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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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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无法安心操练,专心杀敌,也是重要原因之一。要想鼓舞军心士气,令其奋力杀贼,非解决欠饷问题不可。因此儿臣在此请求,请户部尽速为左良玉、虎大威等部拨付所欠军饷。”
  虽然是代天出征,但朱慈烺心中很清楚,要想让诸军信服,一心杀敌,只靠一个“代天出征”的空头名义是绝对不行的。必须有真金白银的好处,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恩威并施,才能鼓舞官军的士气。毕竟京营只有两万人,要想击溃五十万人的李自成,没有左良玉虎大威的倾力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而要想让左良玉虎大威出力,除了高官厚禄的引诱,解决他们军中的欠饷问题也是必要前提。
  此言一出,朝堂立刻又静寂了。
  崇祯朝堂最怕听到的就是两个字:“粮饷”
  为了筹集粮饷,朝廷开了辽饷,以至于天下纷扰,现在辽饷减半,厘金税也开了,但朝廷的财政窘境并没有得到缓解。
  听到军饷两字,刚刚有所兴奋的崇祯帝立刻又黯然了下去,对大明财政的困窘,他是最清楚不过了,目光看向首辅周延儒,明知故问:“内阁能筹到多少粮饷?”
  周延儒心中苦啊,做这个首辅最难的两个字就是“钱粮”,虽然京营的两万人马自筹,不用户部出钱,但左良玉等部的十六万大军所需的粮饷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左良玉等部的军饷都已经被拖欠半年了,如果照太子所说,全部补齐发放,那就更是一个庞大数字了。
  刚刚忤逆了皇帝想让他“督师”的念头,周延儒有点心惊胆战,说话比往常小心谨慎了许多,拱手行礼:“回陛下,左良玉虎大威等部积欠的军饷都在半年,数目约在七十万两左右,内阁和户部从年初到现在一直在筹备,奈何福建闹了水灾,河北大名府又有瘟疫,一番左右支出,花去了不少,到现在户部库中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若是一次清付,朝廷实在是拿不出啊……”
  其实周延儒没说的是松锦之战,真正让户部空空如也的是松锦之战,不然崇祯帝也不会逼着洪承畴决战,只不过现在谁也不想揭这个伤疤。
  “太仓库中现有多少银子?”崇祯皱眉。
  周延儒不回答,而是看向了新任户部尚书傅永淳。
  傅永淳就任还不到半个月,这半月里他清点账目,又核查各处的银库和粮库,刚开始是累,这几天却是愁了,因为太仓库各处的库房基本都是空的,户部根本拿不出多少银子,这还多亏开征了厘金税,每日里能收入五到六千两银子,弥补了一些窟窿,不然会更加的不堪。
  “回陛下,太仓库现有折色银十二万两,粟米十六万石左右……”
  傅永淳出列奏禀。
  朱慈烺心中苦笑,这就是大明朝的国库啊,就这点家底,连江南的一个中等富商都不如。
  崇祯帝脸色更难看:“江南的银子呢。各地督抚能不能想办法凑一些?”
  无人回话。
  朝廷没有银子,各地督抚的府库也都是囊中羞涩,想让他们凑银,难。
  崇祯帝环视群臣,心中的愤怒忽然压不住,轻轻拍了拍扶手:“怎么?太子带天出征,难道是要空着手去吗?你们这当臣子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臣等无能……”
  朝臣都跪了下去,请罪之声响成一片。有人是真惭愧,不能为君上分忧,实在是臣子的耻辱。但更多的却是在随大流。
  崇祯帝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太仓库只有十二万两银子,除去必要的开销,最多只能拿出十万两,内库砸锅卖铁,拼拼凑凑,也就是十万两,两者相加只有二十万两银子,相比于七十万两军饷的缺口,不过三分之一,何况还需要留出一部分银子购买军粮军需和征集民夫的费用,真正能用来发饷的数目,最多也就十万两。
  让太子拿着十万两银子去亲征……这不止是寒酸,也是羞辱。
  十万两银子,十六万大军去分,一人连一两都分不到呢。
  那些被拖欠饷银的士兵,原以为太子亲征一定会有真心白银的好处,等到最后却只有一两银子,心中不知道会有多失望呢。
  崇祯帝愤怒,太子默默无言,朝臣跪在地上之时,就见内监秦方忽然轻步走进乾清宫,向王承恩示意,等王承恩迈步下了御台之后,在王承恩耳边小声汇报了一句什么。
  朝议紧张,王承恩一直都屏气凝息,随着崇祯帝的喜怒,他的情绪也不断的在变化中,而太子代天亲征让他情绪达到了最高点,不是兴奋,而是忧心,太子年刚十五岁,怎么能受了行军打仗的辛苦?万一有什么意外……
  不过他是内监,不能干政,虽然很是担心,但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见秦方急慌慌地进来,心知有事,于是下了御台倾听,听完之后,他微微愣了一下,低声对秦方道:“让驸马等着,有机会咱家会通报。”
  秦方去了。
  王承恩回到崇祯帝的身后。
  崇祯帝正在焦躁中,见王承恩忽然离开又回来,不免有点怒:“干什么去了?”
  王承恩吓的连忙跪下:“回陛下,驸马都尉巩永固在宫门外跪着呢,说要向陛下请罪,还说有一件贪腐大案要向陛下检举!”
  “请罪?”
  崇祯帝微微楞了一下,在一帮勋贵中,他对巩永固这个姐夫其实是相当欣赏的,也就是祖制使然,不然他一定会想办法为巩永固安排一个职位,而依他对巩永固的了解,巩永固不可能有什么犯罪的机会,没有犯罪,又何来请罪?又或者是公主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再者,所谓的贪腐大案指得又是什么?
  贪腐……慢着,崇祯帝忽然心中一动,有贪腐就有抄家,那么就能有银子,想到这里,立刻对王承恩:“传他上殿。”又转对群臣:“都起来吧,跪也跪不出银子来。”
  “遵旨。”
  王承恩站起来,对着殿门方向高声喊:“宣驸马都尉巩永固觐见!~~”
  声音一声声传出去。
  一直传到宫门口。
  很快,驸马都尉巩永固就进入殿中,向崇祯跪拜:“臣巩永固叩见陛下。”
  群臣都是惊异,正讨论军饷呢,驸马怎么来了?而且双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难道是要献书?
  有明一代,驸马虽然看似尊贵,但其实是最没有用的,一不能领军二不能有实际的官职,在朝堂中毫无影响力,而除非是召见,否则巩永固平常也是不上朝的,所以他今日的出现就更显得突兀了。
  “你手里拿得什么?又有何事要见朕?”崇祯脸色沉沉。
  “臣今日是来请罪来的。”巩永固将手捧的书册放到地下,抬目望向御座上的崇祯,一脸凝重:“臣利益熏心,一年前和商人合作,在西山上参股开了一间小煤窑……”
  听到此,首辅周延儒的瞳孔猛地就是一收缩。
  一瞬间,他已经明白驸马都尉所为何来了。
  目光看向皇太子,却发现皇太子神色平静,就好像一切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朝堂一阵骚动。
  刚开始,崇祯帝脸色很难看,他想不到自己一向看好的巩永固竟然也做出了这等不法之事。不过当听到巩永固三个月前就“幡然醒悟”,自动自觉的退出煤窑经营,并且愿意将一年所得全部捐献给朝廷之后,崇祯帝脸上的寒霜立刻就被春风吹散了。
  巩永固,还是懂事的。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说完之后,巩永固深深拜伏。
  朝堂上鸦雀无声。
  不要说周延儒陈演这样的老官僚,就是站在御座前守卫的锦衣卫心里也是明白。驸马爷的请罪不过是一个“药引”,真正厉害的是他后面的检举。
  群臣之中,有人不安地在挪动脚步。
  西山煤窑之事,虽不说满朝皆知,但知情的官员却也有不少,御史言官还曾经大规模的弹劾过,不过最后都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谁都知道西山小煤窑的背后是一个个勋贵,在皇帝爱护勋贵、不轻易降罪勋贵的情况下,挑勋贵的刺,无异于是自讨苦吃。
  加上煤窑老板的手腕颇为灵活,平常就和文官们多有交集,逢年过节都会提着银子去孝敬,但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言官弹劾小煤窑,不等身后的勋贵出手,更不等形成风潮,老板们就会利用各种人脉,各种手段予以劝服,一来二去大家便都知道西山煤窑是不能碰的忌讳。
  明明知道西山小煤窑利润丰厚,但却也没有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想不到身为勋贵一员的巩永固今日竟然将这个马蜂窝捅了。
  御座上的崇祯脸色沉沉,不说如何降罪,只问:“你说你有贪腐大案要检举,所指为何?”
  巩永固将手中的册子举过头顶,高声道:“臣检举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勾结不法商人,为他人做保护伞,在西山私开小煤窑!”一连念了六七个勋贵的名字。每念一个,朝臣们的脸色就多变一分,看向巩永固的眼神里就更多了一份惊骇:驸马都尉这是要干什么?自决于勋贵之外吗?
  而崇祯帝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所有证据皆在臣手中,请陛下御览!”
  巩永固脸色始终冷静,没有悲愤,也没有慷慨。
  “拿上来!”
  崇祯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承恩小步跑下御台,接过巩永固的册子,双手呈送到御前。
  “好啊!”
  只看了几张,崇祯帝就拍桌而起,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朕的好勋贵!”
第四百五十二章 煤山弊案
  “陛下息怒!”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胆小的甚至吓得直哆嗦。崇祯帝杀伐果断,烦躁易怒,是一个严君,臣子但有过错,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因此朝臣们都是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慎,就被皇帝抓住不放,连宠臣杨嗣昌在失了襄阳之后,也是日夜忧惧,担心被弃市,更不用现在的朝臣了。虽说皇帝愤怒的是勋贵,不是朝臣,但勋贵只所以能枉法,和朝臣们的失职有很大关系,皇帝对勋贵或许会留有情面,但对失职的朝臣却绝对不会客气。
  崇祯帝脸色铁青,对于西山煤窑,他并非没有耳闻,言官弹劾过好几次,他也责令刑部和顺天府严查,不过并没有查出问题,加上煤球不是粮米也不是金银,他不觉得会有太大的利润,渐渐就淡忘了。但照巩永固所说,煤球虽小,但却有相当的利润,更令他恼怒的是,那些不法商人只所以敢在西山挖煤,乃是因为有勋贵给他们撑腰!
  如果是往常,崇祯帝会严厉处罚奸商,而轻轻放过那些勋贵。
  毕竟勋贵都是功臣的后代,是大明的臂膀,《皇明祖训》有清楚的交代,凡皇亲国戚犯罪,只允许有关司法部门举奏,不得擅自拿问,除谋逆不赦之外,其他罪行皆可从轻。
  崇祯帝一直将《皇明祖训》视为圣典,一言一行都遵照《皇明祖训》。
  但今日他顾不了了。
  他扫一眼跪在群臣之前的太子,又望一眼南方,想象着开封被围,流贼汹涌而来,官军一个个却都是气无力,嘴里不满的嘟囔:“没有饷银,我等何必为朝廷卖命?”代天出征的大旗之下,太子拼力嘶吼,但却也没有人听从……
  于是崇祯帝再不犹豫。
  “着,锦衣卫立刻将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拘提到宫中!”
  崇祯帝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崇祯十五年,五月初十日,西山煤窑弊案爆发。
  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等六七个勋贵被拘提到御前,在巩永固收集的铁证面前不得不承认,他们和挖煤商人有往来,并且提供了某种保护。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等人被崇祯帝严厉斥责,并且依照他们往年获利的情况,予以双倍的罚银,张世泽十万,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一人六万。至于死不认错,一意顽抗的应城伯孙廷勋则被降爵为辅国将军,并罚银八万两。
  为防再出现崇祯十二年,勋贵被追银,武清伯李国瑞上吊自杀的事情发生,从英国公张世泽以下,所有触法的勋贵都被拘押在宫中,由锦衣卫看守,府中筹出银两,方才释放,为防止勋贵们以拖待变,崇祯帝这一次发下明旨:所罚银两,必须于三日内交齐,但有拖延,一日多交一万的惩罚银。如果七日里不凑齐,则褫夺封号!
  英国公张世泽百年公爵,家产丰厚,加上年纪轻,被崇祯帝的雷霆之怒给吓到了,第二天中午就将十万两白银交到了宫中,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等人也都规规矩矩的交了银子,死不认罪的孙廷勋发现情况不对,哭爹喊娘想要认罪,但晚了,崇祯帝根本见都不见他。
  皇帝如此雷厉风行,着实把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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