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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前线有事,岂能不伤及陛下清誉。”
“臣以为欲求复套之胜,当远窜严嵩。”
大部分时候,夏言从来不会伏低做小。在他看来,而今的局面,他与严嵩不能并存,那就干掉严嵩,不就将问题解决了吗?
嘉靖听了,内心之中,微微有一些怒意。内阁人事大权,从来是嘉靖的自留地,其他权利,嘉靖可以让,这个权力,嘉靖从来是不让一分一毫的,不过是内阁进人也好,还是内阁出人也好,都是嘉靖拿主意。而夏言是什么意思?教朕做事吗?
嘉靖说道:“以卿的意思该怎么办?”
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陛下,臣老了。宗室一案,臣做的太过了,内阁之位不敢久居,臣请陛下另选良才进入内阁,待复套一成,臣就向陛下乞骸骨。到时候还请陛下多多保重。老臣而今能为陛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嘉靖先是一动,心中也有些感触。夏言毕竟是陪伴他小二十的老臣,虽然这二十年间,夏言并不是一直在朝。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但是这种感觉,仅仅是一瞬间就被嘉靖掐灭了。
因为嘉靖感受到了危险。
而今先罢严嵩,等复套功成,大抵在明年秋天左右,再罢夏言。重新换一套班子,执行他之前的,异论相搅之事,听起来是不错。但问题是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之内,朝廷大权都在夏言的手中。
或者,在夏言看来,这是为了集中权力,支撑复套之战。毕竟打仗的时候,不仅仅打得是前线,还有后方。后方的决策也很重要。令出多门,是取败之道。
等复套之战结束了,就夏言功成身退的时候。
夏言也感觉到了嘉靖对他一丝猜忌,所以才有这个办法,你不是猜忌我啊,好确定好退休时间,这一件事情做完之后,他什么也都不做了。他退下来便是了。
但是在嘉靖哪里却是另外的感觉。
半年,大半年,最少七八个月。这已经能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复套之战,一切顺利好好,如果一旦不顺利,甚至说,夏言有意让复套之战不顺利,嘉靖还临阵将夏言给换了吗?只能咬着牙打下去了。如此一来,投入这一战之中的资源越来越多,夏言的权力也就越来越大。
夏言染指兵权的程度也就越来越深。
到时候,嘉靖在几个月之后,还真能将夏言给弄下去吗?未必了。
不要觉得嘉靖联想有些过分,这样的事情,在历书上屡见不鲜,如果不信,请翻开南北朝的史书,看看南朝,那一次改朝换代,不是从北伐抓军权开始的。
夏言心中坦荡,根本没有从这方面想过。但是嘉靖脑海之中,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担心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劫数,一听夏言如此计划,他内心之中已经确定下来了。
不管夏言是不是所谓的劫数,夏言不能再留在内阁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旦宴
嘉靖二十六年腊月二十三发生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
包括了周梦臣。
在大年初一,周梦臣只能满怀不满的去赴宴。
乃是一年一度的正旦宴。
本来吗,该是皇帝出席与群臣同欢的,其中还有内外使臣的出现。但是当今嘉靖皇帝,特别不耐烦这些事情,正旦宴从来是不出席的,不得不让很多大臣们,对这空荡荡的龙椅行礼。
气氛尴尬极了。
这正旦宴的重要性,也就降低了很多了。
之前周梦臣是没有资格去的。
虽然正旦宴重要性降低了,但是规格一点也不低,周梦臣之前,官职不高,又不是科班出身,自然是没有资格的。而今周梦臣五品正堂,也算是朝中大员了。连上早朝也有他的分了。自然也就能在宴会之上,有一席之地。
这是第一次,周梦臣不敢满意还是不满意,就必须去了。
只是,来到了皇宫之中。他更加不爽了。
原因无他,冷。
周梦臣官职不高,排不到大殿之中。他只能在宫殿外面的广场之上列席。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冬天冷风呼呼的吹,周梦臣穿了几层棉衣,已经觉得冷心冷肺的,外面还必须露出官袍,否则他还想多披两三件大衣。
即便如此,他已经臃肿的好像是一个狗熊。
更重要的是,他吃得东西,也是冷的。
按理说,供应宫中筵席的地方,就是光禄寺,每年户部拨款也有好几千两甚至上万两之多,但是奈何,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全部是冷的。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座位的问题,在冷风之中,再热乎的东西,也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其次,就是距离的。举办宴会的地方,乃是在紫禁城前殿。奉天门外。而光禄寺在紫禁城外面,东华门出来。虽然距离看上去不远,但是等人端上去,也就冷得差不多。
最最重要的,光禄寺衙门贪污问题从来不少。一些冷菜,没有人吃,反而帮他们解决问题了。真要吃了,反而有了问题。
在冷风之中,看着一群群人跳舞,什么平定四方之舞,什么四方清平之舞,等等。在周梦臣看来,其实也有些看头的,如果给他一个暖暖的包厢,他不介意好好的欣赏一下舞乐。
只是冷风吹掉了他所有的兴趣。
好在,都察院的人,也就在刚刚开始的时候管的比较严,等过了一会功夫,都察院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步避风了。
周梦臣也就起身偷偷开溜。他对宫里熟悉的。走了几步就到了长廊下来,忽然听人叫道:“周兄。”
周梦臣转过头一看却是张居正在。
周梦臣见张居正身边有空位,说道:“你这个位置不错,好歹是在走廊之中,避风。”
张居正将一个口袋递给周梦臣说道:“塞塞肚子吧。”
周梦臣打开一看,却是一些糕点,虽然有些冷的,但是又软又糯,口感很好,周梦臣吃了两个,才说道:“多谢嫂夫人了。”
张居正从周府搬出去之后不久,就将家眷从家里接过来的,反正张居正双亲还年轻,家里也不缺人,张居正的夫人也能陪着他在京城住上几年。其实张居正娶妻的时间可比周梦臣早多了。
张居正说道:“这都是经验之谈,我翰林院中有不少参加过正旦宴的前辈,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你难道没有打听?”
周梦臣说道:“我最近不是听你的吗?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想到,大明国宴,居然这样子的?”
张居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今日正旦宴乃是严阁老代替陛下主持的。”
周梦臣刚刚开始没有在意。
因为皇帝不来是一定的,谁代为主持却不一定了,一般来说,英国公,成国公,乃至于大学士等人,都是可以的。严阁老代为主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周梦臣细细一想,顿时觉得情况不对。
要知道,在内阁之中夏阁老与严阁老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尴尬的。是陛下确认过的同为内阁首辅。不分大小。但是问题是,有些事情不是皇帝说不分就不分的。
在满朝文武心目中,内阁首辅,其实就是夏阁老。
在平日也就罢了。
但是在而今这个关键时刻。夏阁老会甘心让严阁老冒头吗?
周梦臣问道:“夏阁老呢?”
张居正说道:“夏阁老缺席。”
周梦臣说道:“缺席?”
其实皇帝不来,正旦宴就有些乱,就好像早朝一样,皇帝天天上朝,满朝文武自然会将上朝当一回事,但是皇帝天天不来,慢慢的大臣没有对上朝也就不在意了。
而今嘉靖已经数年没有出现在这宴会之上,这个宴会几乎是走形式了。
并不是没有一些官员借故不到的。
但都是下面的小官们,大臣们却不能不来,无他,小官们,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有谁真正留意,谁来谁没有来,或者也只有负责纪律的御史们在意,而他们不是不能打通的。
但是大臣们却不一样了。
他们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这样场合,怎么可能无故缺席啊。
张居正与周梦臣对视一眼,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外面传来密集的鼓声,四十九名舞生,排成一个方阵,踩着鼓点,手持刀枪,冲在了过来,随即一顿。大喝一声:“哈。”四十九把长刀,向日而开。
别有一番寒意。
此舞象征着大明开国平定天下的战事,只是周梦臣没有看出来,只是看道刀尖上的寒光。
正旦宴过后,还不等正月十五开锁,很多事情都接踵而来。
咸宁侯弹劾曾铣十大罪,什么贪污受贿,谎报军情,抢夺军功,与俺答私通,一股闹的翻出来了。而这一次,西苑反应特别的快,在正月十五刚刚开锁之后,就下达了第一道诏令。
那就是着有司详查。
而内阁之中承旨的大学士,不是别人,而是严嵩。
严嵩立即安排了自己人去西北查曾铣。
此事一出。京师上下,雅雀无声。
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看似一切正常,但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因为夏言缺席了他所有该出现的地方,谁都知道,曾铣是夏言的眼珠子,曾铣是复套的核心人物,复套又是夏言的命脉所寄。
仇鸾又是被曾铣弹劾,夏言出手,将他给按下来的。
看上去一切正常的,一件弹劾案,有人弹劾,朝廷就要派人好好调查一番,看看情况是对是错,有没有诬陷,还是确有其事。但是从弹劾的人员,到调查的人员来看,其实就是对夏言反攻倒算。
但是夏言在做什么?
以夏言脾气,他怎么可能让严嵩如此为所欲为的。
所有人一打听,结果打听到夏言病了。不是刚生病,而是卧病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似乎在年前就已经病了。
是真病还是假病。
是真病还是假病,一时间还说不清楚,但是复套这一件已经难以为继,却是一定的。
让周梦臣一时间茫然之极。似乎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周梦臣根本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夏言的时代,就这样在一夜之间结束了,而严嵩的时代,就这样在所有人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忽然来临了。不知道多少人耗费了多少心血所筹划的复套之战,开没有真正与敌人交兵,似乎就被上面弄得胎死腹中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厉兵秣马曾子重
远处的长城只成为一线背影,沙漠侵蛀着土地。
不知道多少军队如同蚂蚁一般,蠕动着。从天上看,只能成为几条编织的黑线,而细细看,就会发现,马,步,车,各安其位。按照统一的指挥,缓缓的展开。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数万兵力是什么概念。但是即便是放在现代,数万的规模,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兵集团。根本不可能一路行军。好在这靠近长城的荒漠上,有着足够宽阔的土地。
六万精锐,再加上随军的辅兵,民夫大概有十几万人之多。
他们相隔一两百米,并为一道纵列,最宽处达到数里的横截面。而在行军之中,任由数百人,为一团,在某处停驻,更有传令兵,就好像好像信鸽一般,在不同的队伍之中,来回穿梭。
而在大军外围,更是稀稀拉拉的,好像撒胡椒粉一般,有些不成队形的小黑点。这就是外面警戒的夜不收。
曾铣骑在马上,谢环在身边护卫,带着百余马队,大队最后,奔驰到大军最前。他微微点点头。
虽然,还有很多不称他的意的地方,但是整体来看,西北数镇的精锐,已经通过了小一年的训练,凝聚成一个整体了。各部将领不敢说,多出彩,但在紧要关头,也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随即曾铣离开军队,来到一侧的长城之上。登在一个城堡上,将所有军队都收入眼里。
这自然,不是出兵击胡。而是大军合练。
临近出兵没有几个月了,而这样大规模演练,曾铣也不会有多少次了。因为这样一次演练,并不比真打了一场仗低。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局限,能三日一练的军队,已经是绝对精锐了。真如果按照现代军队的训练频率,打仗怎么样尚且不知道。朝廷先破产是真的。
所以,曾铣计划之中,除却今日这一次,在出兵之前,最多再有一次合练了。
故而他向身边的谢环示意一下,谢环立即点头。随即招呼一身,身边的旗帜开始挥舞。在命令下达的同时,身边数十面军鼓,也开始敲击起来。
隆隆的鼓声,震动着城头的黄沙,似乎山河城池都为之震动的。
或许,为之震动的不是鼓声,而是下面军队的行动。
曾铣左右各有数面红旗。作为指挥工具,用于传达不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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