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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夏言与严嵩的结局。他两人真得很难说,谁比谁惨。夏言受得是死罪,而严嵩受得是活罪。
只是这是历史的巧合,还是夏言的预见,却不好说了。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陆焕也没有多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梦臣深行一礼,说道:“晚辈就此别过。”
夏言重新坐在椅子上,将刚刚看得书再次卷在眼前,细细琢磨,一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似乎周梦臣此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事情总就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数日之后,时间到了。
虽然在诏狱之中,锦衣卫可以给夏言优待,但是这个时候却是不能了。
夏言一身囚衣,脖子上带着枷锁,身下带着脚链,一走动,就呼呼啦啦的作响。这一身负重,少说有一个二三十斤,特别是枷锁,并不仅仅是重量的缘故,这种施加压力的角度,让人有一种用不上力气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不要说,夏言一个六十出头的一个老者。即便是年轻力壮的人,第一时间也不是太适应的。
很快,夏言又看见与自己同道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曾铣。
曾铣此刻已经须发皆白,一下子好像老了几十岁,看上去比夏言还老上许多。让夏言见了,忍不住一声唏嘘。
并不是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都能调整好心态的。
曾铣此刻正是哀大于心死。在复套计划完全失败之后,曾铣已经死了。一生心血付之东流,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这种心痛与心伤,折磨着曾铣,让他估计比死还难过。
曾铣见了夏言,想要行礼,但是身上各种枷锁,让他根本低不下头,只能说道:“阁老,那份供词,不是写的。”
夏言轻轻一笑,他根本不计较。因为曾铣的供词,还有别人的。
人之将死,计较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夏言说道:“我知道。是我牵连了你,否则以子重之才,何至于今日?”
曾铣说道:“夏公言重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无有夏公,恐怕我曾某一辈子,不可能主持复套大事,而今事败身死,时运所致,又能怪得了谁,我死不足惜,只恨九边之重,不知道寄托于何人之手,俺答而今,恐怕做梦都会笑醒,今明两年,此消彼长,俺答必然大举南下,而周老将军,恐怕独木难支啊。”
“到时候局面该如何收拾?”
夏言听了,自然明白了而今局面。严嵩自废西北边军,一两年内,恐怕缓不过劲来。俺答不需要考虑西北边军的牵制,就会能集中全力南下了。以大同一镇之力,想要抵御恐怕力有不逮。
只是而今这事情与他们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夏言说道:“不说这些了,今日子重可有佳句?”
曾铣听了。苦笑道:“倒是有残句。”
夏言说道:“说来听听。”
曾铣说道:“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危。”
这一句,一腔悲愤激荡于胸间。曾铣以晁错自喻,感叹自己功未成而身先死。
夏言叹息一声,说道:“我倒是老了,想不出什么好句子了。倒是想来一首,旧词。无人知道。世上难逢开口笑。往事堪悲。一日风波十二时。翻云覆雨。眼底纷纷何足数。流水高山。不对知音且罢弹。”
是一首,减字木兰花。
人生这个曲目,老子我不弹了。
两人相对哈哈一笑。随即被押上刑车。
在外面人山人海。
倒不是,这么多人来送夏言与曾铣。
说句不客气的话,诚然有不少士大夫对夏言曾铣受死,悲愤莫名,特来相送,但是这些人,根本成为了外面的人生人海,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才有多少了。真正形成人山人海的,却是北京城的普通百姓。
首先,刑场杀人,本来就是一场大热闹。
往日,也会有人来看。而且也大有不同。
因为往日杀人,一般是秋后问斩,但是而今却是春日处决。这已经是特例了。所谓的斩立决。
其次,这一次要死人的是一个天大的官员。这对老百姓来说,其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体验。至于夏言与严嵩之间的好坏,说实话,很多老百姓们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对于他们来说,首辅是严嵩与夏言,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
最少,他们而今还感觉不到上面区别,也不觉得夏言有多好。或者与严嵩有多差。毕竟这些国家大事,与他们关联并不多。
他们不知道大明在严嵩的执掌之下,会迎来什么。只是看之前趾高气昂的达官显贵,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砍头而已。这是一场大热闹。
说起来,人生也不过一场大热闹而已。
第一百四十三章 喻茂坚
一场热闹总是有散场时候。
人山人海总会散去。
只剩下两口棺材。
曾铣有人收尸。是部将谢环。自从曾铣被逮入锦衣卫之中。谢环就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在诏狱外面等候打点。想要挽回局面,但是他一个武将又能做什么。能做的也唯有给曾铣收尸。
而夏言人丁更是稀薄。
虽然有一个弟弟,此刻远在江西。京师之中,对夏言人人自危。毕竟严嵩正在虎视眈眈的,但凡在政治上有些想法的人,这个时候都要注意言行,想办法如夏言拉开距离。
否则,很有可能被严嵩打入夏党之中。
是的,夏言死了。曾铣也死了。
但是严嵩打击夏党并没有结束,甚至仅仅是一个开始。严嵩已经传出风声了,今年京察。而吏部尚书闻渊已经不在了,这个时候吏部就在严嵩手中,严嵩想要做什么,不问自知。
不过,这对周梦臣来说,都不算什么。
周梦臣亲自为夏言收尸。
并在京郊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将夏言与曾铣相邻而葬。或许他们两人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周梦臣问谢环道:“你准备怎么办?”
谢环说道:“两位小主人与夫人,要被流放到汉中府。我担心路途遥远孤儿寡母,有人欺凌。我办完京师的事情,就去打点跟随。不管怎么说,也要老主人的骨血养大。要他们长大之后,报仇雪恨。”
“仇鸾,严嵩。这两个人要他们深深的记得。”
夏言与曾铣的案子,虽然是严嵩幕后操刀,但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就是仇鸾。
周梦臣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劝他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担心,这两个孩子在仇恨之中长大,未来容易长偏。只是父仇不共戴天,有些事情,不是旁人能做到的。
周梦臣说道:“曾铣的两个儿子在什么地方?”
谢环说道:“在刑部大牢之中。”
周梦臣说道:“巧了,我有事去刑部大牢一趟。你要不要跟着?”
谢环不知道周梦臣要去做什么。
周梦臣也不说话,而是让周大壮从仆役之中挑选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
经过夏言一番指点,周梦臣已经很明白了。他与严嵩已经站在对立面了,如此一来,他反而放开手脚了。之前束手束脚,并不是以为敌人强大,而是周梦臣对于局面变化没有控制力。
而今却不一样。
敌人既然已经分明。就不担心误伤了。
说起来,周梦臣虽为作为嘉靖的宠臣,但是一直以来,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而今周梦臣却要放肆一场了。
不过他的放肆,是小心翼翼的放肆。
新任礼部尚书徐阶,忽然邀请新任刑部尚书喻茂坚,过府一叙。
喻茂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也是去了。
毕竟他也是嘉靖二十七年,也就是刚刚到京师的。是嘉靖亲点用来代替原来刑部尚书的。毕竟这喻茂坚不是寻常人。这个人号称汉廷老吏,当代法家。对于各种案件,颇有一手。
并且不阿权贵。
从嘉靖元年开始的许巡抚案,到而今,凡是朝廷交道他手中案件,从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案件是没有问题,但是这位喻大人却有问题了。别人是办案升官,他从来是办案降职。别人都是想办法,到中央,而是喻茂坚却是一进来,就下去,嘉靖二年的时候,他已经是陕西巡抚了,但是之后,历任真定,河间知府,贵州左参政、福建按察使、浙江右布政使和陕西左布政使等等。
可以在地方官上反复折腾了十几年,才在嘉靖二十年左右,恢复到他二十年前的官职,由郧阳巡抚,到应天巡抚,而后为漕运总督。
即便这样折腾,喻茂坚也从来没有徇私枉法,说过之地,平息冤狱,两袖清风。其实他威望很高,只是他但凡愿意低个头,就不至于到了朝廷大变局,嘉靖想选制衡严嵩棋子的时候,才想起他。
他也不负嘉靖所望。
上任之初,席不暇暖,就对夏言案发表意见,以为量刑过重,夏言当援引八议之中的,议功。从轻发落。
与严嵩狠狠的掐了一架。
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夏言与曾铣被处死,喻茂坚也是很郁闷的。
徐阶远迎喻茂坚到门口,引入房间之内,不过数语,徐阶潸然泪下。
喻茂坚见状,立即说道:“徐尚书这是…………………”
徐阶说道:“念及夏公之恩,徐某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如喻公在朝廷之上仗义执言。实在是有愧啊…………………”
喻茂坚叹息一声,说道:“老夫也是有愧,老夫一辈子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大案小案,不管情形如何,背后有谁,我敢说,绝无冤狱,而今夏公的案子不是我办的,但是我身为刑部尚书,总掌刑狱,实在…………………”
徐阶一掀前襟,就要下跪。
喻茂坚说道:“徐尚书,你这是?”
徐阶说道:“夏公之恩,我无以为报。不能救夏公,已经是惭愧之极了。而今不能救夏公的子女,何以为人,请喻公帮忙,高抬贵手。”
喻茂坚叹息一声,说道:“我喻某人,一辈子从来没有徇私枉法。今日也是不会吧。不过,其中倒不是没有可以从权的。夏公一子一女,儿子就不用说,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女儿,你速速去找一户人家,与夏公小女定亲,女子定了亲,就是夫家的人了。就不用同夏夫人一起流放到广西了。”
徐阶说道:“多谢喻公,只是徐某不是要喻公如此。”
喻茂坚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徐阶说道:“徐某的意思,请喻公在这里醉上一场。”
喻茂坚一时间摸不清徐阶的心思。说道:“醉上一场?”
徐阶说道:“对,从现在到明日日上三竿,都沉睡不醒。”
周梦臣从诏狱出来,第一时间就是当这张居正,工部尚书李士翰,已经徐阶的几个重要盟友与弟子的面,将孙承恩的意思,与夏言的书信一并给了徐阶。有了这个非常重要的政治遗产。本来还有磕磕绊绊的,礼部尚书之位。徐阶立即能办到了。
其中又是谁起了关键作用。
周梦臣一时间不大清楚,但是他疑心是内阁大学士张治。毕竟张治也是翰林院出来,说起来与徐阶也是有一点先香火情的。
这些内幕,周梦臣不用很清楚。
但是他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徐阶既然接了这一件事情,在关于夏言的一些事情上,就必须出力。毕竟,徐阶不可能永远保密。不要低估严嵩的耳目,当徐阶完全暴露在严嵩眼中的时候。
就是徐阶被严嵩集火的时候。
所以徐阶才有更快的整合所谓的夏党余孽。才会在夏言子嗣一事上发力。让下面人知道。夏言虽然不在,但是他们上面还有人在。这样才不至于让下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才有了今日之事。
喻茂坚说道:“难道你想劫狱?”
徐阶说道:“请喻公放心,我身为朝廷命官,决计不会做违法乱纪之事。区区一夜而已,又能出什么事情。如果喻公觉得我做的太过。明日再来找我麻烦便是了”
喻茂坚正在犹豫之中,忽然听自己一个仆人来报,说道:“老爷,刚刚下面来报,说是刑部大牢出事了,周梦臣闯狱,下面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喻茂坚细细琢磨道:“周梦臣,就是陛下身边那个红人?”
徐阶说道:“正是。”
喻茂坚立即明白了,说道:“我醉了。不省人事。”
“啊。”这个仆人看着精神很好,一点酒气都没有喻茂坚,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刑部大牢中
此刻的刑部大牢之前。
周梦臣坐在长条板凳之前,慢条斯理的剔着指甲里面的灰,眼前一群衙役,一个个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的面红耳赤,不是喝酒喝的。也不是害羞,而是被周梦臣使人打的。
周梦臣此刻就好像一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宠臣的。视大明律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