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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德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对大明任何一个文官来说,能靠近国本,得国本赏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之机。
当下,李乾德哭泣跪拜,使出浑身解数,表现自己的忠诚和能力。
而太子对他,好像也颇为满意,虽然没有像对蔡道宪那样,一连两日,召到帐中详谈,但相信,他李乾德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印入太子脑海了,有今日之护驾,以后但有机会,太子一定不会忘记他。
“抚台,末将巡营结束,周边没有任何异常。”偏沅总兵孔希贵进帐禀报。
“恩,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李乾德摆手,然后怀着美梦入睡。
……
“哒哒哒哒……”
暗夜里,密集而低沉的马蹄之声。
一大队的骑兵,打着零星火把,在暗夜里疾行。
队伍的最前方,流贼打扮的左梦庚奋力挥鞭。今夜,不成功,则成仁,没什么可说的。
……
凌晨寅时(四点)。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夜色依然笼罩。
左梦庚率领的六百骑兵,距离最后的目的地,只有五里地了,在这里,左梦庚命令所有人下马暂时休息,然后他令人前去探查。很快,探骑归来,说偏沅兵暗夜静寂,除了火把和一些旗帜,再无其他动静,而且就扎营来说,偏沅兵的营帐非常简单,连营墙都没有,只是立了一些简单的木桩,毕竟张献忠已经溃散,这里已经不是战场,官军立营,不需要再那么麻烦了。
“好,我们兵分三路,我自领中路,杀进大营,直取李乾德!”
左梦庚下令。
“是!”
几个家丁将领抱拳领命。
……
“隆隆隆隆~~~”
暗夜里,值夜的几个偏沅兵正在避风处打着哈欠,想着一夜辛苦,天色终于快要亮了,他们也可以休息一阵的,但忽然的,他们耳朵里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隆隆地,好像是从黑暗之中传来,渐渐地由远而近。
他们立刻警惕起来,睁大了眼睛,举起火把向声音来源处观望。
隆隆地声音更近,黑暗中隐隐有火把闪现,好像是有一支骑兵快速逼近,
“不好,有敌!”负责守夜的小校惊叫一声,急忙取出报警的铜锣,“当当当当”的敲了起来,同时嘴里大声呼喊:“敌袭!敌袭啊~~~”
但锣声刚响起,大营中的官兵刚被惊醒,汹涌的战马就如潮水一般的从黑暗中奔腾而出。马上骑士都是裹着头巾,披着铁甲,呼喊着,挥舞着手中的雪亮长刀,向大营冲来。
与此同时,另有两支敌骑兵也在左右两边出现,三路骑兵,如三支利矛,挑开挡路的木桩和栅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了营中。
“杀啊,为献帅报仇!”
敌骑兵呼喊着,横冲直撞,将毫无防备,暗夜里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偏沅兵,杀的人仰马翻。
……
唐亮忽然被惊醒——每次在军营中宿夜,太子殿下的耳力都会非常的灵敏,但有什么轻微的动作,就会被惊醒,唐亮知道他的习惯,每每都会命令护卫的武襄左卫离大帐远一点,免得惊扰到太子,今夜护卫的不是武襄左卫,而是偏沅兵,太子身边熟悉的人,除了他唐亮之外,一个也没有。
也因此,当四方喊杀大起,唐亮惊慌的跳起之时,赫然发现,太子殿下身边并没有什么得力的护卫之臣,虽然偏沅总兵孔希贵身材健壮,像是一名猛将,但唐亮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死战之臣,至于孔希贵麾下的那些偏沅兵,虽然看起来还算是齐整,但绝称不上精锐,怕是经不起大变。
“殿下!”
此时此刻,唐亮顾不上多想,跳起来,先点燃了灯烛,双手端了往后帐冲。
朱慈烺早已经被惊醒,正站在榻前穿衣,神色虽惊,但并不慌张,见唐亮进入,他一边系衣襟,一边问道:“敌人是谁?有多少兵马?”
“还不知道呢。”唐亮放下灯烛,急急为太子披甲。
太子的银盔银甲都丢在了九宫山,现在的甲胄,是临时从岳州武备库取来的一副上好鳞甲。
唐亮手指有点颤。
想不到刚出大山,又遇见凶险。
“别慌,张献忠大军已经被灭,流贼绝不会太多!”朱慈烺道,他已经听到了为献帅报仇的呼喊声,看起来应该是小股残余的流贼搞夜袭,只是,羊楼镇一战,流贼鲜有逃脱,李定国少数逃出去的精锐,在九宫山撞见了自己,虽然自己被搞得狼狈不堪,还被李湘云所擒,但相信李定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宗俊泰等人及时回援,牛成虎左良玉又随后赶到的情况下,李定国能脱身就已经不易了,根本不可能再拉起大队的人马。
但现在,听大营中的喊杀中,流贼人数竟然不少。
难道除了李定国,在羊楼镇战场,还有漏网的大股流贼?又或者是在岳州漏网的孙可望?但李乾德却说,岳州周边已经没有流贼了啊。
朱慈烺心中惊疑。
“殿下,殿下啊~~”
刚披上鳞甲,扎好腰带,偏沅巡抚李乾德和长沙推官蔡道宪一前一后的冲了进来,他们两人的帐篷,就在太子大帐的附近,听到喊杀声,都心知不妙,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就急急跑来见太子,进到帐中,见到太子已经穿戴整齐,且神色冷静,李乾德微微一愣,蔡道宪却是钦佩。
朱慈烺戴上头盔,系好盔绳,问道:“李抚台,流贼有多少人?”
“暗夜漆黑,并不能准确判断……不过听声音,大约三千,最少也有两千。”李乾德惊慌回答。
“不可能!”
朱慈烺抓起长弓,急步往外走。
走出帐篷,夜风一吹,朱慈烺的脑子就更是清楚,他极目向四边看,发现四边都有杀声,流贼正从四面袭杀而来,而偏沅兵已经是乱成了一团,除了周边帐篷里钻出来的一两百人,其他人好像都已经陷入了混乱。
而马蹄声越来越密,显然,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殿下,快上马,臣护送你突围!”
马蹄急促,却是偏沅总兵孔希贵带着五六十个骑兵出现在帐前,不等下马,他就惊慌的喊。
李乾德也慌道:“此处危险,请殿下上马,先撤离营中在说。”
朱慈烺心思却极为冷静,他听了听四周奔涌而来的马蹄声,知道敌军已经将这里合围,逃跑已经是来不及了,于是脸色凝重的摇头道:“不。来不及了,现在只有结阵死守!”
第一千零六章 诡异敌骑
古来大军遭遇夜袭,最怕的就是四散逃走,那一来,几千敌人,也能将数万大军杀的溃败,因此真正的名将,都不会在暗夜里选择突围,而是执行一个字:静!
何谓静?
所有兵丁都守在自己营盘里,不得撤退,其他营盘,不得支援,哪怕眼睁睁看见同袍被敌人砍杀,也不得出营相救。
如此,就将损失控制到最低,敌人可以攻破一营,但却无法攻破全营,但如果胡乱相救,胡乱奔走,敌我难分,不用敌人冲,自相践踏就会败了……
三国时,邓艾遭遇姜维的地道夜袭,全军大乱,但邓艾的军令却非常简单,各营坚守,不得擅出,但有人靠近营寨,不论敌我,一律乱箭射之。
就这样,魏军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等到天亮,姜维不得不撤走。
魏军虽然有损失,但却避免了大败。天亮后,找出地道,填土掩埋,姜维原本一战就可以歼灭魏国十万大军的妙计,变成了泡影。
此时此刻,朱慈烺遇到的情况,也和邓艾当日差不多,他侧耳静听,敌骑并不是太多,如果他慌乱逃走,今日不但是败,他自己甚至都有可能身死。
因此,他决定坚守。
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话音不落,就听见马蹄之声震耳,一队敌骑兵从正前面出现,他们一边疾冲,一边挥舞长刀,将忽然被惊醒,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官兵砍倒在地。偏沅兵被他们杀的四散而逃。
“贼来了,保护太子殿下!”
蔡道宪拔出腰间长剑,大呼。
李乾德和孔希贵这才惊醒,两人急忙都是大喊:“快快,结阵,保护太子殿下~~”
虽然不是精锐,但偏沅兵毕竟也是朝廷正式的官兵,摆阵平常操练的重点,虽然慌乱,但也很快就列成了阵型。一共两三百人,将朱慈烺团团护卫在中间,从一张张惊慌的脸庞上,朱慈烺看到了他们心里的惊慌和恐惧,于是举起长弓,高声道:“敌军都是骑兵,四面而来,我们却是步兵,如果逃跑,敌军在后方追杀,我们都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能结阵死守,敌军突袭,不过就是趁我们不备,只要我们守住阵势,他们就冲不过来,天亮就有援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弓箭手准备,稳住,稳住~~~”
太子清朗坚定的声音,在夜空里传荡。
原本惊慌的偏沅兵,心理都稍微安定了一些——太子殿下都不害怕,如此安稳,他们又何必害怕?
将是兵胆,兵是将威。主将的情绪绝对可以影响到麾下的士兵。
“死战,死战,保护太子殿下~~我等皆为大明忠臣!”
蔡道宪举剑喊,孔希贵和他手下的两百兵,也都是响应,喊声之中,军心士气一下子就聚拢起了很多。
就在偏沅兵喊声震天的时候,那些前冲的流贼骑兵忽然间停了下来,不再猛冲,而是在原地打转起来。火把光亮之下,隐隐看到一张张惊慌迷茫的脸。
不但前方,左右两侧几乎同时冲到的两队敌骑兵,也是猝然之间,放慢了攻击速度,不再往前冲杀,而是原地徘徊起来。
……
“不可能!太子不可能在这里!”
原来,偏沅兵忽然的呐喊,震慑了左营骑兵,他们假扮流贼,原本要杀的是偏沅巡抚李乾德,老实说,杀巡抚他们心里都已经有点嘀咕了,不过是在少帅威压和一百两银子的重赏之下,才能鼓起勇气,杀向偏沅兵。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只是偏沅兵和偏沅巡抚李乾德,他们不会有任何犹豫,冲过去,直接砍杀,拿了李乾德的脑袋,然后迅速撤退,湮灭痕迹,就算朝廷日后问起,一概不承认就可以了。
左梦庚身边的心腹家将和家丁,都是这么想的,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偏沅兵忽然呼喊起了太子殿下。
“保护太子殿下~~”
声声呐喊,一下震住了左营骑兵。他们一下就慌了。
他们可以杀李乾德,最多不过就是一个作乱的罪名,以前辽东军欠饷闹事,也曾经杀过粮饷官,逼死过巡抚,甘肃镇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找几个人顶罪罢了,大多数的人,都安然无恙。
但如果杀太子就不同了,杀太子不是作乱,那是谋反,是要诛灭九族的!
加上左营从开封到羊楼镇,一连两次受太子指挥,和流贼做战,在左营军士的心中,太子殿下已经竖立起了不可动摇的权威地位,宛如天神,现在乍听到“保护太子”,而且眼睛也看到,偏沅兵将一人围在中间,那情形绝不像是作假,难道太子真的回来了,此时就在偏沅军中?
一时,左营家丁陷入了混乱,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左梦庚却是不信,怎么可能?太子怎么可能在李乾德的军中?
“假的,假的,太子失踪在九宫山,怎么可能在这里?冲,给我冲!李乾德就在里面,给我杀了他!”
左梦庚大吼。
左右却是犹豫,一将说道:“少帅,不如抓一个俘虏询问?”
左梦庚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即便真是太子,这会也是不能回头了,于是一马鞭抽了过去,怒道:“抓你妈啊?这么简单的诡计都能骗住你?给老子冲!!”
……
也就在左营犹豫之中,朱慈烺已经判断出,夜袭的敌骑并不多,也就是五六百人,借着火把光亮,隐隐发现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身材彪悍,虽然没有头盔,但身上的铁甲却非常齐全,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贼溃散的败兵。
要知道,流贼甲胄杂乱,皮甲铁甲棉甲,常常混着穿,有的戴铁盔,有的没有,但眼前的兵马,却清一色的没有头盔,反倒是显出整齐和怪异了……
朱慈烺心中惊奇,脑子里忽然有更多的不安。
现在的情况,他并不怕流贼残余,他怕的是其他……
眼见对方忽然停止了进攻,在原地徘徊,朱慈烺立刻明白,一定是出了对方战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对方才会忽然混乱。
但什么是对方没有预料到的突然情况呢……
还不能确定,就看见正对面的那一队敌骑兵,不再混乱,忽然一声喊,正面冲杀而来,
朱慈烺的长弓早已经在手,眼前敌人直撞而来,他高声喊道:“稳住,都稳住,弓箭手放箭!”随即张弓搭箭,拉满了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