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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太吉微微斜了一下身子,听多尔衮继续说。
“熊岳驿防守较为薄弱,守军不过千人,其中我正白旗勇士不到两百,剩下是尚可喜的天助兵,如果吴三桂从兔岛登陆,其后猛攻,熊岳驿怕是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盖州则不同,盖州乃是辽南重镇,城池坚固,虽然为了征明,臣弟从盖州征调了不少的主力,但现在城中仍有兵马两千,其中八佰人是我正白旗的勇士,加上青壮,临时可再在城中凑两千,梅勒章京伊勒慎镇守盖州,已经有八年,对盖州防务极为熟稔,纵使吴三桂不顾一切对盖州发动猛攻,儿臣以为,伊勒慎坚守半个月甚至一到两个月都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盖州坚守,明军就无法向北,威胁营口和海州,只能往南夺取复州、金州和旅顺,这三地靠边靠海,地广人稀,老实说,就算全被明军夺去了,我大清的损失也不会太大,只不过是损失一些兵力,明军虽然夺取,但却不敢占领,郑亲王的救援大兵到盖州之时,就是他们仓惶逃跑之日。”
多尔衮声音清楚,将辽南局势分析。
黄太吉听的点头,多尔衮的分析和他心中的判断,基本相同。
盖州是辽南的一个断点,只要盖州不失,营口海州广宁这些核心地区就无忧。
“伊勒慎……今年六十多了吧?”黄太吉问。
“六十三了。”多尔衮回。
“还能行吗?”
“臣弟以为,老当益壮。伊勒慎之勇,不亚于年轻人。”多尔衮道。
黄太吉微微点头:“这么说,辽南应可以挡住?”
多尔衮抱拳,表情坚定的说道:“虽不敢说十分,但辽南的奴才们一向都很忠勇,除了郑亲王的镶蓝旗,还有各部留守的汉军旗,尚可喜的天助兵,孔有德的天佑兵,他们一定不会让吴三桂轻易得手的。再者,此处和辽南相隔千里,就算立刻预警也是来不及了,只能希望奴才们能够奋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拼力向前,将明国捣一个稀巴烂,我们攻击的越猛,进展的越快,郑亲王和伊勒慎他们的压力就越小。”
说到这,再次躬身:“这只是臣弟的一些拙见,具体如何,还请皇上定夺。”
黄太吉点点头,目光看范文程和张存仁。
两人也都是赞同,张存仁拱手道:“皇上,辽南海岸怪石嶙峋,地广人稀,早在太祖皇帝时,就尽数将百姓迁到了内陆,如今辽南辽东海岸,除了我军驻守的城堡,其他地方可说是空无一人,就算明军登陆攻击,也抢不到什么军资,就旅顺,金州和盖州三地来说,明军从盖州登陆对我大清的威胁最大,但只要伊勒慎能坚守盖州,阻挡吴三桂去往海州,广宁的道路,尚可喜的天助兵再救援,等郑亲王大兵一到,吴三桂必然逃窜。”
范文程也道:“臣赞同,我大清和明国不同,明国乡野多是散居,没有围墙,我大清却都是屯子和堡子,即使是一百人的小屯子,也有相当的防御能力,明军虽然聚集了吴三桂和虎大威的兵马,渡海攻击,但其多是骑兵,或可有游击之能,但攻城是其短处,只要我大清死守各处城堡,就能拖住他们的脚步。”
刚才张存仁说的慷慨,范文程却是有点小心翼翼,不唯张存仁武将出身,曾经是大明的副总兵,现在又兼着汉军镶蓝旗的梅勒章京,也就是副旗主,范文程只是大明曾经的酸腐秀才,胆气本就不如张存仁,更因为范文程管着建虏的情报,主要负责细作。然自从去年以来,建虏的情报效率惨不忍睹,对明太子领兵的变化,没有详细了解,最终导致多铎的败北。
去年也就罢了,今年范文程痛定思痛,连续向关内派遣奸细,但成效却依然不显著,一个原因,就是明朝杀鸡儆猴,严厉打击晋商,彻底封锁了各处边关,再没有商人敢出关,以往将奸细混杂在商队中,时进时出的方法,立刻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另一个原因,和过去明国边关查奸,疲于奔命,毫无效率不同,从去年到今年,明国边关忽然多了一些从京师来的锦衣卫,衔有圣命,专门查缉建虏奸细,后来知道,他们并非隶属于镇抚使司,而是属于京营军情司,随着这些锦衣卫的到来,明国对建虏奸细的查缉力度,一日比一日强,边关地区的百姓和士兵,但凡活捉到一个建虏奸细,都可以到他们那里领取一百两的赏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但各级将士严查关隘,就是百姓猎户也都盯紧了关口,想要发一笔横财,如此情况下,建虏奸细的渗入,一日比一日难。
而在这其中,范文程渐渐意识到了京营军情司的强大,也知道,这个情报组织乃是明国太子的直属。
但对于这个军情司的首脑名字和内部运作,他虽然想尽办法,但却没有收获。
没有相当数量的奸细支撑网络,关外关内的联系,几乎被切断,建虏消息的传递也就越来越慢。在不能直接获取的情况下,范文程只能通过朝鲜来打探明国的情报,而关于大明从红夷人手中租借了一艘巨船,八艘中船,编入天津水师的消息。一直到八月份,建虏大军即将入塞的前夕,才通过朝鲜,辗转送到了范文程的手中。
范文程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急忙进宫觐见黄太吉。
两人都有警觉,都意识到明国加强水师,可能是在海上要有所动作了,因此,黄太吉特令旅顺金州提高警惕,并加派了守军,但此次征明,黄太吉还是按照原计划,从辽南征调了相当的兵力。
第七百九十八章 连云岛之战(上)
黄太吉只所以要从辽南调兵,原因不外乎几个,第一,征明的兵马越多越好,两白旗的精锐岂能留在辽南?第二,明兵孱弱,早已经被大清打怕了,黄太吉不觉得明军有大规模登陆的实力和勇气;第三,辽南地形复杂,地广人稀,如果没有熟悉当地地理和气候的将领带队,怕也难有作为,当初的尚可喜和孔有德都出身皮岛,熟悉沿海的地形和气候,因此才可以屡屡骚扰,但现在两人已经投降了大清,大明已经没有这方面的将领了;第四,距离辽东辽南最近的大明港口不是天津港,而是登州,明国最强大的水师也不是天津水师,而是泉州和登州水师。
登州有水师,但却没有精锐的骑兵和步兵。不具备上岸攻击的能力。
最后,照以往的惯例,只要是大清入塞,明国所有的兵马都会往京师勤王,保护皇帝,大清忽然入塞情况下,明国根本没有派遣精兵、渡海攻击的可能。
综合以上,黄太吉对明国租借战舰一事虽然有所警惕,但却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征明计划,也就没有在辽南留下重兵。
直到入塞之后,获知到秦皇岛修建码头和虎大威骑兵从遵化而过的情报,范文程才惊觉秦皇岛码头可能是明国为了渡海攻击而特意修建的——如果是走登州或者是天津,关宁骑兵在路途上要耽误相当的时间,不但浪费体力,而且无法掩藏行踪,但如果是登州水师和天津水师的船只都停泊到秦皇岛,两到三天,关宁骑兵就可以赶到登船,实在是一个事半功倍的好谋划啊。
想明白之后,范文程向黄太吉请罪。
黄太吉虽然震惊,但并没有降罪,黄太吉用人最喜欢用人的长处,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不力就将人才抛弃,再者,如果范文程做不到,就眼下的群臣来说,再没有人能做的更好了。
要怨只能怨明太子太狡猾,码头又修建的太机密,若商人还可以出关,间谍情报网还在,此事绝瞒不到现在。
黄太吉虽不降罪,但范文程自觉惭愧无颜,因此说话行事比以前更低调、更小心了。
听了范文程和张存仁的话,黄太吉微微点头,不论两个汉臣智囊,还是老十四多尔衮,三人的看法,基本都符合他现在心中所想,明军从秦皇岛渡海攻击之事,已经是无可挽回了,多想无益,倒不如多思谋一下,如何攻破明军的运河防线,威胁明国京师,甚至是给明太子沉重打击!
想到此,黄太吉斗志勃发,站起来,大声说道:“众卿说的正合我意,明国渡海攻击,不过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我大清深入明国京畿,才是真正的杀招……”说到此,他胸口的那口气,再也压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涨成了酱紫色,帐中的近侍慌忙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一颗药丸放在他的唇齿间,黄太吉一仰头喝下去,这才好了许多。
范文程和张存仁都跪倒,请求皇帝注意龙体,范文程甚至还挤出了一滴泪。多尔衮也跪下,同样请皇上保重龙体。
黄太吉颇为感动,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还特地站起来走了几步,这才说朕有点累了,你们退下吧,明日一早行军。
三人退出大帐。
等三人走了,黄太吉脸上的战意瞬间就变成了忧虑,他望着帐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济尔哈朗,尚可喜,孔有德,大清辽南能不能安稳,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
盖州外海。
连云岛。
正午之后,今日无风,初冬的阳光照耀在渤海上,暖暖的。因为渤海湾的卫护,渤海近乎是一个内海,海风和缓,海象一向也比较平稳,鲜有大风急浪,就船只航行来说,渤海可说是大明周边,最安全的一处海域了。
正白色的团龙军旗之下,连云岛上的三百守军有一半的人正在校场上练习箭术,另一半的人驻守炮台,远望渤海平静的海面,一切的一切,都如往常那般的平静。
连云岛是一个方圆只有两三里的狭长小岛,距离盖州陆地三里宽,过去岛上并没有人居住,辽东战事兴起,建虏崛起,并占据辽东盖州等地之后,为了防止大明的水军骚扰盖州海岸,就在连云岛上修建了堡子和炮台,最多的时候驻兵五百,现在士兵虽然少了一些,只剩下三百,但这三百人中,有一百人是实实在在的建虏八旗,也就是正白旗的正式披甲旗丁,就现在建虏主力入塞,各处留守多以汉军旗为主的情况下,连云岛的满汉配比,算是比较高的了。
自连云岛修筑炮台以来,十几年间,此间虽然也经历过十几次的战役,但都是明军水师在海上开炮,他们在岸上还击的小战役,看着热闹,但其实都没有什么伤亡,崇祯六年之后,大明水师实力大损,一蹶不振,从那以后,连这种放炮子的小战役也少见了,更不用说明军的夺岛了。
因此,连云岛的守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
统领连云岛守军的是镶白旗的一个牛录额真,名字叫安达立。安达立今年五十岁,已经过了盛年,脸上的胡须半黑半白,但身体却已经雄健,今年年初他刚被调到连云岛——松锦之战时,建虏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自身损失也是不小,去年入塞又失败,为了稳住锦州,黄太吉讲精锐主力轮流调防锦州,一些年纪大的老将,则都是派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小地方,安达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调到连云岛的。
虽然很是落寞,但安达立却忠实履行自己的职务,每日在岛上巡视,一点都不懈怠,但时不时的,他还是会为自己没有被选入征明大军而感到闷闷不乐。
自打建虏在辽东兴起,努尔哈赤就给建虏八旗灌输烧杀抢掠的思想,没粮食,抢汉人去,没老婆,抢汉女去,这个思想,始终贯穿八旗上下,到黄太吉时期也没有改变。生活不好,遇上困难了,首先想要的就是入关抢,而能抢多少,完全看你的抢劫力和战斗力,战斗力越高,抢劫越凶残,你能分到的奴隶和女人就越多,拥有的财富也就越多。
建虏不讲究排资论辈,更不讲究先来后到。他们只论打仗的能力,如多铎多尔衮,小小年纪就展露头角,有几个没本事的哥哥,到现在还只能窝在家里,等着黄太吉的施舍呢。
一句话,哪怕你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要是没有出色的战功,同样也会被人鄙视。
如此“信念”和风气之下,每个建虏男丁从小就被灌输了积极抢掠的思想,参加渔猎,练习杀人的技巧,为自己装备各种精良的武器,为的就是长大成年以后,能够征明抢劫,发家致富。因此,每一次入塞征明,所有成年建虏都是踊跃参加,以期望到汉人的花花世界里,抢到漂亮的汉女、奴隶和财富,一旦没有被选中,都会懊恼不已,就仿佛是错过了一张五百万的大彩票。
安达立现在就是如此,
前几次入塞,安达立都参与了,去年虽然发生了一点意外,没有想到什么财务,但却几次可都是盆满钵满啊,现在他家中,光年轻貌美的汉女老婆,就有五六个,奴隶汉人包衣,更是有将近五六十人,但他依然不满足,他觉得,他原本还可以再抢一次的。
但主子这一次征明却没有带他,大约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