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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主子这一次征明却没有带他,大约是觉得他老了吧。
安达立很是落寞,心中堆积了愤懑之情,此时他站在校场上,监督汉军旗士兵练习射箭,眼见汉军旗士兵射的稀稀拉拉,远达不到他的要求,登时就大怒,将那个汉军旗白总叫到面前,二话不说,照着对方的脸部,狠狠就是一马鞭,“啊!”汉军旗百总一声惨叫,捂着脸,痛苦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留了出来,张开手掌一看,手里全是血,脸差点被抽成两半了。
一鞭子抽出,安达立心中那股不能征明抢劫的郁闷,登时就发泄了不少,瞪着凶眼,狠狠道:“再练不好,老子把你扔海里去!”
被打的汉军旗百总不敢反抗,只不住点头。
安达立正要骂滚,耳朵里忽然听到了锣声。
“当当当~~”密集而急促。打破了连云岛这一片宁静的海域。
不是校场上的锣,而是瞭望楼上的锣声,那是紧急情况,有敌船在海上出现时才能响起的预警。
安达立楞了一下,随即跳上马,快马就往海边跑。
连云岛北面和西面都是悬崖,东面临着盖州陆地,只有南面适合登陆,但有敌情,一定是从南面来。
而今天下午好像涨潮,正适合敌人登陆。
“主子!”
还没到海边,就看到他家的一个包衣奴才迎面跑了过来:“有船,有船啊,海上有明军的大船!”
“滚开!”
安达立一马鞭将其挥开,纵马继续向前,几个奔驰,他就来到了海边,然后他就看到,在连云岛前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扬着巨大的风帆,向连云岛而来,啊,好大的船,安达立忍不住也惊讶,虽然他是骑将,对水军并不熟悉,但却也知道,眼前这艘大船,绝不是轻易能造的,那巨大的、鼓荡如山、不止一面的风帆,是他平生第一次所见,而他也知道,大船虽然看起来很慢,但实际速度却是相当快,估计很快就会靠近连云岛。
虽然看不到大船上的旗帜,但安达立却知道,这一定是明国的战船。
天底下,只有明国才能有这样的大船。
“吹号,迎敌,迎敌!”安达立一边大声嘶吼,一边纵马往回疾驰,召集麾下的士兵守岛。
号角响起,锣声也越敲越急,感觉都快要把锣面敲破了。
岛上的三百守军,急匆匆地各就各位,一百汉军上了炮台,准备装弹发炮,另外一百汉军旗和一百八旗兵在炮台下,也就是岸边列阵,阻挡明军可能的登岛。
为了防备明军登岸,岸边堆有大量的巨石,用铁链相连,还栽了一根根巨大尖锐的鹿角,小船冲上来,不被铁链拦阻,也会被鹿角戳的倾覆。但现在是涨潮时,这些防御防御工事的效能,怕是要大打折扣。
安达立他们拒守的阵地就在巨石和鹿角之后,一旦战事打响,他们会用手中的鸟铳弓箭和长枪,阻击明军的登陆,而据此不远的盖州城在听到炮声之中,立刻就会派出援兵,用舢板渡海,支援他们,虽然今日有涨潮,但明军战力一向孱弱,战意低下,所以安达立对坚守连云岛有百分百的信心,他甚至认为,明军攻岛,乃是给他送功劳来了。
就在安达立发号施令的中间,那艘大船越来越近,三根粗壮的桅杆上,一面蓝色的军旗迎着海风飘扬,上面的日月标志渐渐清楚可见。
果然是明国水师!
安达立张弓在手,狞笑道:“老子立功的机会来了,明兵胆小孱弱,船只再大,也不干鸟用……”
刚说到这,他忽然发现,在明军大船的前面和左右,还有大小不一的其他船只,大略数了数,最少有二十几艘。
二十几艘的明军战舰拉来距离,急速向连云岛而来。
安达立脸色大变。
明军来的这么多。
“砰!”刚这么想,就听见一声巨响,感觉整个连云岛都晃了三晃,几乎站不稳,海面上那艘大船上有浓烟冒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向连云岛砸了过来,再回头看,在炮台的左手边,离炮台边不远处,一株拦腰粗的大树,硬生生地被什么东西削成了两段,断裂下来的枝节落到了炮台之上,将正在装弹的汉军旗炮兵掀翻、砸伤一片……
安达立大惊,虽然他不是炮兵,但他却也能知道,大船最少在两里之外,这么远的距离就能发炮,难道是红夷大炮不成?
第七百九十九章 连云岛之战(下)
“砰!”
又是一发。
连云岛再一次震动。
这一次那呼啸而来的铁蛋子,准确集中了炮台的砂石基座,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却硬生生地将炮台轰了一个角,溅起碎石无数,弹跳而起之后,又连续在地下砸出了两个巨大的坑,这才卸去了力量,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建虏兵都是骇然。
比起龙武水师骚扰时的小船小炮,眼前的明军舰队完全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明军舰队离着连云岛越来越近,进入射程之后,那些跟随在大船周边的明军战舰,也开始向连云岛发炮,“砰砰砰”的炮声连续不断的响起,海面上硝烟弥漫,二十几枚、六磅以上的大铁蛋子呼啸而来,重重砸在连云岛和海岸边的巨石上。
这一次,炮台没有躲过,由六七枚铁蛋准确的砸在了炮台上,滚起一片血肉,惨叫声不断……
而在这二十艘的战船之后,又有更多的明军战舰出现在了海面上。
下午的阳光中,那一面面蓝色的日月军旗,和海水一般的蓝,同时却也像镰钩一样的危险。
“放炮,快放炮!绝不能让蛮子登岸!”
安达立眼珠子都红了,拼命摇动手中的长刀,他已经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明军水师来者不善,不但都是装备有大炮的中型以上的战舰,而且数量惊人,小小的连云岛怕是守不住,但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死守炮台,等待盖州的援兵。
“砰砰……”
建虏的炮台开炮还击了,炮台上一共安置有两门重型、八门建虏自己铸造的铁炮,都是使用失蜡法铸造出的新炮,就射程和威力来说,不亚于明军中小船只上使用的舰炮,甚至有所超过,不过明军战舰都是移动目标,海面不好瞄准,他们射出去的第一轮十发炮弹,全部落到了海中,只掀起一道道漂亮的地海柱,却并没有对明军水师造成任何伤害。
安达立怒极:“混蛋,蠢货!”
一句话没有骂完,耳边就传来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双脚晃动,转头看,炮台上硝烟弥漫,砂石飞溅,惊呼惨叫一片,原来是有两枚铁蛋准确的落到了炮台上,将正在装弹的汉军旗士兵扫倒一片,原本忙碌的炮台,瞬间就变成了修罗场,残值断臂,到处都是,未死的炮手在血泊中惨呼挣扎……
虽然在建虏八旗兵的严厉督阵之下,没有人敢逃跑,汉军旗士兵继续操炮,但惊恐的脸色和颤抖的手脚却已经是掩饰不住。
而后,安达立看到了一个惊恐的画面,那就是,那一艘巨大无比的战舰已经航到了连云岛一里之外的海面,然后一个转舵,斜转了过来,将一侧的船舷对准了连云岛,船舷木板推开,一尊尊黑洞洞地炮口推了出来,分为上下两层,大约二十几门,全部瞄准了炮台方向。
“完了……”
这是安达立的直接想法,他经历过无数的战阵,知道火炮的利害,不说其他明军战舰,只这一艘大船上的密集火炮,就足够连云岛喝一壶的,“快闪!”安达立大吼,但晚了,就看见大船之上,红光连续不断的闪现,白烟窜起,炮身因为后坐力向后急退,二十四枚铁蛋子,劈头盖脸的呼啸而来。
“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铁蛋子砸在了炮台及其周围,震动不断,砂石迸溅,感觉天好像都黑了下来。安达立经验丰富,见机的早,因此早早地躲在了一块巨石的后面,铁蛋如雨之中,他侥幸躲过一劫,但他身边的部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等到炮声过去,他睁目抬头,发现原本在他身边左右的两百兵丁,最少倒下了四分之一,非死即伤,这还是多亏有巨石的保护,不然死的会更多,而剩下的四分之三也都是惶惶。
炮台就更惨了,在明军战舰连续两轮的猛烈轰击之下,炮台已经丧失了还击的能力,不但操炮的汉军旗,就是督战的正白旗旗丁,也是幸存无几……
安达立心中升起无比的恐惧,这样的场面,他只在宁远城下曾经见过,当时他还年轻,只是一个普通旗丁,他亲眼见到,统领他的牛录额真被明军的大炮砸成了一滩肉泥,鲜血飞溅他一脸,想不到今日噩梦重现。
“明军上来了~~”
有人喊。
安达立抬头看,只见十几艘的明军小船开始向连云岛急速靠近,船头都插有小旗,一直猛烈轰击的明军炮火,这时停了下来,而不用他命令,守在巨石边的旗丁已经开始张弓搭箭,准备向明军小船倾射箭雨。
但首先响起的却是铳声。
明军小船的船首,是一面面巨大的木盾,木盾后,明军鸟铳手开始射击。
“砰砰砰……”
铳声密集,打的旗丁们抬不起头来。但八旗兵悍勇,待明军小船行到一箭之地后,他们一个个从躲藏处出来,不顾危险,引弦拉弓,射向小船,箭矢划破长空,急射而去,握着鸟铳的汉八旗也露出头来,向明军放铳,但明军护卫严密,羽箭和弹丸大部分都射在盾牌、木船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有些落入水中,也有少许穿过盾阵,射中木船上的的明军士卒,不过冲锋的明军都甲胄齐备,虽然被射中,但却鲜有伤亡。
明军小船越划越快,很快就冲到了岸边的巨石前,借着涨潮的威力,水下的铁链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麻烦,只有一根根巨大的鹿角,稍微阻挡了一下他们前行的速度。
见明军靠近,安达立立刻跳起来,高举长刀,咬牙启齿:“杀!”
明军船舰不计其数,怕是有万人,他们只有三百人,肯定是守不住的,安达立心有恐惧,但建虏军法严厉,他不敢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冲杀。
“杀!”巨石后的建虏兵都跳了起来,准备和明军厮杀,但船上的明军却没有着急跳船,听见一个西北嗓音的人大声命令,随即盾牌严密处,十几枚冒着火光的铁疙瘩,忽然飞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到了巨石后。
“轰轰轰……”
不等巨石前后的建虏兵反应,那一枚枚黑乎乎地铁疙瘩就爆炸了,血肉飞溅,惨叫响起,建虏兵措不及防,一下倒了一片,这一轮遭受的打击,比刚才的炮击还要厉害,原本冲上巨石,要和明军殊死搏斗的建虏兵立刻就乱了。
“咚咚咚咚~~~”
冲锋的战鼓响起,小船上的木盾齐齐向两边闪开,一个个身穿鳞甲,头戴京营圆盔,左手小盾,右手长刀的精武营圆牌手跳下船来,高喊着,冲上了巨石。
第一个冲上去的勇士尤其勇猛,穿着百总的铠甲,一刀就将一名迎击的建虏砍倒在地!
精武营的圆牌手,也就是小盾手,都是选择军中身手最好的士兵,加以严格的操练而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单兵搏斗,建虏虽然一贯勇猛,战力强劲,但连续的炮击和从天而降的铁疙瘩,已经将他们打蒙了,面对圆牌手如同尖刀一般的猛攻,根本抵挡不住。
而在圆牌手之后是精武营的长枪兵和大盾兵,他们挺着丈五的长枪和将近一人高的大盾,跟在圆牌手的身后,跳上岸,在圆牌手冲开口子之后,迅速结阵,掩护后面的鸟铳手和弓箭手登陆,这中间,有少许的掷弹手点燃手雷,向建虏士兵的聚集处猛扔。
建虏兵虽然慌乱,但却也不示弱,他们一边负隅顽抗,凭借巨石和明军死战,一边张弓搭箭,向明军猛射,冲锋的明军都铠甲齐全,连脖甲都有,全身护的严实,只有脸部露出外面,是弱点,于是建虏弓箭手专射脸部。
冲锋之中,有明兵士兵被直接射中脸部,猝然倒地,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巨石……
眼见是挡不住,安达立脸色煞白,忽然一咬牙,转身撒腿就跑,这一刻,求生的本能终于是压住了对军纪的恐惧,或者说,他还抱有一丝的希望:明军来的这么多,这么猛,盖州的梅勒章京大人估计还不知道实情呢,我要逃回去,向他禀报,说不定能捡一条性命……
在两三个亲兵的护卫下,安达立逃到岛后,解了系在岛后的一只舢板,几人上了舢板,急急向盖州陆地划——连云岛距离盖州陆地,不过三里,很快就可以到。
远远地就看见,盖州陆地已经是一片大乱,岸边巡视的士兵正在集结,看样子试图想要救援连云岛,不远处的石台上,已经燃起了烽火,那是在向盖州和临近的所有地区传递消息:此处有战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