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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了。”
不知不觉,燕无咎脸上已全是泪水,他轻声说:“是的,足够了。”
莫蝉衣的手在空中一捞,链子便出现在她掌中。
燕无咎恍惚了一下:“这个……”
“这个和之前的不一样。”
“何处不同?”
莫蝉衣说:“戴三年,根除恶欲。”
把项链丢给燕无咎,莫蝉衣说:“代价是三年后,抽出此链后,你修为要折掉大半,熬不过来也可能会死。这是象央子根据浮空岛典籍中的记载炼成,没人试过是否真的好用。若你不愿意用这个,用之前的也行。”
她手中又出现一条和之前款式一模一样的。
燕无咎犹豫了片刻,最后说:“我要戴三年这条。”
莫蝉衣说:“好。”
过了一会儿,莫蝉衣抬眼道:“还站这作甚,回去吧。”
……
回到辰院。院子空荡、安静。兰摇风他们都去上课了。
燕无咎进了自己的屋子,屋内陈设一如既往,他却觉得恍如隔世。突然之间,天地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魔尊死了。
楼阔死了。
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上令他喘不过气的“父亲”死了。
他最大的恨,最大的怨,最大的恐惧——
灰飞烟灭。
燕无咎照着洗手盆架上的铜镜,缓缓戴上那条银链。
链子冰凉,颈后锁扣合上的刹那,银链突然之间延伸生长,像是活物一般从他颈后钻进去,冰凉的,钻进他的经脉里,血液里。
莫蝉衣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描淡写地响起:“会疼一阵,不要紧。恶欲在你血水经脉、五脏六腑中,不伸进去,无法彻底清理干净。”
燕无咎低低应道:“知道了。”
真好,连“父亲”留下的血脉都可被清洗一番。这样想着,剧烈的疼痛都令他无比喜悦。他疼得闷哼,闷哼逐渐变成了笑,他笑着,说“好”“好”“好啊”。
太好了。
最后燕无咎满身大汗,没有力气清洗,爬到床上,疲倦地合眼沉入深深睡眠。
唐樱的意识比身体先醒。
她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只知道自己盘腿在金海之上,丹田中好像金丹又圆润不少、光泽许多。
刚睁开眼,天道的字就出现了。
【睡足了?】
唐樱点点头。
【此次灭杀魔尊的行动,做得不错。】
唐樱莫名其妙:“那是道君们筹谋策划的,与我何干?”
天道似有些遗憾:【我没法这样和他们说,便借你这儿夸他们两句。】
唐樱笑道:“那我就厚颜替他们领了吧。”
天道说:【该夸奖的夸奖了,该动员的还得继续动员。】
唐樱:?
【天魔还有一大半没镇,这进度有些慢了啊。】
唐樱:“……”
她清清嗓子,说:“我觉得时辰不早,我该醒了。”
这么说着,当真用力一翻身,醒了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
唐樱口干,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饮尽。
窗外月色很美,唐樱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想到那夜和燕无咎坐在屋顶赏星月之色的那半个晚上。
想到宫辞露的话。
想到很久之前,初初听说有梦魔时,她脑子里曾闪过的想法。
也许,这是付诸实践的天赐良机。
唐樱又喝了两口凉水,咬了下唇,最终还是没忍住,放出幻阵。
她现在的幻阵已膨胀了许多,不止当初的一屋之大,而是能够涵盖大半南舍。燕无咎所在的辰院便在其中。这样,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就能进到燕无咎的梦里。
今天燕无咎的梦中的场景是天榕山。
他面前有一块碑,上面刻着“燕杨柳”三个大字,燕无咎在墓碑前摆了鲜花、水果和烈酒,低声在说些什么。
唐樱听不太清,逐渐向他走近。
燕无咎警惕回身:“谁?”
见到是唐樱,他愣怔一瞬,神色忽而柔软下来。
“你怎么来了?”
唐樱说:“来看你呀。”
对话间,唐樱眼睁睁看着身边景色变动,他们不再是在天榕山内,而是到了当初他们在天榕山外拜望燕无咎母亲的地方。
青草绿地和树林,天空澄澈,阳光温暖。
两人坐在草地上,遥望天榕山。
燕无咎似乎对梦境的变动一无所察,从乾坤袋中拿出枣泥糕、荷花糕和青梅酒,给唐樱。
唐樱觉得有些好玩,现实里,当时分明是她拿给他的。
燕无咎问:“好吃吗?”
唐樱咬着枣泥糕说:“好吃,很香很甜。”
她突然想到宫辞露给她的那颗糖,试着在口袋掏了一下,竟真的掏了出来,于是便顺手将这淡青色、散发着青竹气息的硬糖送给燕无咎:“这个也很甜!”
燕无咎笑了笑,把糖握在手里。
唐樱似有什么新奇的发现,伸手和燕无咎比了比,嘟囔道:“你的手好大呀。”
燕无咎嗯了一声:“男子体魄,向来是要比女子大一些的。”
唐樱说:“你长得好。这样大的手,一点都不显得大而粗糙,反而精致漂亮。”
“漂亮?”燕无咎说,“我以为漂亮只用来指女子。”
唐樱笑嘻嘻道:“漂亮就是漂亮,有的人,就是你一见就知道,他俊,他美,他漂亮!”
只因在梦中,她肆无忌惮,逗他为乐。
燕无咎转过脸,看着唐樱,没有困惑生气,而是浅浅笑了下,附和道:“是的,有的人,就是见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是极漂亮的美人。”
唐樱被这反将一军将得呆了呆,她总是羞赧慌乱了就要用大喊来转移话题:“你词义用重复了!”
燕无咎只笑。
唐樱拔开青梅酒的木塞,愤愤仰头灌了一大口。
青梅酒不是烈酒,但心理作祟,唐樱权催眠自己醉了,又是在梦里,醉了发些癫狂也不要紧。她转过身,凑到燕无咎脸边,啾了一口。
燕无咎愣住了。
唐樱得逞,看着他的神情,他红起来的耳朵,心满意足,放声大笑。
然后在燕无咎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了。
收起幻阵。
唐樱在自己床上打了个滚。
好像梦里喝的酒也会醉一样,唐樱居然很快又睡着了。
再醒来,是学院上课的预备钟声敲响。
她起床洗漱,睡得好,心情好,便神清气爽进了斋室。
坐下来没多久,燕无咎便到了。
唐樱看着他进来,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眼中含着窃窃的笑意。他什么都不知道,肯定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呢!
谁料,燕无咎走到自己桌前时,顿了一下,步子一转,冲唐樱来了。
唐樱坐直,佯装无事,一脸严肃:“怎么了?”
燕无咎轻声一笑,张开手掌,给唐樱看一张淡青色糖纸:“的确很甜。”
唐樱:??!??!
第111章 应用筹备
斋内斋外; 霎时间寂静无比。
唐樱强撑着,无辜道:“什么意思?”
燕无咎合拢手掌,说:“夜里醒来; 在枕侧看到。我以为是某人托梦赠糖,原来不是么?”
唐樱决心装傻到底,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
燕无咎点头“噢”了一声,笑笑没有再说; 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天的课,唐樱都上得心不在焉。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来,那颗糖是怎么真真实实地到了燕无咎手上。
放学回寝室,唐樱一摸挂在衣架上的华裳口袋,发现宫辞露给她的那颗糖分明好好地在她口袋里!
燕无咎故意诈她的!
幸好她稳住了。
唐樱得意了一瞬; 很快又蔫了。
就算并不是她真的送出去的糖; 燕无咎敢来试探,一定也多少察觉梦境不对。她还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再也不乱搞了。
没几天就要秋考; 唐樱埋头苦读。
秋考的前一夜; 陈此夜回了游苑。
蛮霓和惠虚同他一起回来; 空成、空和也来了。空和唏嘘感叹:“陈施主是个受上天眷顾的,年纪轻轻,竟然就晋升大乘之列。不若吾等; 徘徊世间几百年,还在历劫。”
陈此夜谦虚笑道:“许是这些年被雷劈得太多了。”
“祸兮福之所倚; 福兮祸之所伏。”空成念了一句; 便率先告辞。
他说他还有事; 先走了。空和紧随其后,然后是惠虚。
蛮霓在游苑坐了坐。
陈此夜问她:“当日雷劫受的伤都好了吗?”
蛮霓颔首:“自然。我在渡劫九层卡了多年,那次雷劫于我也有益。”
陈此夜道:“那就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蛮霓青葱指尖拿着露天棋盘上的棋子敲了敲,正要开口,游苑突然闯进两人来。
是兰峤和唐樱。
多亏兰峤,唐樱进游苑才没花那冤枉的一千菱。
唐樱拎着裙角,跑得气喘吁吁。
“诶?”到了陈此夜的院子,唐樱惊讶,“蛮霓姐也在啊。”
蛮霓笑道:“就要走了。”
起身之后,却又顿了下:“今年学院大比在权州,我从我学院中挑了几个好苗子去观战。”
“蛮霓姐……你开学院了?不是说是刀派么?”
“思来想去,”蛮霓说,“好像还是学院有意思些。学院好就好在练一批走一批,我是不大乐意带徒弟带一辈子的……与你说起这个,是想购置三十块幽玄玉,上课时用。”
唐樱当即就拿了幽玄玉出来。
她把幽玄玉数给蛮霓,蛮霓就数给她灵石。除了灵石以外,还搭一把宽阔大刀并一本秘籍,秘籍封面写着“虹贯刀法”四个字。蛮霓道:“它虽然粗犷了些,但练起来威力无穷。”
唐樱感动于蛮霓对她这样好,连声道谢。
蛮霓笑道:“说不定我以后还要常来云山呢。学院不好做啊,处处都得学习。”
她没有久留,和兰峤问了句好,便离去了。
陈此夜笑眯眯地看着唐樱,态度奇好:“师妹找我何事啊?”
唐樱拿出一沓书册,“砰”地放在棋盘上,拍拍手上灰尘,说:“特地来将你的游记还给你。”
陈此夜仿佛看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抚摸那摞书册。
唐樱目光在他和书册之间来回两下,说道:“你精心写就,自然要你自己发表,别人的肯定赞扬也好,批评挑刺也罢,都由你自己去看罢!”
陈此夜笑了一声,说:“好。”
唐樱撸了撸袖子,说:“来找你还为第二件事。”
“什么事?”
唐樱把幽玄玉递给陈此夜看。是红衣落尽新发的视频,标题起得骇人听闻——“诛杀魔尊实录”。更骇人听闻的是,这并非之前学院大比那样的标题党,而是事实。距离视频发布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往常总是第一时间跟上的魔族账号渔樵江渚全无动静。
于是天下沸腾。
点开视频,里头大多数时候都由音乐遮盖了人声,但也有些时刻,人声乃至呼吸声都清清楚楚。譬如陈此夜英勇就义的时候。再譬如他在毒雾中喊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
陈此夜:“……”
拿住幽玄玉的手微微颤抖。
他抹了把脸,嗐了一声:“当时受伤太重,脑子不清楚。”
唐樱抿唇忍笑道:“景泓道君要我和你说,他这是助你圆梦,回头你得谢他一谢才是。”
陈此夜笑叹:“定是要的。”
唐樱收回幽玄玉,说:“你的微言涨了不少粉,快要和惠虚平分秋色了。”
陈此夜貌似谦虚实则得意:“我早知道,迟早的事,我与惠虚之间,只差一个机会罢了。”
唐樱在屏幕滑动两下,给他看了另一个应用:“有多大的力量,就要做多大的事。当年上君们帮我带起了微言,道君们让载道热闹了起来,现在……”
“轮到我了?”
唐樱点头,问:“师兄愿意助师妹一臂之力吗?”
陈此夜大气道:“这是我的荣幸!”
唐樱说:“这个应用,我还未发布出去,先给你看看它的模样。待会儿我给你讲讲它的核心用法。”
陈此夜盯着那绿色的图标,缓缓念出它的名字:“绿、江、文、学、城。”
华韵听说了魔尊的事。她有些疑心魔尊是否真的死了,不过这点想法在脑子里搁了不到半刻钟,就被她抛之脑后。
这些日子,她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替唐樱画画。
也不全是替唐樱画。唐樱提出了许多很有意思的绘画方法,是华韵之前从未想过的,她是真心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