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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的正是李晃。
穿着黑色斗篷,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
这里是镇虏厂,不但是大明终极威力火器、红夷大炮的铸造地,而且也是新式燧发枪枪管,精致铠甲的锻造地,院子里那三个巨大的水力锻造机和水力拉风机,是镇虏厂的标志。
原本,这里每日都是机器隆隆,锻打之声不断。
但自从太子在九宫山出事,定王上殿理政之后,这里的生产却是忽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钱粮缺乏,而是因为定王对太子有极其的逆反心态,太子支持的,他都反对,太子革新的,他都想要复古一下,而将镇虏厂和兵器厂合并,借助镇虏厂的水力,源源不断的生产各式武器,是太子的功绩,定王表面不说,心中却是不快,李守錡察言观色,令人停了镇虏厂的生产。
于是,热火朝天的镇虏厂,忽然就沉静了下来,原本工人往来,熙熙攘攘的地方,一夕之间变的空寂无人。
对于萧汉俊将见面地点选择在这里,李晃心里是惊讶的,他不明白萧汉俊选择此地见面的用意。
如果只是为了隐蔽,京师里有很多的地方比这里更合适。
不过李晃还是如约而至。
“公公~~”
李晃摘了帽子,面无表情:“照磨。”
两人微笑见礼,就好像两人是好朋友,此前没有敌对,此时也没有各在一方一样。
但其实,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请!”
“请。”
两人坐下。
萧汉俊为李晃斟酒。
李晃默默受了,目光冰冷但却又不失平和的望着萧汉俊。
萧汉俊放下酒壶,端起酒杯,笑道:“如此兵荒马乱之时,公公不惧危险,孤身前来,萧某甚为感激,来,萧某先敬公公一杯。”
李晃端起酒杯,绵里藏针:“照磨邀约,何敢不来?”
两人一碰。
萧汉俊仰头一口就干了。
李晃却是小口默默,用了超了一倍的时间,才将杯中的酒喝完。像是在品尝酒中是否有毒。
放下酒杯,两人目光重新对视。
——李晃冰冷警惕,萧汉俊却是带着笑。
萧汉俊拱手,谦虚道:“萧某知道公公心中很多疑问,但请问吧。”
李晃望着他,淡淡道:“没有很多,只有一个。”
“什么?”
“照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李晃说的清楚。
萧汉俊笑了:“公公不愧是东厂第一人,一下就摸到了萧某的要害。一时倒令萧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又为李晃斟酒,一边斟一边说道:“两年之前,在临清之时,公公用罗铮间我,原本我也设了一个反套,想要顺藤摸瓜,人赃俱获,将公公一举拿下,不想公公警觉无比,竟然是提前逃走了。更不用说,公公还设计伏杀刘泽清,机连巧妙,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当时萧某就对公公敬佩有加,想要一睹真容,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咱家就是一个普通的掌刑太监,位低人微,不知道照磨在说什么?”李晃面无表情的否认。
萧汉俊放下酒壶,继续微笑道:“李若链逃走之时,萧某就在想,究竟是谁在助他?一度,萧某怀疑太子府,但很快萧某就知道,太子府里没有这样的人,也就在那时,萧某才猛然想到了公公。”
李晃摇头:“不知所云。”
萧汉俊却不理会,继续道:“那日萧某进宫,查青衣小监谢立功之死,明明知道他是被人毒杀的,但从头到尾,萧某竟然是没有查到一点的线索,当时萧某就想到了公公,也幸亏公公没有只做一案,在谢立功之案后,又参与了毒点心之案,萧某这才寻得了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但萧某却仍不敢确定,因为公公做的实在太干净了。”
……
第一千零四十章 秘密棋子
镇虏厂。
两人相对而坐。
李晃又皱眉:“照磨你究竟在说什么呢?咱家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对李晃的绵里藏针,坚不承认,萧汉俊并不意外,他继续道:“而当萧某转身离开,在东华门停下,说出那人的名字,而那人迅捷就被灭口之后,萧某当时就百分百确定,幕后之人,一定是非东厂提刑太监、李晃李公公非莫属。除了小眼李公公,京师再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李晃眯缝着小眼,弹弹左右袖口上的灰尘,冷冷道:“照磨的夸赞,咱家实在是当不起。如果照磨今日见面,只是为了说这些听不明白的废话,那咱家就只能告辞了。”
“公公何必如此?萧某若有歹意,当日就不会留给公公灭口的时间了。”萧汉俊语有深意。
李晃抬头一笑:“告辞!”
起身就要走。
“公公难道就不想知道,萧某对今日京师之变的看法和见解吗?”萧汉俊却动也不动,脸带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李晃看萧汉俊一眼,思谋了一下,重新坐下,口中说道:“素闻萧照磨足智多谋,乃当世之人杰。照磨的高见,咱家倒是真想听一下。”
萧汉俊微笑,终于是单刀直入:“唐通白广恩进京,京营巨变,一半的大臣被软禁在府中,另一半的大臣被控在内阁值房,京师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公公清晨就去了宫城,但却不得其门而入,也联系不到王德化,宫里的消息,更是一丝一毫也不能传出,以公公的聪明,自然已经知道,宫里宫外的情势都已经是危如累卵,我大明这天下,怕是有一场大祸事。公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要联系朝中忠义,逆转局势,但却苦无良策,不知是否如此?”
李晃抬了一下眼皮子,对萧汉俊这么了解自己的动向,心中有震动,但语气和表情依然冷静:“照磨的话,咱们又有点听不懂了……”
萧汉俊盯着他:“公公何必客气?公公外圆内方,虽在东厂,虽为王德化效力,亦虽曾与太子为敌,但却不忘忠义,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暗中和定王作对,破坏定王的鸩酒计划,连杀二人,令定王不得不改变计划。今日危险,公公怕也已经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不知道,萧某说的可对?”
说道最后,他声音清冷下去。
李晃又抬了一下眼皮子,斜看萧汉俊,终于反问道:“照磨为我大明臣子,又掌控军情司,内外通达,如果大厦真的将倾,照磨难道就视而不见吗?”
萧汉俊坐直身子,正色道:“此正是萧某求见公公的用意,为今之计,只有你我合作,才有可能阻止定王,不然这一场的大祸事,怕是躲不过去了。”
听到此,李晃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然后他低下头,默默端起了酒,借助酒杯,掩饰自己的沉思。
萧汉俊也端起酒杯,但却没有敬李晃,而是仰脖子自己一口喝了,放下酒杯,眼有痛苦的说道:“我知道公公对我很是怀疑,甚至是鄙夷愤怒,因为我背叛了太子殿下,不但将他秘密告知定王,害百人丧命,而且还断绝京师的消息,利用军情司为定王效力,实乃是一个不忠不义,背主求荣的无耻之徒!因此,对我所说的话,公公是不敢相信的。”
“但公公可知道,萧某所做,并非是心甘情愿,实在是迫不得己。”
“当日,得知太子殿下安然无恙时,萧某仰天大笑,为大明庆幸,为殿下庆幸,但萧某却无法后悔,因为即便再来第二次,萧某也没有其他选择!”
“萧某失节,愧对太子殿下,已经不配谈忠义,但萧某却也不能眼见大明落入定王这种狂悖之手。”
“知道萧某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公公见面吗?因为太子殿下第一次召见萧某,就是在这里。”
“萧某深知罪孽深重,心中已经没有他想。唯想的,就是能为太子殿下再做一点事情,以弥补前罪。”
“公公刚才问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那萧某现在就回答公公,萧某现在所虑的,唯有身在死牢中的母亲,只要公公能将吾母救出,我自当全力配合公公,逆转局面,挫败定王的图谋!”
“一公义,一私情,一赎罪,乃是萧某要见公公、相助太子殿下的三个原因,望公公明鉴!”
说完,萧汉俊深深望着李晃。
……
李晃也一直在紧盯萧汉俊,两人目光在空中对视,没有火星,只有冰川遇湖水的宁静。
——如果萧汉俊毫无所求,忽然要帮助太子,李晃是绝不会信的,但萧汉俊提出救母,倒是令他相信了几分。
默了一下,李晃缓缓道:“令堂原先在刑部死牢,后来被定王转移到诏狱,非有定王命令,任何人不得移动,我一个小小的掌刑太监,救不了她的。”
萧汉俊紧紧盯着李晃:“但据萧某所知,现在掌管诏狱的,乃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吴孟明,吴孟明没有什么大能耐,唯一就是听话,公公是王德化的亲近,如果公公手拿王德化的命令,说定王提审闻香教一干人等,吴孟明一定不敢不放。”
李晃皱眉沉思,如果只是冒险放出闻香教那几个首脑,就可以换的萧汉俊的配合和反对,倒不是不可一试,只是萧汉俊这个人太过狡诈,他所言是真是假,是不是定王派来的试探的?又或者,他背后是不是有其他的图谋,李晃一时不能完全判断,因此不能立刻下决定。
“公公,时间不多了,你可不能多犹豫啊。说不得,定王此时已经准备妥当,正要前往乾清宫呢……”
萧汉俊深深望着李晃。
……
宫中。
端方殿。
定王朱慈炯正在沐浴更衣。
殿外,李守錡王德化吴胜,还有一干亲信正在等待,每一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王德化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依然不能停下。
虽然他已经点头答应,但是一想到那恐惧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全身颤栗。
……
镇虏厂。
李晃慢慢抬起头,用一种直要看到对方心窝的冷彻目光,直直盯着萧汉俊,口中道:“只靠区区两句话,就想让咱家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了令堂,为免太便宜了吧?”
“当然不止!”萧汉俊展颜一笑,他知道李晃已经心动了,于是从盘里抓了一把花生米,一一在桌上摆开。
李晃仔细看过,发现他摆的竟然是京师外城七门,内城九门,宫城四门,紫禁城城四门的大略形势图……
萧汉俊看着桌上的花生米,仿佛是在看着京师的形势图,口中缓缓说道:“如果萧某所料不差,太子殿下一定是轻骑返回,兵马不会带太多,而京师已经为定王所控制,善柳营和右柳营都有清洗,不论孙永成,申世泰,还是唐通和白广恩,他们手上都已经沾染了太子殿下的血,即便太子兵临城下,他们也未必会投降,说不得有人会鱼死网破,凭借京师坚固的城池,跟随定王顽抗到底。”
“那一来,那战事将不可避免,虽然太子殿下注定会取得胜利,但其间会有多少损失,百姓会有多少伤亡?却是无法估量的。”
“以我对太子殿下的了解,他绝不愿意看到京师战乱,他心中的上策,一定是轻骑入城,兵不血刃的挫败定王!”
李晃微微点头,他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
萧汉俊继续道:“现在,京师外城七门,内城九门,都是定王的人,英国公张世泽、阳武侯薛濂、定西侯蒋秉忠等人分班轮替,在各处值守,孙永成和申世泰又已经杀了人,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白广恩唐通这两个外军总兵,不但是杀了人,而且还吞了精武营的兵,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正在做世爵的美梦,唯定王马首是瞻。”
“乍看起来,定王已经完全控制了京师的兵马,即便太子赶到京师城下,也难以进入京师,好像非有一场战事不可,但其实并不然。”
“哦?”李晃问。
“公公可能知道,定王曾经威逼我,令我交出太子安插在各营的亲信和暗探名单,萧某在压力之下,的确是交了不少,不过几个关键的人物,萧某却是留下了,其中就有右柳营主将申世泰的副手李岱。”萧汉俊道。
李晃脑子里面迅速闪过一个中年将领的模样,不过不吱声,只静静继续听。
“现在,申世泰奉了李守錡的命令,守卫内城西面的三个城门外加北面的德胜门,而萧某已经秘密知会了李岱,要他严守阜成门,寸步不得离开,但是太子殿下兵临城下,申世泰据门不纳,李岱就会手起刀落,斩了申世泰或者是监城的勋贵,打开城门,迎接殿下!”萧汉俊道。
李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表情却依然冷冷:“太子殿下从南面来,一定是到南城的右安门、永定门、左安门,而这三个城门,现在是白广恩的玉田兵在守卫,李岱在西门,怕是没有什么大用。”
萧汉俊笑道:“若我说,太子殿下不会走南门,而且会轻骑走西门入城,公公可信?”
李晃摇头。
萧汉俊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