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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此夜暗骂一声,空手夺刀,用尽力气,旋身挡在蛮霓和恶欲之间,把她推向唐樱与燕无咎。
恶欲切入他的身体,雷电灌入他的天灵盖。
蛮霓脚步及时稳住,神情一点都没变,朝前伸手按住陈此夜肩头,与他分担这大劫。
唐樱:“哇哦。”
陈此夜叫道:“你疯了!”
蛮霓举起刀,淡淡道:“天雷是最好的淬刀之火。”
“也是最好的灭魔之火。”吴梦乾望着那被灼烧得开始分崩离析碎为齑粉的恶欲之虫说。
原来如此!
前因后果,整个计划,唐樱在这一刻骤然洞悉。不光是他,燕无咎也懂了,陈此夜也懂了。
半个时辰后,雷劫消散。
陈此夜还活着。
他完全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虚弱道:“我说咱也不是特别熟,怎么特意找到游苑问我愿否参加这一剿魔行动,原来是看中我这一被雷劫‘眷顾’之体质……“
陈此夜劫后余生絮絮叨叨,唐樱则看着空气中黑如飞灰的恶欲齑粉消散的场景愣了愣神。无他,只因这一幕太过熟悉,过去她吸收幽玄之气,不论是魔花也好,魔族动物也罢,幽玄之气被吸尽,魔族实体消散时,最后都有这样的灰烬残余。按照天道说法,这是魔族中不属于幽玄之气的部分。
所以,那是恶欲?
【是。】
沉浸在大boss这么简单就被消灭的震撼中良久,唐樱才回过神,发现她和燕无咎的手还紧紧抓在一起,立刻松开!
她手心都是汗。
唐樱不动声色地在裙边擦了擦手汗,幸而燕无咎没有注意到这么多,他这时更在意的是魔尊生死。
“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彻彻底底。”
意识到一切已成定局、无力回天,几位天魔当即变了脸,不再和道君艰苦缠斗,直接用最快的速度撤退!
狂魔撤的最快,紧随其后的是毒雾、媚魔和寒冰……最后是血魔。在血魔彻底逃离之前,惠虚甚至逮住个机会将他装入了象央子的琉璃瓶!然而不到一刻钟,琉璃瓶就崩碎殆尽,他也化作一道浓郁血雾飘然而去!
余下正派修士们,虽未有被杀死的,但不少都受了重伤。大家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没受伤的在朱雀镇中扫荡一圈,将纯魔族杀了了事,拎着半魔的血成来问:“这孩子怎么处置?”
血成还要挣扎怒骂,痛斥燕无咎与修士苟且,燕无咎陡然笑出来,慢悠悠道:“你虽负有血魔之子的称呼,但在这大难时刻,血魔却弃你而去,独自逃亡,你在得意什么?”
血成哑口无言。
他强撑道:“那你又算什么!你真以为这些修士会接纳你吗?不论是幽玄玉的小天地中,还是学院大比这样盛会,那些修士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恨你的!”
“你不懂,”燕无咎怜悯地说,“你永远也不会懂。”
血成怒道:“故弄玄虚!有本事你说来听听,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爱,你很可怜,没有人爱你。”燕无咎说。
血成:“……”
郑如笙提剑道:“还是杀了罢。”
得知自己临死了,血成还在叫嚣:“爱?没人爱我,难道就有人爱你了吗?”
燕无咎顿了一顿。
这短暂的停顿吸引了在场全部的目光。
燕无咎坦坦荡荡地对血成笑道:“至少我娘爱我,以她的全部,爱我。”
“可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的爱也值得你这个夸耀?哈哈哈哈哈哈,楼凌,你真可怜,你真可笑!——”
郑如笙的剑斩断他狂笑的尾音。
安静了。
众人开始清扫朱雀镇的残局,大乘期中的一位医修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帮人看伤。陈此夜倒在地上,被雷劈了一遭后,伤势没有恶化,反而愈合得差不多了。
天地灵气在他身上聚集,渡过雷劫就是突破。
他闭上眼睛。
唐樱看着空气中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的灰烬,呼出口气。
她看着燕无咎垂在身侧的手,犹记他牵她手时,宽阔手掌包住她的手。
“燕……”
她话音未落,燕无咎便骤然起身,目光在众人中搜寻,找到这场行动的话事人之一吴梦乾。
他走到吴梦乾身边,沉静地说:“道君借一步说话。”
吴梦乾在这场战斗中闪避得当,只受了点皮毛伤。他慈眉善目地问:“什么事呀?”
燕无咎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吴梦乾:?
他哎哟道:“可不能乱说话!好端端的,我们杀你作甚么?”
燕无咎也有些动摇和困惑了。
吴梦乾挥手道:“先去旁边歇着吧,这边事了结了,等大家恢复,会有人送你和唐姑娘回云山,回去继续上课、修炼。日后有空来缘机仙宗玩,听闻小徒辞露与唐姑娘关系极好……”
宫辞露正在唐樱身边。
唐樱鬼鬼祟祟地问:“辞露姐,贵宗都能算什么啊?”
“什么都算,只是修炼到不到位,算得准不准的问题。”
“辞露姐算得准吗?”
“功力不到家,”宫辞露惭愧道,“小事尚可让,大事上六七成准吧。”
唐樱搓搓手说:“我想问问……姻缘?也不是,暂未考虑那么长远,就是‘恋爱’之事,不知辞露姐能否领悟?”
宫辞露了然道:“明白。待我占上一卦。”
宫辞露拿出工具卜卦,唐樱就一边看着远处燕无咎和吴梦乾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宫辞露那儿问些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譬如她最为关心的是:“道君是如何知晓,要怎么真正杀死魔尊的?方法不难,但修士们两万多年无所作为,是之前不知道吗?”
宫辞露说:“是的。”
她亦有宿命般的感慨:“我听师父说,就是这么巧,象央子找他商量除魔之事的前夜,他玄星入梦,似有所悟,从浮空岛典藏秘籍之书阁寻到了一部上古残留下的只字片语,从中推出魔尊真身与杀魔之法。”
唐樱也有所感,心道,这恐怕不是巧合,不是什么玄星入梦,而是天道偷偷给他们塞攻略了。
【毕竟难带啊,两万多年那么一本典籍都找不着!哼,我看这一代代就是对除魔这事忒不上心。】
看字迹浮现又消失,唐樱微微抿唇一笑。
宫辞露恰好抬眼,也跟着笑了:“笑什么?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
“算好了?”
“嗯。”宫辞露摊开手掌,给她看掌心中灵气构出的小小卦象。
唐樱歪着脑袋问:“这是什么意思?”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诗经隰桑篇,”宫辞露说,“意思是他爱你,但就是不说。”
唐樱连连点头,叹气道:“辞露姐,你算的准的。”
宫辞露说:“有解法。”
唐樱盯着她手掌上的灵气卦象研究:“解法?”
宫辞露却合拢手掌,收起灵卦,笑道:“解法不在卦象,在你。”
唐樱看着宫辞露,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果然,宫辞露说:“他不说,你说啊。”
第110章 很甜
唐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整个人凝固片刻。
宫辞露哈哈一笑,说:“放松些。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
“嗯?”
“你之前脸色煞白,看着可怖; 虽无外伤,但大家担心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便派我来看看。”
“我没有……”她现在脸已经不白了,转成了红。
“是没有受伤; ”宫辞露眉眼弯弯,“只是太紧张,心悬着,不安生,是不是?现如今可放下了?”
唐樱愁眉苦脸道:“天下大事是放下了,可这……又把我悬起来了。”
宫辞露拍拍唐樱的肩膀; 笑道:“不必悬着; 我算过了,一切顺利。”
她说完; 递给唐樱一块糖; 便去看其他人了。
唐樱拿着糖,有点不知所措。
……自己好像被当小孩子哄了。
把糖攥手里; 没过多久,许杨花便和她说:“天魔能跑的都跑了,这里我们会负责善后; 待会郑如笙会送你们回云山。”
唐樱呼出一口气; 说:“好。”
她先被带到朱雀镇路口; 不多时; 郑如笙也带着燕无咎来了。
唐樱和燕无咎对望一眼; 彼此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郑如笙从领口掏出一只小哨子; 长长地吹了一声,少顷,天上多了一大片乌云遮蔽阳光——是一只鹏鸟。
鹏鸟降落,唐樱和燕无咎望着鹏鸟那犀利的眼神,和硕大的身躯,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郑如笙朝两人笑道:“别看啾啾长得挺凶,其实脾性很好。上去吧。”
“啾、啾啾?”唐樱大受震撼。
郑如笙摸了摸鹏鸟的脑袋,掏出一把谷物喂给鹏鸟,说:“是啊,它叫啾啾。”
燕无咎沉稳道:“很可爱的名字。”
“啾啾本身就很可爱。”
说着,三人坐到大鹏身上。
鹏鸟展翅,乘风而起。
啾啾不愧它这副强健身躯,速度快,遇到多大的风和气流也都很稳,还不知疲倦。
从并州到云州只用了一天。
三餐时间,它没有停,只是放低速度,飞得低些,好让两位小客人饱览修真界大好河山。
唐樱感觉很新奇,像是坐了一趟特别的观景车。
一路上,燕无咎话不多,常常在思索什么。
不过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故意避着唐樱,唐樱若是主动和他说话,他都温和地认真回答。唐樱抿唇笑笑,他偶尔也跟着笑笑。
到了云山。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云山学子沉睡一夜后苏醒,正要去上课。路上遇到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不在云山的期间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只是照常和唐樱打招呼,胆大一些的,不知何时也学了余看霜,叫燕无咎一声“燕哥”。
走到半路,唐樱掩唇打了个哈欠,垂头丧气地说:“奔波一夜回来还要上课,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燕无咎顿了顿,道:“别去了,回南舍休息吧。”
唐樱强撑道:“那也得和岑先生说一声。”
燕无咎说:“我代你去说。”
他只停顿一下,又补充:“也替我自己说,我也累了,想休息。”
唐樱挑起唇,说:“好呀。”
她转身,逆着匆匆去斋室上课的人流走。燕无咎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步子,跟了上去。
一路把她送到辛院。
唐樱向他挥挥手:“我进去啦。”
燕无咎点头:“嗯。”
唐樱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困了。睡着的时候,她的丹田又开始吸纳灵气,隐隐有要突破的趋势。
而燕无咎,先去找岑依然说明情况。
岑依然早就习惯他们斋这两位特立独行的学生,好言说了几句,叮嘱燕无咎也回去好好休息便好。
燕无咎却没有依言回南舍,而是在路口一拐,去了物华天宝楼。
楼顶那一层,莫蝉衣还在。
她在煮酒,酒香四溢,在萧瑟秋风之下,滚烫酒气很诱人。
莫蝉衣递了一杯给燕无咎,道:“回来了。”
燕无咎接过酒,说:“回来了。”
莫蝉衣酌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望向楼外茫茫天地。她说:“杨柳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学生。”
燕无咎猝然抬头,嗓子发紧:“您见过我母亲?”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母亲,在云山修炼过?”
莫蝉衣转脸看向燕无咎,目光一寸寸流过他的面容,淡声道:“你和她很像。性子也像。平日不声不响,发起怒来,谁都敢咬。”
燕无咎黯然道:“是吗?”
他印象中的母亲,是在那暗无天日的魔渊,似乎除了温柔和流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还会爱他……倾尽所有的爱他。大战时,最先找到他们的一位上君是要杀了他的,是母亲跪下来求那位上君……
莫蝉衣转着手中小且白腻的瓷酒杯,垂眸道:“杨柳修炼极有天赋。就是太有天赋、太敏、太灵、太固执,才会一头扎入无望的情爱中。直到一切无力回天……她临死前,我去看她,她说,只想求我一件事。”
燕无咎握紧滚烫的酒杯,喑哑道:“让我入学云山?”
莫蝉衣低低笑道:“痴人!”
她放下杯子,给自己倒满酒,望向燕无咎:“让你入学云山。她求我庇佑你,能够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有志同道合的同窗,交三两知己好友,再幸运些,遇上一段美满姻缘。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