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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一般的红,马鞍边挎着短弓和箭壶,手中的武器清一色的都是长枪,枪尖森然,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凛凛的寒光。
建虏最精锐的牙巴喇骑兵!
有见多识广的城头守军一眼就认了出来。
虽然他们人马不多,不过两千人,但气势却极其惊人,
城头守军都是紧张,怎么的,建虏要攻城了吗?但怎么不见步兵,更没有云梯攻城车?
城门上,宣化巡抚朱之冯和总兵周遇吉面色凝重的远望城下的敌人,自从太子殿下撤走,将宣化交给他们两人,他二人就已经做好了于城共存亡的准备,不管建虏是攻还是围,他们都不会畏惧。
但建虏骑兵出阵,明显不是攻城,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就在朱之冯和周遇吉疑惑之时,两白旗的精锐白甲骑兵队列整齐的又向前行进了十余步,就见为首的一名将官将手中长枪向天空一举,叫了一声停,骑兵队伍立即原地停下。紧接着门旗一分,一群衣衫褴褛的大明百姓被推了出来,他们哭泣着,在建虏刀锋的威逼下,列成一排,不止有百姓,更有一些被俘的大明卫所兵,先是一小群,然后一大群,人数逐渐增多,最后被推出来的总体人数达到了两千人。
虽然朱慈烺一直在执行坚壁清野的政策,但因为宣府并不是事先就预料的建虏进攻地区,因此宣府的坚壁清野做的并不到位,即便是在得到建虏可能会绕道宣府的消息后,朱慈烺急急命令昌平总督何谦放弃延庆,组织紧急撤离延庆的百姓,又令周围的小堡子都向居庸关撤退的情况下,仍然有很多地方的百姓来不及撤退,尤其是那些驻守长城小堡子的军户,因为路程和时间的原因,在得到命令,想要撤退之时,建虏兵马就已经杀到了堡下。
因此,和在蓟州之东一无所获不同,建虏兵马在宣府攻破了很多的堡子,只不过宣府贫瘠,今年又歉收,大部分的堡子里都没有余粮,阴错阳差的挫败了建虏大军搜刮粮草的图谋。
没有粮草,但建虏却抓到了不少的军户和边卒。
照建虏过往的惯例,其中的青壮年都是要被带回辽东为他们种田养马当奴隶的。
但这一次,建虏不带了。
朱之冯和周遇吉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已经意识到建虏要做什么了。
“跪下!”
两千大明百姓之后,是两千汉军旗和蒙古重甲兵,人人一把长刀,喝令前面的百姓跪下。
哀嚎声中,大明百姓逃无可逃,都跪下了。
一个建虏精骑越阵而出,来到宣化城下一百步之内,振臂高呼:“朱之冯,周遇吉,你二人一个是巡抚,一个是总兵,有守土保护百姓之责,又自诩忠良,却缩头乌龟一般的躲在城中,不管不顾,将城外的百姓至于危险之下,请问,这就是圣人的教诲,就是你明国官员的为官之道吗?”
朱之冯脸色发白。
周遇吉是武将,感觉没有朱之冯那么直接,他大喝一声:“建虏狗贼,有本事攻城来,屠戮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罢,张弓搭箭,向那建虏射去。
那建虏早有准备,拨马闪开,高声叫道:“是英雄好汉,就出城一战,缩在城中算什么?”
周遇吉不和他废话,张弓又射第二箭。
那建虏心知喊话无用,也不再啰嗦,拨马急急逃回本阵。
建虏中军大旗之下,多铎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自天启年间,努尔哈赤将建虏精壮混在大明难民之中,趁辽阳守将心软,进入辽阳坚城,里应外合,打开辽阳城门后,大明各地守将都吸取了教训,不但辽东,就是京畿之地也不敢在战时轻易放百姓进城了,所以多铎今日之用意,并不在赚开城门,而是于立威。
“斩~~”
多铎再不客气,马鞭猛的一挥,
立刻,长刀高举,哭泣求饶之中,两千大明百姓,在眨眼之间,就全部遭到了行刑式的处决。
人头滚滚,无头的腔子倒在地上,鲜血满地。
无论男女老幼,是兵是民,一律处死。
瞬间之间,哭喊停止,鲜血染红了天地。
连空气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凝固住了。
天地之间,久久没有声音。
俄顷,城头哭声大起,城下被斩首的百姓,大部分都是宣化周边的军户,他们的亲属家人,有相当一部分都在宣化城中,甚至有很多此时就站在城墙上,望见亲人被斩首,城头很多守军都是哭泣。
建虏众军却是毫无怜悯,尤其是前面的两白旗精锐白甲兵,脸上更是露出了狰狞的笑。
“呜呜……”朱之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扶着墙垛,呜咽的哭了出来。
周遇吉咬着牙,一句话不说,握刀的手一阵阵在抖。
风吹过。
见宣化守军不动,丝毫没有打开城门,为同袍报仇的意思,建虏大军也不再期待,多铎一声令下,全军开始拔营。先是两支蒙古大旗出了大营,往北而去,接着是汉军旗押解着辎重和军粮,再然后是两支黄色的骑兵部队在包衣奴才们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出营,但没有直接往北走,而是在宣化城下,在两千大明百姓尸体之前又转了一圈,然后才往北而去。
两黄旗之后是镶红旗镶蓝旗,最后是两白旗。
第六百六十九章 回京
比起两黄旗,两白旗的兵马更多,气势也更加逼人,在五百精锐白甲兵的护卫下,多铎面无表情的勒马旗下,远远望着宣化城,咬着牙,眼睛里满是不甘心和愤恨,这一刻,他想的并不是城头的宣府巡抚和宣府总兵,而是那个置他于败局的黄口小儿。
虽然他并不能知道明国太子是否在宣化城中?但他却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和自己麾下大军的一举一动,怕都在那个黄口小儿的观察,甚至是预料中。也因此,多铎才要斩杀两千明人百姓,不止是为了削弱明国实力,更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那口恶气……
杀我大清勇士这笔帐,终有一日我要连本带息的讨回来!多铎暗暗发誓,然后拨转马头,说一句:“走!”
马蹄滚滚,军旗猎猎,建虏大军走的大摇大摆,丝毫不怕明军的追击和埋伏,虽然入塞不顺,又有潮白河和宣化之败,但建虏的军心士气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在他们看来,明军依然是不堪一击孱弱之师,如果不是粮草不济,不是有坚固的城墙,宣化兵马再多,也抵抗不住他们的进攻。
城头上,宣化巡抚朱之冯和宣府总兵周遇吉脸色凝重的远望建虏大军的离开。
一个时辰后,当建虏大军消失在天际,最后的断后兵马也走出了十几里之后,周遇吉命令小开城门,派了十几个侦骑出城探查。很快,消息传回,建虏确实是撤了,而且一直往北走,看样子是要从青边口一代出关。
原本应该高兴的朱之冯,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建虏撤退是喜,但城下两千大明百姓的尸骸,却让他满脸是泪。
周遇吉连续派出侦骑,侦查建虏大军的动向,直到黄昏时,终于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建虏兵马已经全部从青边口出关之后,他才算是彻底放心了,派人禀报巡抚朱之冯大人,再派塘马通报朝廷。
塘马从南门急急而出,向京师报喜。
入夜,建虏撤退出关的消息在城中传了开来,虽然是宵禁,虽然是战时管理,虽然有城外两千同胞的悲惨遭遇,但整个宣化城还是很快就沸腾了起来,百姓们纷纷冲上街道,欢呼雀跃,载歌载舞,更有人拿出鞭炮,在街上放了起来。已经是腊月二十,马上就小年了,但城外的建虏大军令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只恐建虏会杀进城来,大家都变成刀下之鬼,那些逃进宣化城中的难民就更是情况凄惨,人心惶惶,哪还有一点过年腊月的喜气?现在建虏撤退,大家终于可以卸下了心中的惊恐,过一个安稳的好年了。
宣化城的欢呼,很快就蔓延开来,居庸关,昌平,顺义,京师……
消息传到京师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百姓们奔走相告,喜不自禁,如同是提前过年一般,连城头的军士都按捺不住,聚在一起,兴奋欢呼。如果说,前番太子殿下率军击溃建虏的偏师,还只是一个阶段胜利,并不能完全保证京畿的安全,狡猾的建虏说不定还会杀到京畿城下,但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彻底的放开,彻底的庆祝了。而皇太子殿下,无疑成为了他们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英武……”
不止是普通百姓,就是朝中的一品两品的大官,此时此刻,想的也是这两句话。
黄昏,原本应该是一天之中,紫禁城最安静的时分,但今日却是喧闹无比,朝中朝臣集体到乾清宫,为陛下贺,为天下贺,也为太子贺……
而此时,皇太子朱慈烺正在张家口,为马进忠祭。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慈烺知道即使在南明那一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岁月里,马进忠都依然坚持抗清,虽然有些跋扈,和南明君臣颇有矛盾,后来又受到孙可望的排挤,被孙可望解除兵权。但马进忠始终未改“忠义”之心,永历六年,病逝于贵阳之时,临终自言:戎马一生,对得起自己名字里的忠字,足矣、足矣。
因为知道这一段的历史,所以朱慈烺对马进忠还是很放心的,在南明风雨飘摇之际,都能忠心朝廷,如今大明朝廷正朔在朝,马进忠就更是不会有什么二心了。将马进忠安排到张家口,一来为了铲除晋商,二来是预防蒙古人的报复,第三当然是继续观察栽培,以为往后的大用。但想不到建虏绕道猛攻张家口,马进忠竟然陨落于张家口……
张家口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虽然四面城墙都在,城楼完好,但城中的商铺官署和仓库,却都已经化成了一片瓦砾。
而为了泄恨,建虏大军进城之后,将城中百姓几乎全部斩杀殆尽,如今,张家口已经是一座空城。
等到建虏退去,梁以樟派人寻找马进忠,终于在城头的乱尸之中,找到了马进忠的尸体,虽然他头颅已经被建虏割去,但那无头的腔子和前胸后背的数个大血洞,却都证明了他临死前的决死和不屈——面对疯子一般的马进忠,建虏白甲兵活捉不得,最后只能围住了将他乱枪戳死,斩下头颅,以泄心头之恨。
听闻马葵宇被找到了,梁以樟冲到城头,在尸体面前泣不成声。
自始至终,马进忠都记得一条:城中粮草绝不能为建虏所得,虽然太子事先并没有特别的叮嘱,但马进忠战阵经验丰富,又是流贼出身,深知“粮食”对大军的重要,在建虏大军团团围住张家口之际,他就派人将城中有存粮的所有商户都控制起来,接管了他们的粮仓和店铺,而等到城门即将被攻破之际,派出其子马自德放火烧粮。
若没有马进忠的坚守,若是张家口城中的粮草为建虏所得,今日建虏就不会退军,而是会继续在宣府一代肆虐,并伺机攻击居庸关和墙子岭。宣府局势恐怕就会是另一个局面。
建虏能退,马进忠功莫大焉。
朱慈烺亲自上香,眼眶泛红。
军中文武,从参谋司的幕僚到宗俊泰和佟定方,跟在太子身后,一起向马进忠的灵位行礼。
梁以樟满脸是泪,瘦弱的身子,在白烛下,不住的颤抖。
马进忠之子马自德披麻戴孝,跪在灵位之侧,向太子行礼,跪拜之中,他已经是泣不成声——张家口城破之时,他在高雷柱的保护下,从张家口北门杀了出去,没有入来远堡,而是一路向西而去,就像他父亲预料的那样,建虏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连放,将护卫他的十几个亲兵全部射杀,幸运的是,在高雷柱的拼死护卫之下,他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
这一夜,朱慈烺就宿在来远堡。
暗夜里,清楚听到那塞外的凛冽寒风掠过太平山和西境门,直向来远堡卷来的呜呜声响,如同是千军万马经过,又如是战死在张家口的两千多英灵一起在呜咽咆哮……
清晨,朱慈烺离开来远堡,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返回京师。
自十月初他带兵离开京师,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终于是挡下了建虏的入塞,他也终于可以微微松一口气了。
比起开封之战,这一次更加惊险,也让他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大明军政民政的危机。开封时,战场就局限在开封周边一百里之内,但这一次却是千里纵横,从界岭口到万全左卫,每一个地方都可能被建虏兵锋所指,而即便他是皇太子,衔有圣命,应对建虏入塞又是大明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他的很多命令都无法迅速有效的传达到基层,以至于很多不该损失的都损失了。
这其中,既有传送效率的落后,也有一些地方官员阴奉阳违,对他的命令消极对待的原因,更有延庆州的知州崔浩,对他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