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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7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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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长弓早已经在手,眼前敌人直撞而来,他高声喊道:“稳住,都稳住,弓箭手放箭!”随即张弓搭箭,拉满了弓弦,砰的一声,一箭射出,将一名冲在最前,正好已经进入射程的敌骑兵射于马下。
  随着那骑兵的惨叫,偏沅兵乱糟糟的箭雨噗的飞起,向冲来的敌骑飞去。
  有战马中箭,但更多的战马却是冲到了阵前。
  砰砰砰砰。
  战马和偏沅兵撞在一起,一时人仰马翻,惨叫血雨一片。
  “谁也不许后退,顶住,顶住!”孔希贵大声嘶吼。
  偏沅兵并非强兵,正常情况下,根本不是左良玉精锐家丁的对手,一个照面,就有可能崩溃,但今日却是不同,不但因为失陷太子是死罪,更因为太子殿下就在他身边,大声呼叫,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刀光剑影中,太子毫不畏惧,连续不停的射箭。
  太子镇定和勇武,给了他们更多的勇气。
  “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太子殿下~~”
  偏沅兵的呼喊声更强也更高。
  而敌骑兵却犹豫,正面的敌骑兵已经冲撞上来,但左右两侧的敌骑兵却还在观望。
  因为冲到了面前,双方变成了近战,重重护卫中的朱慈烺,距离敌骑兵不过十几步,借着火把光亮,隐约已经可以看到敌骑兵的脸,对敌骑兵的装备和冲杀战术,也就看的更加清楚,所以,他更加判断出,眼前的敌骑兵绝不是流贼残余,而应该是精锐官军骑兵假扮!
  想明白这一点,朱慈烺胸中心中急怒,他想不出是哪一部的官兵竟然如果大胆?而通过敌骑兵刚才的犹豫,他又清楚判断,这些乱兵并非一心……
  事危急,不能再犹豫了。
  于是,他不顾危险,猛然在马背上站起,高声喝道:“我乃大明太子,你们是何人?胆敢袭击于我?难道是要做乱臣贼子,祸害自己的家人和亲朋吗?”
  这一声,朱慈烺用尽中气,鼓动最大的肺活量,将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送了出去,即便是混战砍杀之中,围在四周的敌骑兵也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就像是一道惊雷闪过,战场喊杀之声,在这倏忽之间,忽然沉寂了下来,正策马砍杀,试图冲散偏沅兵防守的敌骑兵都楞了一下,太子两次统帅大军,除了每日的巡营,他最喜欢的就是发表一些讲话,激励士气,振作军心,因此,军中上下,对太子的声音都非常熟悉。
  此时此刻,在夜色喊杀之中,忽然听到太子极具磁性的声音,偏远兵更是一直在呼喊保护太子,火把光亮中,又依稀看到了站在马背上的那个年轻身影,原本就惊疑难安的左营骑兵,心中再无任何怀疑,他们现在冲击围杀的,竟然真的就是当今的太子!
  啊,就如同是坠入了万丈深渊,很多人都慌了。
  “是太子殿下,真是太子殿下啊~~~”
  一名左营骑兵忽然拨转马头,疯了一般的叫。一边喊,一边往回奔驰。
  就像是风卷过战场,一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他们拨转马头,往回狂奔。
  这一刻,不要说左梦庚,就是左良玉在场,怕也是不能指挥他们了。
  左梦庚呆在原地,冷汗如雨。
  竟然真是太子,我竟然袭击了太子,啊,太子回来了,这可怎么办?我左家在劫难逃了……
  “少帅,快走啊。”
  亲兵拉马缰,左梦庚这才惊醒,拨转马头,玩命逃奔。也就是挥鞭的刹那,他忽然有所顿悟,今夜所为,该不是被骆养性给骗了吧?!
  ……
  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就是几个眨眼,围在周边的敌骑兵,就风一样的,全部消失在了暗夜里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宁静。
  若非战场的乱局和地上的尸体,都让人怀疑,刚才是否有过一场激战?
  “胜了!”
  偏沅兵齐声发出欢呼。
  李乾德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己,眼泪已经是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想不到流贼竟然是退了。
  众人激动,朱慈烺却是心惊,敌骑兵的忽然退走,完全证实他先前的猜测和判断,这股敌骑兵,果然是官军假扮。湖广地区,官军精悍的骑兵,并没有几支,虎大威的保定骑兵,和贺珍的三千营都不可能,黄得功和刘良佐的骑兵,又不可能熟悉他的声音,难道是……
  只是这个答案太惊骇了。
  短短几个瞬间,朱慈烺脑子里就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们何敢有这样的大胆?难道九宫山军营有大变?又或者是朝廷有大变?不然何以出现今夜的凶险和乱象?
  想到那一些,朱慈烺后背不由就冒出一层冷汗……
  脚步声响,一脸喜色的孔希贵来报:“殿下,营中死伤三四百,另有两三百逃散,现在营中只剩下三百多兵了,另,打扫战场,抓到一个未死的流贼,他说他不是流贼,臣正在严刑拷打……”
  朱慈烺听完,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是谁啊殿下……”李乾德和蔡道宪都惊奇。
  朱慈烺淡淡道:“蔡大人退下,我有事单独要问李抚台。”
  蔡道宪退出。
  李乾德微微不安。
  朱慈烺望着他:“李抚台,你和平贼将军左良玉,可有什么恩怨?”
  “左良玉?”李乾德吃了一惊,结巴的说道:“殿下是说……不,臣和左良玉素无往来,连面都没有见过,何谈恩怨?”
  “哦……”
  朱慈烺点头,眼中的惊疑更多,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此事机密,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是。”李乾德躬身。
  朱慈烺望向北方,声音沉重的道:“你去忙吧,清理营帐,天亮之后,我们要加速前行!”
  ……
第一千零七章 发簪杀人
  漆黑夜色中,一个黑影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当看见左梦庚骑兵冲营,但很快又狼狈退出后,黑影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用一种接近于梦呓,或者像是垂死挣扎一般的声音喃喃:“左梦庚,绣花枕头,草包,废物……”
  ……
  天色大亮了。
  被敌骑兵冲散的偏沅兵大部分都没有回来,被敌人冲营,不死战却逃跑,回到营中也是重罪,因此大部分的偏沅兵既然逃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孔希贵点了一下,除了伤兵之外,可战之人,只有四百人。
  “殿下,是不是再等一天,等周边的护卫兵马聚齐,再向九宫山?”
  李乾德忧虑无比,向朱慈烺谏道。
  朱慈烺却微微摇头。
  他心中忧急,不止是担心九宫山军营有大变,更担心朝廷会有不测,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赶到九宫山,怕是会有难以挽回的局面发生,于是说道:“不,不能停,此处距离九宫山已经只有一百多里,快马加鞭,一日半可到,这个时候,我们万万不可以停下。”
  “但万一……”太子殿下提到左良玉,令李乾德更加不安,他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朗朗乾坤,宵小只是少数,如果我们顿足不前,反倒有可能遂了他们的心意,所以不必多说,立刻起行!”朱慈烺声音坚定。
  ……
  但刚要起行,偏沅总兵孔希贵忽然奔入帐中,报道:“殿下,营外来了一个汉子,手持令牌,说是从京师来,有紧急事务要面见殿下。”
  “什么牌子?”
  朱慈烺一惊。
  孔希贵呈上牌子。
  正是军情司的暗记牌子。
  朱慈烺接了看过,眼中一喜又一疑:“快,快让他进来!”
  从山中脱险之后,朱慈烺两个苦恼,一个是担心九宫山的军心,另一个就是不知京师情况?他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情,一旦传到京师,一定会掀起风波,但风波会有多大,他却不能预测,而崇祯帝的病情更是让他担心,所以他才急切的想要赶回大营,以期尽快的看到军情司的情报,以了解京师的变故,现在军情司的人从京师来,显然是有重大变故,他必须立刻见到。
  很快,两个士兵扶着一个黑衣汉子进入了帐中。
  朱慈烺凝睛仔细看。
  那汉子一脸疲惫,衣服邋遢,两脚拖着地,俨然是长途行走,已经无力再支持的样子,若非两个军士搀扶,他根本进不到帐中……
  进到帐中之后,那汉子推开两个军士,强撑着跪下:“军情司通州分司鹰组陈树,叩见殿下……”
  声音沙哑低沉,几乎不可闻,一句话没有说完,竟然是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众人吃惊。
  朱慈烺也惊。
  蔡道宪懂的医术,立刻上前,先查看眼皮瞳孔,又撩袖为其诊脉,然后对军士说道:“去,给他端一碗米汤水来!”
  起身对太子行礼:“无甚大碍,应该是劳累过度,休克了。”
  朱慈烺忧虑的点头,他大致已经猜出,此人应该是萧汉俊从京师派来的,只是为什么没有通过军情司保定和开封分司呢?而且没有使用飞鸽传书?难道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巨变,以至于他没日没夜的赶路,疲惫过度,休克在了帐中。
  隐隐想到一些可能,他心中的不安就更多……
  军士端来米汤水,灌陈树喝下。
  半晌,陈树睁开眼,缓过了神,然后探出右手,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双手把蜡丸捧在手心。
  朱慈烺眼神震惊,难道真是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一般来说,军情司传递情报的主要方式是飞鸽和快马,只有在这两项都受阻。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蜡丸。
  唐亮上前,接过蜡丸,转呈到朱慈烺手中。
  蜡丸乃是军情司特制,有专门的印记和特殊标志。旁人做不得假。
  朱慈烺捏碎蜡丸,将里面的小纸卷展开了,然后借着帐门撒进的晨光,仔细观看。
  只一眼,朱慈烺脸色就大变。
  而后,不知不觉,他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到最后,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多。
  唐亮站在旁边,心中惊讶。
  他成为太子殿下的近侍,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里,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甚至山中被流贼所困,刀刃几乎就架到脖子上的时候,太子殿下都没有色变冷汗,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蜡丸密信中的机密,乃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件?
  帐中其他人,从李乾德到蔡道宪,都看出了太子表情的变化,心中也都是惊。
  终于,太子看完了手中的小纸卷,然后慢慢抬起头,望向陈树。
  不过,和陈树预料的不同,太子并没有立刻屏退所有人,单独和他密谈,而是就这么一直定定地望着他。
  陈树心中惊疑,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漏子?是字迹有问题吗?又或者,太子对崇祯帝的病情和京师巨变毫无关心,所以根本没有细问他的冲动?但不可能啊,崇祯帝的病情和储位的变更,关系何其重大?太子怎么会不关心?更何况,昨晚刚刚经历了暗袭,正是最恐惧的时候,蜡丸密信因为篇幅的原因,写的并不详细,常理推断,太子一定会询问他这个从京师千里赶来的人,而崇祯帝病危的消息,极度机密,不宜为他人所知,太子一定屏退帐中多余的人,秘密询问,而那,正是他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想不到,太子虽然额头冷汗,脸色大变,被蜡丸里的消息所震惊,但却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进行下一步。
  陈树心中不安,但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伏在地毡上,假装虚弱的喘息。
  终于,太子虽然震惊、但依然保持冷静的声音飘了过来:“陈树,你是军情司通州分司的鹰组组长,是吗?”
  “是。”陈树点头。
  “你到通州多长时间了?”
  “臣原本是在开封分司,今年年初,刚被调到通州。”
  朱慈烺点头,再问:“你离开京师,有几日了?”
  陈树艰难的道:“回殿下,七日了。”
  “七日。”朱慈烺沉思了一下,又问:“军情司在通州的点,被破坏多严重?多少人被抓?这份蜡丸密信,萧汉俊又是如何交给你的?”
  陈树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回殿下……七日前的夜里,东厂和锦衣卫,忽然包围了京营军情司通州分司,并捣毁鸽房,兄弟们猝不及防,来不及送出情报,就都被他们抓了,只有臣一人侥幸逃出。臣连夜进入京师,向萧照磨汇报,不想萧照磨的宅子已经被东厂锦衣卫围了,臣惊骇,于是就去了城中的秘密接头地点,在那里,臣见到了萧照磨,但很快,锦衣卫东厂就追到了,萧照磨在最后时刻将蜡丸交给臣,要臣想尽办法,找到太子殿下,亲手交予。而为了掩护我,萧照磨安坐屋中,任由锦衣卫逮捕带走。”
  “臣藏于房梁之上,侥幸逃过。受命以来,臣日夜驰骋,一刻也不敢停。臣昨夜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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