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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风隐隐觉得鼠疫大有文章,但他从陈焕定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陈焕定仍然像初次见面那样,以苛刻怀疑的眼神打量墨子风,表现出憎恶的样子。陈焕定的表情让墨子风难以揣测,墨子风甚至怀疑自己在太白居酒店看错了人,那个躲在内间的神秘人物也许根本就不是陈焕定,而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墨子风有时想和陈焕定套套近乎,但是陈焕定表现出的冷漠令人反感,墨子风索性敬而远之。
半月后的周末,第二监狱突然来了一批医生,领头的是陆军总院瘟疫学专家苏顺尧。此前,陈焕定已被戴笠叫到蓝衣社汇报工作,陪同苏顺尧的是马六六和墨子风。
苏顺尧和几名军医集中对几名鼠疫患者进行会诊,最终确定这些人只是发烧感冒。墨子风深知事关重大,急忙问道:“苏医生,你真的确定这些犯人不是鼠疫患者?”苏顺尧笑道:“我研究瘟疫学二十多年,鼠疫还是知道的,况且我还要对蓝衣社负责,怎么敢乱讲呢?”
马六六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墨子风还想追问,连忙把墨子风拉到一边说:“别问了,出事了!”墨子风奇道:“出了什么事?”马六六说:“我觉得陈组长要倒霉了!”墨子风疑惑不解,说:“陈组长怎么啦?”马六六低声说:“你还记得236号犯人吗?他已经患鼠疫死了,还火葬了,对不对?奇怪的是,昨天行动组抓到一个嫌疑犯,经查询这个嫌疑犯正是236号犯人于宏飞。你说,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墨子风暗惊,说:“这和陈组长有什么关系?”马六六低声说:“关系大了,处座怀疑陈焕定是地下党卧底,借鼠疫疾病瞒天过海,营救了大批共党分子和一些其他党派的政治犯,还救出了一大批重刑犯。喏,你看看现在的监狱,还有几个犯人?”
墨子风说:“如果陈组长有事,我们也难逃干系,我们都是跟着他工作的,处座能放过我们!”马六六叹口气说:“是啊!我还有监视的责任,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一周之后,墨子风陪同蓝衣社专案组对第二监狱医务人员进行审查,那些医生护士承认,由于担心传染鼠疫,所有治疗、尸检工作都是陈焕定一人处理。随后不久,这批医生护士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第二天,蓝衣社专案组在第二监狱进行甄别调查,重点审问了与陈焕定有关系的狱警、宪兵和蓝衣社特工。有几个与陈焕定关系密切的狱警、宪兵受到严刑拷打之后被秘密枪决。
最后,墨子风作为重点审查对象受到了专案组的审讯调查,调查范围扩大到监狱的狱警、宪兵和特工,在专案组逼问下这些人都说了实话,证实陈焕定与墨子风关系恶劣。一个特工说,陈焕定曾对他说过,有机会就收拾这个小白脸。马六六证明说:“陈焕定从陆军总院第一次看见墨子风就没有好印象,一直对他恶语相加,这一点连我都看不过去!”
调查结束,马六六受到降职处分,墨子风因调查英国谍报站有功,在鼠疫期间严重渎职,功过相抵免予处分,二人重新回到蓝衣社。贺衷寒亲自找马六六和墨子风谈话,让他们签署了保证书,发誓至死不会泄露第二监狱的鼠疫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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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风再次回到了蓝衣社宿舍。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不时闪现出陈焕定的影子。在交往过程中,他们没说过几句话,更没有什么交往,陈焕定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迷幻色彩,但是正是这些迷幻色彩为墨子风笼罩了一层保护膜,使他躲过了一次灾难。这就是陈焕定,心机之深令人惊诧。
墨子风心情激荡,默默站起身子,望着那个曾经挂着相框的墙壁,想着那个无名英雄,想着在审讯室忍受拷打的女共党,想着陈焕定那张黝黑的脸庞,不知该用怎样的话语表达心中的敬佩。此时他知道,自己必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
几天后,恢复自由的墨子风来到街上,忽然看见阿水扮作黄包车夫在不远处等客。墨子风坐上黄包车说:“去太白居酒店!”阿水应了一声,撒开双腿往前面跑去。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阿水停下车说:“二舅急着见你,我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你现在能去吗?”墨子风说:“我也正想去找二舅,快带我去!”
黄包车转了几条巷子,终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住宅。阿水说:“这是二舅新租的地方,你以后找我们可以来这里!”
墨子风随着阿水进了房间,见房间正中摆放一个簇新的灵牌,上书:章照汉千古。卦师迎上去急道:“可见到你了,阿水,你快让老肖过来!”墨子风问:“卦师,老肖是谁?”卦师说:“你见到自然认识!”眼神凝望着灵牌,再看看墨子风,却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络腮胡须的汉子大步迈进房间,朗声道:“墨先生,你还认得我吗?”墨子风见此人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忽然想起此人是新华古典书社老板。
那人笑道:“我叫肖振山,南京市地下党东城区党支部书记!”墨子风愣了一下,登时喜道:“这么说你们不把我当外人了?”肖振山说:“其实,你一直不是外人,章照汉同志还详细介绍了你的情况!”
墨子风疑惑道:“章照汉是谁?”肖振山道:“就是蓝衣社说的陈焕定,他的真实姓名叫章照汉,是潜伏在蓝衣社的地下党,代号猫头鹰,是我的上级。这次营救行动在你们两位的配合下,营救出四百多名同志,还有几百个政治犯、重刑犯,可谓功不可没!”
墨子风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么一位英雄,竟然因为一个细节暴露身份!”肖振山叹息道:“那个叫于宏飞的盗墓贼,家里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他念子心切独自偷跑出去,这才连累了章照汉同志,说起来这也是我们不可原谅的错误!章照汉牺牲之前,给你留下了一封信,你现在看看吧!”说着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交个墨子风。
墨子风展开信纸,一页纸上写着潦草的字迹:“子风同志,原谅我这段时间对你的无礼。其实,当我看到你委屈疑虑的眼神,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不过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用意。借用鼠疫作掩护是瞒天过海之计,估计敌人很快就能识破,好在我们已经营救出了李玉生和一大批革命同志。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给我创造了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我希望在我牺牲之后,你能在蓝衣社站稳脚跟,像尖刀一样扎在敌人的心脏,如能那样我一定含笑九泉。再见了,我的战友和同志,我相信你一定比我出色。致以革命的敬礼,章照汉于民国二十五年春。”
肖振山看着墨子风眼含泪水,上前说道:“子风同志,今后我们就是同志了,这是章照汉同志被捕前特别批准的。从现在起,你就是南京地下党正式成员,你的代号是少爷,接替章照汉同志的工作,成为扎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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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栖霞春寒
春意料峭,苍穹灰暗,阵风掠过山峦,漫山草木皆摇身低鸣。'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一抹朝阳穿透阴霾,光泽普洒人间,给晦暗的栖霞山送来了第一缕温暖。蜿蜒的山路之上,已有十余百姓拾级而上,身负祭祀物品往栖霞寺而去,他们满脸肃穆虔诚之色,内心敬畏着高处的神灵。
墨子风跨步上山,脚步轻盈,很快便穿越众人来到了山门之前。他仰望“栖霞古寺”四个鎏金大字,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寺畔流浪的孩子,也想起了于宏飞临死前的哀哀嘱托。
盗墓世家出身的于宏飞命运多桀,自以为必死于监牢,没想到紧要关头有人要救他出狱。当服下药丸之后,他呼吸困难,自认不久于人世,心里极其牵挂流浪的儿子。孰料半途被人救醒,眼见身边脱狱的一众囚犯,这才明白地下党暗施援手,于死囚牢救出他一条残命,感激之情自是难以言表。
这批死囚在南京极难生存,地下党把他们安排在极隐秘的地方,准备分批送往游击队根据地。孰料于宏飞念子心切,半夜从隐藏处偷跑,刚潜入市区大街便被特务盯上,随即投入蓝衣社审讯室,也连带暴露了陈焕定的真实身份。
当墨子风在审讯室再次见到于宏飞时,他已被拷打得失去了人形,饿得呻吟不止。墨子风自是恼恨这个家伙,同时也怜悯他的悲惨遭遇,便趁着无人之际给他塞了两个馒头。说起来,墨子风和于宏飞也算颇有缘分,在监狱救了他一次,于宏飞说了人体标本的秘密。在审讯室塞给他两个馒头,竟换来一个宝藏的秘密。
于宏飞也算一条汉子,至死没有吐露宝藏的秘密,让戴笠大为恼火。但是,此人知恩图报,临死前告知墨子风,他的儿子于海娃在栖霞寺一带流浪,脖子挂一个玉坠儿,这个玉坠儿有一个秘密,破解这个秘密就能找到一批祖传的宝藏。于宏飞只有一个要求,让墨子风把于海娃抚养成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还牵扯一批宝藏,墨子风一早便来到栖霞寺寻找于海娃。
墨子风在寺院转了一圈,此时人迹尚少,忽见一老僧在院子弯腰扫地。墨子风走上前施了一礼说:“老师傅,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老僧双手合十说:“施主请说。”墨子风道:“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叫于海娃,经常在栖霞寺附近流浪,不知老师傅见过没有?”老僧想了一会儿说:“名字倒没听过,只是山门外经常有一群流浪儿,在一个叫小金刚的带领下,日日在寺外讨饭要钱,这时候他们说不定快来了。你找到小金刚,也许就能找到那个孩子。”
墨子风施礼告辞,出了寺庙坐在山路石阶上等待这群讨饭的孩子。太阳滚到树梢之时,忽听山下传来吵嚷之声,细听有孩童哭叫的声音,墨子风心思一动,大步跑下台阶,却见一个粗壮汉子正在殴打地上的孩子,那孩子十来岁模样,躺在地上哇哇乱叫。孩子不远处停着一架滑竿,滑竿椅子上端坐一个云鬓高耸的艳丽少妇,呵呵笑着看这个孩子在地上滚爬。
墨子风刚要出言喝止,忽见人群里跳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这孩子敦实黝黑,粗眉大眼,只听他大叫一声:“你妈个呆逼,敢打我兄弟,我和你拼了!”随即一个头锤撞向那汉子腹部。那汉子猝不及防,趔蹶几下摔倒在石阶之上,石棱硌了腰椎,疼得大叫一声跳起,随即一把抓住黑小子的脖颈,骂道:“他娘的,老子掐死你!”手指颤抖着用力收缩。
黑小子被汉子掐住脖颈,脸色憋得通红,一双脚仍然不停踢打,性格显是倔强至极。抬滑竿的轿夫眼见黑小子眼珠通红,刚劝了一句,却被那少妇骂了两句,登时不敢出声,只是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的惨景。
墨子风眼见二人心狠手毒,顺手捡起一块鹅卵石发力掷去,“砰”的一声正中那汉子的眼部。那汉子吃疼,登时哇哇乱叫,撒手撇开黑小子,捂着眼睛卧在石阶上不断呻吟,显然疼痛之极。
墨子风跳下台阶,扶起黑小子说道:“唉,醒醒!”黑小子窒息已久,脖颈松开,终于接上一口气,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直愣愣瞪着惨叫的汉子,挣扎着就要扑过去厮打,被墨子风出手拦住。
端坐椅子的少妇冷笑一声说:“真有不怕死的家伙,敢暗中偷袭!”说着站起身瞪着墨子风说:“有本事和老娘打一场,藏在暗处扔石头算什么本事!”
墨子风身有要事,不想纠缠,笑道:“我哪有本事?可是一个壮汉欺负两个孩子,说起来也不算什么本事吧。”说罢拉着黑小子,搀起地上的讨饭孩子要走。少妇冷笑道:“想走?哪有这样便宜的事,老娘今天烧香拜佛,先有叫花子挡道,再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暗中偷袭,打伤了我的管家,今天老娘要在这山门前大开杀戒!”言毕,忽然拔出腰间飞刀直射墨子风。
倘若是别的武器,墨子风还忌惮两分,这飞刀绝技原是洪武门拿手好戏,墨子风自小便玩得纯熟,自然不放在眼里。眼见飞刀直刺而来,墨子风冷笑一声,原地站着不动,眼见刀尖飞到胸前,突然伸手抓住刀柄,手法固然巧妙,速度更是惊人。
此时,石阶上挤满了拜佛的香客,眼见墨子风即将中刀,皆做出惊骇之状,孰料此人眨眼之间抓住了刀柄,大伙松了一口气,旋即“哦”了一声。
少妇见墨子风深藏不露,瞬间破解了她的飞刀绝技,心中惊骇不已,心知遇到劲敌,和受伤汉子耳语两句,娇媚一笑道:“阁下好身手,小女子认输了。所谓不打不成交,请阁下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