日若不杀他,你们叔侄两人都难逃一死,还不速速决断?!”
岳啸川心头一震,心忖那偷袭之人果然知晓几分内情,虽然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看到自己杀人的经过,但此番既然仗义出手,想必正是同道中人。
樊飞如今已经掌握相当证据,即便自己抵死不认,净宇教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这样坐以待毙,的确不如先下手为强,之后便带范尊扬逃离是非之地,免得他遭到池鱼之殃。
闪念间正要上前夹攻,岳啸川却倏地觉出一丝不妥,那偷袭之人出现得太过巧合,难脱刻意为之的嫌疑。倘若对方纯粹是做戏,目的便是诱使自己承认杀人,那自己此时表明立场,岂非刚好落进彀中?
岳啸川究竟灵觉过人,瞬间已经拿定主意,几乎冲口而出的应和立刻变作诘问道:“阁下恐怕误会了,在下并非诛杀净宇教众之人,不知你究竟有何凭据,竟会贸然下此论断?”
那偷袭之人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厉声道:“净宇教心狠手辣,一向都是宁枉勿纵,漫说人原本便是你杀的,即便真的不是,他们也放你不过!”
他这一阵分心说话,攻势不免稍有缓解,樊飞偷得喘息之机,立刻疾声道:“岳兄若是对本教并无敌意,便助在下擒住此人,在下感激不尽。”
他们两人各自呼喊岳啸川相助,但岳啸川此刻立场尴尬,倒不好有所偏向,于是耐心劝解道:“在下无意卷入纷争,两位还请住手罢斗,一切以和气为上。”
那偷袭之人闻言更加气恼,索性不再理会岳啸川,沉下心来径自施展绝学。他的能为原本便在樊飞之上,这时更加稳占上风,一把匕首舞得寒光烁烁,樊飞手中的油纸伞抵挡不住,须臾早已千疮百孔。
那偷袭之人胜券在握,一鼓作气继续猛攻,霎时只听他一声清叱,觑准时间匕首横斩,咔嚓一下正好截断了那油纸伞的伞柄。樊飞手中一轻,刚刚递出的一招骤失依凭,反而空门大现。
那偷袭之人早有腹案,手腕异常灵巧的往上一翻,匕首照直刺向樊飞的胸膛。这一下若是刺个结实,樊飞即便不死也要重伤,无奈他此刻招已用老,想出手封挡也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刻,倏见岳啸川电射而至,呛啷声中琢玉魔刀脱鞘而出,无匹神光恰如冷月寒芒,堪堪正架住那偷袭之人的匕首。
那偷袭之人顿觉虎口一麻,伴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匕首脱手飞出三尺之外。
樊飞死里逃生,霎那间恶念陡起,趁势飞起一脚,猛踢向那偷袭之人的小腹。
这一下此消彼长,那偷袭之人固是避之不及,而岳啸川全力一招使出,也再无余暇旁顾,只能眼看着那偷袭之人当场中招。
樊飞这一脚极是猛恶,那偷袭之人竟被踢得打横飞起,半空中哇的呛出一大口鲜血。
岳啸川见状大为震动,下意识的冲上前去,堪堪接住那偷袭之人的身子。
那偷袭之人脸上的黑巾已经被喷出的鲜血冲开,岳啸川借着稀微的月色瞧去,待看清时更禁不住心头猛震,原来那张苍白的脸颊并不陌生,赫然是日前曾有过一番交游的俞慕仙!
俞慕仙这下着实伤得不轻,尤其脸上的神色既是困惑又是悲愤,嘴唇哆嗦着颤声道:“你……为何相助……净宇教的爪牙?难道……真是我……错看了你?”
岳啸川闻言登时语塞,方才他眼见樊飞遇险,不由得脑海中念头连转,竟是鬼使神差的出刀解围。但此刻面对俞慕仙的诘问,他又浑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时之间只落得讷讷无语。
俞慕仙见岳啸川不答,神色之中更显灰败,险些就此闭目晕厥过去。岳啸川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