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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化眼神大恐,虽然李守錡说的隐晦,但他却已经明白李守錡的意思,虽然他做的不多,只是隔离乾清宫,控制王巨,但如果事发论罪,他也跑不了一个凌迟处死、夷灭九族的下场,想到这一点,他身体再一次的剧烈颤抖了起来,双腿似筛糠一般,再也站不住,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
东华门。
李晃同样在流汗,他冷汗淋淋地站在宫门前。
宫门紧闭。
武镶右卫持枪而立,不许任何人进宫。
不但人不能进,连消息也不能传递。
即便李晃也不行。
“皇太后旨意,宫门封禁。任何人也不得进出!”
守门军士冷冰冰的一句话,清楚地映射出了现在的紧张情况。
——京师大变,唐通和白广恩带兵入京,首辅周延儒等朝臣被扣在内阁值房,蒋德璟范景文等人被囚禁在府中,京师内外完完全全为定王所掌控,内外消息的连接也完全被定王切断,这也就罢了,但想不到,定王居然封闭了宫城!
虽然武镶右卫说是皇太后的旨意,但李晃是不信的,就像他不相信黄太后会令唐通白广恩带兵进京一样。
现在,提督东厂王德化半夜去了端方殿之后,没有再出来,加上王之心王承恩,内廷三公都在皇城之内,外面没有人可以做主……
李晃心中冰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定王很有可能是要拔刀了,因此,此时最大的危险,不是京营兵营,也不是被囚禁在府中的蒋德璟范景文两位阁老,而是乾清宫!!
一旦乾清宫有变,事情将无法挽回。
怎么办?
如何阻止?
虽然宫中有王承恩王公公和龙骧右卫王巨王指挥使,但李晃不觉得他们能坚持多久。
“怎么办?”
虽然是王德化的心腹,但李晃正式的身份只是一个掌刑太监,他根本没有能力和定王对抗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秘密联络京师里那些没有被定王控制的朝臣勋贵,将真相告知两个军镇唐通白广恩,揭露定王的阴谋,众人一起用力,内外一心,才有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大谋逆!
“走!”
这一刻,李晃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暴露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联络京师内的忠臣义士,在最短的时间里,揭穿定王的真面目。
……
城南。
马房巷。
凌晨,天色还没有亮,一大队的兵马,忽然包围了这里。
但不是京营兵,从他们的装束看,应该是刚刚进京的玉田兵,也就是白广恩的人马。
“快,快!前后都围住了,谁也不准出入!”
带队的把总大声呼喊。
居住在周围的百姓都是惊恐。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兵?只看见这些兵丁都涌到中间的那处民宅,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冲着黄詹事而来的啊。
黄詹事黄道周乃太子殿下的老师,也是当世大儒,进京之后,他并没有像朝中的大官显赫一样,住在内城的繁华区,也谢绝了弟子提供的住处,而是选择租住了这间位在外城平民区里的小宅子,周围百姓听闻闻名天下的黄道周住在这里,都语有容焉,平常出入,都对黄道周尊敬有加,因此当看到大批官军出现在黄宅周围,将黄宅围的水泄不通时,心中都是惊讶,黄詹事可是忠臣,朝廷这是要干什么?
其时,黄道周正在穿衣洗漱,准备坐轿前往詹事府,外面的大乱惊动了他,等到他看见,出现的兵丁乃是外军的装束,厉声喝问,发现对方是玉田兵,奉了定王的命令,前来“保护”他之后,黄道周顿时就怒发冲冠了,喝一声:“调外兵入京,定王这是要谋逆啊~~”
转身从屋中取了宝剑,对恰好借住在这里的两个学生,赵士超和毛玉洁,连同常年跟随自己的一位老家人和两个书童说道:“定王本就有不臣之心,现在乱兵围我,宫中必然危急,你们随我一起平乱,拯陛下于危难!”
赵士超和毛玉洁都是吃惊,相互一看,赵士超拱手道:“老师,外面乱兵众多,我们何是对手?”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镇虏厂
黄宅。
乱兵围宅。
院子里。
黄道周怒发冲冠:“陛下有难,我等何惜此身?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想,畏贼如虎,天下事又何能平?我等为先,自会有义士响应!”
赵士超大惭,低头和毛玉洁各取宝剑,老家人和两个书童取了棍棒,又取来布条,头上都缠了,然后在黄道周的带领下,六人手持武器,冲出宅子。
玉田兵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身为朝廷大员的黄道周居然头缠白布,手持宝剑,像战士一般的冲了出来,如果是京营兵,常在京师,又被太子时常教导,对黄道周这位太子老师心存尊敬,面对怒发赤面的黄道周,一定是放下刀枪等攻击武器,只以盾牌格挡,黄道周其势虽猛,但不过是一个文官,又已经年迈,三下两下,就可以将黄道周挡住。
但玉田兵却没有,他们有人用盾牌当,也有人用刀枪格,乱糟糟的一片,黄道周则是毫不惜身,挥舞宝剑,大呼口号,连砍带挥,即便利刃长矛就在前方,他也是无所畏惧。
玉田兵纷纷退却。
毕竟谁都知道,黄道周是朝廷的四品命官,可是不能真把他伤了。
见兵阵散乱,后方带队的把总有点急了,喝道:“围住,谁也不许退……”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惊呼,
玉田兵潮水般的向两边退去。
只见黄道周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依然是怒发赤面,但脸上却是多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黄道周自己却仿佛不觉,他瞪着眼睛,举剑高呼:“救驾……”一声没有喊完,忽然脚下发软,撒手扔了宝剑,颓然倒地。
把总大惊。
一个兵惊呼:“不是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老师~~”
赵士超和毛玉洁大哭着扑了上去。
……
“你说什么?”
得到消息,白广恩惊的脸色发白,他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保护,黄道周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更没有想到的是,一番混乱之后,黄道周居然是受伤了,而且伤势竟然是不轻。
黄道周当世大儒,太子的老师,詹事府詹事,居然被官兵刺成了重伤。这可是大明百年未见的事情。
那把总知道自己惹了弥天大祸,此时他跪在白广恩的脚下,哆哆嗦嗦,已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娘求的,你想害死我呀?”
白广恩怒极,一脚将百总踹翻在地,然后抡起手中马鞭,狠狠地就抽了过去。
“总镇。”此时,一将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却是白广恩的侄儿白良柱。
白良柱神色紧张,像是有什么要事要禀报。
白广恩这才停下鞭子,怒气冲冲走到旁边小屋前。
白良柱近到身边,附耳轻声说了两句。
白广恩听完皱眉:“东厂的消息?”
白良柱点头。
白广恩想了想,说道:“假的,不用相信。”
“叔,万一是真的呢?”白良柱犹豫。
“没有万一!”白广恩说的坚定:“你叔我是做过贼的人,太子落到流贼手中,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轻易逃脱?再者,骆养性或可说假,但另一个人绝不会说假。”
“谁?”
白广恩左右看看,回答一个字:“萧……”
白良柱顿时明白。
……
除了黄道周,三辅蒋德璟,大理寺凌义渠,刑部孟兆祥等人的府门之前,也都发生了激烈争执。虽然他们本人没像黄道周那样被刺伤,但他们的家人和仆从之中,却有不少人在冲突中受伤,尤其是在三辅蒋德璟的门前,在等张纯厚不到、把总死不放路的情况下,蒋德璟亲自冲突,要闯开道路,京营兵拦路不放,一番大乱、人仰马翻之后,受伤受创的,超过了数十人。
出府不成的蒋德璟悲愤不已,以头触柱,但被抱住了。
除了阁员重臣,一些御史也被禁止出门。
相比与阁员,官兵对御史们就粗暴多了,但是有御史不从,立刻就是一阵棍棒打了过去。
从凌晨到清晨,各处官员府邸前一片乱象,惨叫连连。
不过在孙永成申世泰的竭力弹压,张世泽蒋秉忠等勋贵的助阵下,京营兵还是成功了控制住了局面,诸位大臣,没有一人能离府,不管冲撞多么激烈,最后都被堵了回去。
……
消息传到宫中。
李守錡阴笑:“玉田兵做的好,做的好啊~~”
……
车轮辚辚。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街边店铺的“酒”字旗,有气无力的在摇摆。
李晃坐在车里,挑着车帘,无比警惕和忧虑的看着。
这偌大的京师,仿佛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到处都是行走的军士和闪耀的刀枪。往时的行人和熙熙攘攘,一夕之间,忽然全不见,只有在街道两边的店铺和房舍里,一双双胆怯的眼睛,正小心的向外面张望。
李晃是东厂的人,有特殊的通行权,车前车后的东厂番子,更是表明了他的身份,街上巡逻的军士不敢拦阻他们。
很快,一处府邸出现在李晃的视线里。
原来是太康伯张国纪的府邸。
李晃只是一个掌刑太监,虽然是王德化的心腹,被王德化赋予了较大的权力,但身份地位毕竟不到,何况,他是东厂的人,朝中的众臣义子,是否会相信他,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此,李晃想来想去,决定先来见张国纪。
张国纪乃是当今张皇太后的生父,天启年封太康伯,曾经为魏忠贤陷害,回乡省居,直到崇祯帝继位,方才回到京师,在京师勋贵中,张国纪是最为低调的一个人,几乎很少公开露面,勋贵们的事情,更是从来都不参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在现今的情况下,张国纪却是唯一有可能能进宫的那个人,如果能说服张国纪,令他进宫,将真相禀告给皇太后,事情或有转机。
但只看了一眼,李晃的心就沉了下去。
太康伯张国纪的府门前,居然也有京兵把守,明着是保护,实则是隔离软禁。
张国纪都这样,就更不必说彰武伯杨崇猷等和太子一向较为亲近的勋贵了,他们的府门前,一定有更多的兵马。
李晃没有说话,默默地任由马车从太康伯府前经过。然后在下一个街口,他忽然说道:“回东厂!”
“是!”
……
保定通往京师的官道上。
“加!加!”
马蹄如雷,黄尘滚滚,大批轻骑正向着京师急速奔进。
队伍最中间,太子朱慈烺似乎感应到了京师的危急,正在拼命策马。
抬头向前看,京师的方向乌云密集,仿佛有一场狂风骤雨正在急剧酝酿中。
……
东缉事厂。
李晃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阴沉滚滚的天空。想到京师的形势,心中又急又忧。
“公公,黄道周黄詹事出了点事,蒋阁老也受了一点小伤……”
一个东厂番子向前,在他耳边小声说。
李晃听完大惊,随即暗暗叹息一声,既庆幸又悲愤,口中却淡淡道:“知道了。”
然后迈步进入东厂。
“临清故人?”
进入堂中,有小太监送上拜帖,李晃看到是军情司萧汉俊的拜帖,又有临清临清故人四字,心中不由一惊,他意识到,萧汉俊无缘无故的派人邀约,而且还说是临清故人,由此可知,萧汉俊不但已经知道当年他在临清所做之事,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查出,他是毒死谢立功、又杀阮文贵的幕后之人。
如果他不答应萧汉俊的邀约,那么,萧汉俊一定会将一切都向定王和盘托出。
知道他是阻碍计划的幕后指使,定王一定会立刻派人缉拿,那一来,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联络朝中的忠义。
综合考虑,即便是现在这种时间金贵、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李晃也不能不去。
李晃默了半晌,点头:“告诉来人,咱家一定到。”
……
除了以上,李晃还有一个考虑,在宫门封禁,内外消息阻隔的情况下,李晃想知道,萧汉俊对定王的谋逆计划知道多少?或许,能从萧汉俊的口中,探听到一些重要信息。又或者,萧汉俊既然查出了他,但却没有向定王禀报,那么是不是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呢?
……
半个时辰后。
镇虏厂。
后面的一间小屋。
萧汉俊独坐桌边,闭目沉思。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四个菜,一壶小酒。
当听见脚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时,萧汉俊睁眼站起,拱手做迎接状。
进入的正是李晃。
穿着黑色斗篷,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
这里是镇虏厂,不但是大明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