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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6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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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嘉定伯府。
  武襄左卫闪开,锦衣卫和几个太监的簇拥之中,骑在马上,穿大红龙纹便服,戴善翼冠的年轻太子翻身下马,来到周奎面前,双手将周奎搀起,笑道:“外公快起,”又扶起周镜和周训:“大舅,二舅快起。”
  太子心情愉快,跟在太子身边的唐亮也是一脸平静,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
  但周奎却知道,以太子的脾气,绝对不会轻易就罢休的,于是,他悄悄向两个儿子使眼色,意思都给我精神点,千万不要出岔子,不然咱嘉定伯府就要倒霉了。次子周训连连点头,长子周镜却是一脸忧虑。
  周家父子三人迎着太子进入伯府正堂,随行的太监和侍卫,将一些礼品抬进了伯府,而护卫的武襄左卫,则是把守住了伯府的前后门左右,为了太子的安全,任何人也不能随意出入了。
  见太子居然带了礼物,周镜周训都是受宠若惊,周奎却更是不安,他心中那种要债的感觉,就更是强烈了。
  进入正堂坐下之后,太子并没有提银子,只是闲聊一些家常。
  周奎小心翼翼回答,只恐一句答错,被太子抓住了漏子。
  “外公,我怎么感觉这堂中空空荡荡,摆设少了很多?”太子目光在堂中一扫,忽然问。
  周奎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愁眉苦脸的回答:“回殿下,朝廷的俸禄,已经半年没有发了,周镜周训在锦衣卫那边的跑腿钱,也是一钱银子也没有见到,唉,马上就要过年了,要办年货,这府中上下,几十口子的人,都要张嘴吃饭,不得已,臣只能变卖了一些家具……”
  周奎越说越苦,都快要哭出来了——他用意很简单,你外公这么苦,连家具都卖了,你总不好意思,再逼迫着外公去买那“劳什子”的国债了吧?
  “想不到外公这么苦,”太子轻轻叹:“是朝廷对不住你们啊。”
  周奎吓了一跳,急忙跪倒:“折煞周奎了,臣不是那意思……”
  周镜周训急忙也跪倒。
  太子道:“外公快起,两位舅舅也快起,自家人客气什么?”
  唐亮上前,将周家父子三人扶起。
  周奎就着这个机会开始抹泪,说自己多么的苦,前年的时候,府中开支勉强还能够用,但去年到今年到就不行了,意思是说,要不是你这个太子,收了我那几处的店铺,我府中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我都这样了,你总不能再逼迫了吧?
  太子默默听完,然后叹口气:“听得本宫真是难过,怪不得这两天,舅舅赶着马车,进进出出,原来都是在变卖家具啊。”
  听到此,周奎父子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想不到太子居然知道伯府的动静,难道是派人在盯着伯府吗?
  尤其周镜,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原来,听闻太子领衔国债之事,周奎心知事情不好,为了避免剩余的几家店铺被太子“算计”,周奎先是让周镜,将几家店铺中的值钱物件和存银,都拉回了伯府,同时秘密联系城中商人,试图将店铺变卖,但急切之间,哪能卖出去?降价贱卖,周奎又不愿意,不得已,周镜只能想办法和京师的几个商人商议,暂时将店铺转到他们名下,等风声过去再转回来,反正他是当朝国舅,也不怕商人敢私吞他的店铺。
  为了这件事,周镜忙的脚不沾地,每日进进出出,想不到太子都知道。
  “不知道大舅这两天变卖家具,卖了多少银子啊?”朱慈烺是笑非笑的看向周镜。
  周镜的脸,一下就红了。
  不同于父亲的吝啬和弟弟的不务正业,周镜还是有点羞耻心的,朝廷财政困窘,为了应对内外的困境和赈济十几万的灾民,不得已发行国债,尤其还是太子领衔,身为外公和舅舅的他们,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朝廷,为外孙外甥出力分忧也就罢了,反而绞尽脑汁的到处隐匿财产,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般,对太子的来到,更是极尽防备,说出去,实在是让人笑话。
  身为舅舅,面对外甥赤诚的眼神,周镜感到惭愧。
  奈何周镜做不了父亲的主,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却也不得不听从父亲的命令,对财产做了秘密处置,现在听到太子问,他脸色立刻就红了,羞臊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谎就是欺君,虽然太子还不是皇帝,但对国本撒谎,其罪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太子怕是已经知道了真相,这种情况下撒谎,岂不是拿脑袋往钉子上面碰?
第九百一十章 吃罚酒
  面对太子,周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红脸低头。
  周奎的脸皮却比城墙还厚,明明已经意识到,外孙可能知晓了真相,但心中却依然抱持侥幸,见儿子不回答,他就硬着头皮代为回答:“不多不多,也就二三十两吧……”
  “二三十两,”太子轻轻叹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才这么一点啊,据我上次看,外公的那些家具,可都是上好的楠木啊。只材料就不止这个价钱吧。”
  周奎尴尬的笑:“现在时节不好,价钱低一点也正常……”
  太子脸色突然一沉:“不知道买家具的人是谁?居然敢占嘉定伯府的便宜?难道不知当今是谁家之天下吗?”
  “这个这个……”周奎心里发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周镜依旧低头红脸——府里的家具根本一件也没有卖,都被塞到库房里藏起来了,为了就是眼前的这份寒酸样,现在太子问起买主,他如何能回答?
  太子转头看唐亮:“唐亮,你派人调查一下。”
  唐亮拱手,一本正经的回道:“殿下,说来也是巧了,奴婢恰好知道那些买主的名字。”
  “说来听听。我倒要知道,到底是谁,居然敢贱买我外公的物件!”
  “城西南,田记当铺李掌柜,正阳门大街,售卖丝绸的张老板……”
  唐亮声音清楚的念出了几个名字。
  听到这几个名字,周奎脸色终于是变了,这些掌柜,当然不是家具的买主,但却是他几间店铺的新老板,想不到太子居然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这一来,这一场假装“寒苦”的悲情戏,立刻就演不下去了——太子什么都知道,还演个什么劲?
  “另外,据奴婢所知,这几个掌柜老板,最近两天,手里忽然都多了一处店铺,听说是别人白给的,一分银子都没有花……”唐亮最后补充。
  听到此,周奎和周镜再无侥幸,他们知道,太子已经知道全部真相了,虽然太子不是皇帝,但对着太子公然撒谎,却也是不小的罪名,周奎还在犹豫,但周镜却已经离座,噗通跪在太子面前,叩首道:“臣对不起殿下,臣有罪!”
  太子脸色沉沉:“你有何罪?”
  周镜不能回答。
  太子又看向周奎,疑惑:“外公,大舅说他有罪,却不肯回答是什么罪?这到底什么意思?”
  周奎脸色阵青阵白,硬着头皮冲周镜叫道:“在太子殿下面前,你胡言乱语什么呢?还不快起来!”
  心中打定主意,就算你知道我卖了店铺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认,难道你还能明抢不成?
  周镜却不起身,依旧拜伏在地。
  太子望了外公周奎几眼,轻轻一叹,转头看向周训:“小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和父亲哥哥不同,周训虽然陪坐,但始终不发一语,因为终日酒色,他眼圈发黑,脸色发白,坐在那里无精打采,不管父亲和哥哥,如何撒谎,如何惊慌,他都不参与,只是打哈欠,瞌睡,此时听到太子问,他忽然精神一振,站起来,向太子行礼:“回殿下,臣知道,我哥他,撒谎了……”
  听到此言,周奎和周镜都是吃惊,周奎瞪大了眼,跪在地上的周镜也猛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弟弟。
  “哪里撒谎了?”太子冷冷问。
  “这堂中家具,根本没有变卖,都在后面仓库呢,至于嘉定伯府穷的揭不开锅,更是一派谎言,不说别的,只说后院窖子里,银子就多的是呢。”周训道。
  “啊!”
  不等周训说完,周奎就大叫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天大的秘密,竟然会被儿子捅破,为了保住家财,他四年前在崇祯帝面前装穷,今日又在太子面前装穷,几乎是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连老脸都豁出去不要了,但想不到,他所有的苦心,都被周训给破坏了。
  “逆子,你胡说什么?”
  周奎跳了起来,脸色涨红,右手戟指,眼睛左右找寻,似乎是想要找什么趁手的武器,将这个胡说八道的逆子打倒在地。
  这一刻,他好像忘记太子就在眼前。
  但人影一闪,唐亮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浮尘一甩,笑道:“老伯公,冷静啊。”
  周奎身子僵住了,他对儿子的怒气再大,也不敢当着太子的面动武。
  有人护着,周训胆子更大,他耿着脖子,棱着眼睛,大声说道:“我是逆子,那你们就是佞臣!明明有银子,却不愿意为朝廷分忧解难,也不让我使,我姐姐做国母,外甥是太子,大明朝给我周家无尽的荣华富贵,可我周家,又是怎么报效朝廷的?”
  “你……”
  周奎脸色铁青,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只能转对太子,颓然跪下,哭嚎道:“逆子胡言乱语,殿下切莫相信啊~~~”
  “殿下,臣说的句句是实啊!”周训叫。
  父子两人争辩了起来。
  太子脸色沉沉,目光望向周奎:“外公,原来您一直在骗我……”
  “臣没有,臣没有……”周奎恨死了,只恨不得将周训掐死。
  “此事,我必须弄个清楚。”太子面色冷酷。
  周奎吓的一哆嗦。
  唐亮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父子争讦,关乎伯府声誉,不论谁对谁错,都不是光彩,不如关起门来细问……”
  太子点头,转对站在旁边的中军官佟定方:“关上正堂的门,封锁伯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全身披甲的佟定方得令而去,急步踩在地砖上,身上的甲胄蹭蹭作响。随后,堂中堂前的太监宫女还有周府管家下人都被赶了出去,嘎嘎嘎,正堂的五扇雕花木门被关上,佟定方带着武襄左卫在堂外值守,堂中只剩下太子,唐亮,和周家父子三人。
  太子望向周训,脸色凝重的说道:“周训,我朝以孝治天下,你刚才所说,已经是忤逆,原本这是顺天府的事,我不该管,但家丑不宜外扬,你们一个是我外公,一个是我舅舅,不论谁对谁错,对我脸上都没有光彩,所以我又不能不管。据外公所说,嘉定伯府贫寒,你却说,后院窖子里有银两无数,如果你诬陷嘉定伯,那就是铁定的不孝忤逆,即便你是我舅舅,我也是保不了你的!”
  周训噗通跪下了,举手发誓:“殿下明鉴,臣刚才所说,句句是实。不信你派人到后院窖子里详查!”
  太子再看向周奎和周镜。
  “逆子,逆子……”周奎已经跪不住,跌坐在地上——逆子建议太子派人到后院搜查,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周镜脸色惨白,到这时,他已经明白,老二今日的“忤逆”,怕是和太子殿下脱不了关系,怪不得他们哭穷哭惨,太子殿下一点都不阻止,反而老神在在,原来早就和老二套好招了。
  而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的撑腰,给老二一百个胆子,老二也不敢站在堂上胡言乱语!
  原来,和周奎的吝啬,周镜的本分不同,周训喜欢流连花街柳巷,最近更是迷上了一个新来的扬州歌姬,偏偏周奎吝啬,不愿意给周训银子,致使扬州歌姬为抚宁侯朱国弼所得。因为这个,前些日子,父子两人大吵了一架,周训气死了,也恨死了。
  而这,正为太子所用。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联络二舅了。
  “外公,你怎么说?”太子问。
  “一派胡言,殿下,你千万不可相信这个逆子啊,他逛窑子逛瞎心了……”周奎爬起来,猛烈磕头。
  “我说的句句是实,如果后院窖子里没有十万两的银子,我就把脑袋揪下来赎罪!”周训叫。
  太子冷冷:“你们一个是我外公,一个是我舅舅,各执一词,究竟谁是真话,谁是假言,谁是逆子,谁又是佞臣?看来只有一个评判标准了……”转看唐亮:“唐亮,你带人去后院,看后院窖子里,究竟有多少银子……”
  “不可呀~~~”
  不等太子说完,周奎就哭嚎了起来,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后院窖子里
  的银子,可不止几万两,而是有将近十万两,如果被太子搜出来,不但证实了逆子所言不虚,而且最可怕的是,以太子“横征暴敛”的性子,这十万两银子,怕是一个子都不会剩下,都会变成朝廷的国债,他以后还怎么活啊。
  想要阻止,一时却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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