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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同镇作为军事要地。不是一座大同孤城,而是围绕着大同城周围有很多军事设施的。即便不说这个,大同西北方向就是山,只要遁入山中,大不了弃马登山,鞑子又怎么能抓住他。赵达在大同多年,人地两熟。总是能活下来的。
只是他居然傻乎乎的相信仇鸾,围着大同城绕了大半个圈子。将人力马力消耗的殆尽,才知道仇鸾要至他于死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马芳想骂赵达太傻。只是一想起赵达之前的种种,这番话,就说不出来了。
马芳按捺住心中的杀机。马芳在周梦臣面前显得恭恭敬敬的,实际上马芳也是一个狠人。他在战阵上杀的人,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绝对不是好好先生。他此刻将对仇鸾的杀机藏在心中。
马芳说道:“你叫王什么来者?”
这个头目在赵达军中,也不过是一个下级军官,马芳自然不认识了。
这个头目说道;“从今之后,在下叫王杀仇。”
也不知道,这个杀仇。是要杀了仇人,还是要杀仇鸾。
马芳说道“你们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不如跟我回京,禀报朝廷。重新入军中。”
王杀仇说道:“大人,跟着你能杀了仇鸾吗?”
马芳沉默。
虽然马芳也想杀了仇鸾,但是他很清楚。仇鸾这样的重臣,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他只能在周梦臣边上敲敲边鼓。即便是周梦臣这一件事情也是不好做的。
王杀仇说道:“而今鞑子到此劫掠。大人能带大队人马与鞑子打吗?”
马芳又是沉默。
马芳有什么能量啊?
他而今不过是大明区区一个中级将领,最大光环,还是周尚文临终的推荐,说马芳有将帅之才。可惜啊,这都是空的。有大军,才有将帅之才发展的空间。没有大军,将帅之才,也不得不干百户的活。
他最多能将周尚文的亲兵带来,区区四百人又能做什么事情?
王杀仇眼神坚定,说道:“大人,我们跟着周老将军与鞑子战,父死子继,满门戴孝,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周老将军是厚道人,从来没有亏待过弟兄们,弟兄们也都知道,跟着周老将军,是保家卫国,保卫乡梓。 不管打成什么样子,死多少,大同的老少爷们死一个补一个。”
“但是而今,朝廷派了仇鸾来。他们躲在城中,什么也不管,我们不行,我们的家小都在外面。赵将军说,让我们回家,这是赵将军最后的军令,我一直遵守,鞑子想在大同为所欲为,须让大同老少爷们死光。”
“至于从军,”他冷哼一声,说道:“军中不多我一个人。”
马芳叹息一声。
一个肉体死亡只是一个开始。而周尚文留在世界上的根基,也就是大同军,此刻也彻底不在了。
大同军之所以能战敢战,打得了苦战,恶战。不管什么样的劣势都不崩溃,其实也是大同上下都信得过周尚文,而这种信任一夜崩溃了。大同军即便还留下一些骨干,想要重建大同军,也不大可能了。
马芳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从伴当之中找了一个人,将这里的情况。立即汇报给北京的周梦臣。也将马芳的种种疑问,让周梦臣去费心思。
马芳决心继续西进,去主战场附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马芳心中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想得到,准确的来说,这里与大同已经有一点距离了,南方不远处,就是大名鼎鼎雁门关。过了雁门关就不是大同镇的辖地,而是山西镇了。
这里已经不是主战场了。尚且是这个模样。更不要说鞑子二十多万骑,猬集以大同镇为中心的地方,哪里又是一个怎么样的惨状。马芳不忍细想。但不得不去看。
战场已经够残酷了。
但是战场下更残酷。
正因为大同军民都知道,挡不住鞑子有什么下场,他们才有奋不顾身的勇气,只是可惜,周尚文一去,九边终究去了梁柱。
且不提,马芳决定冒险靠近鞑子主力附近侦查。单单是周梦臣看了马芳带回来的东西,大吃一惊,简直是不敢相信。
大明边军里面有猫腻,周梦臣是知道的。
大明军报有虚报,周梦臣是知道的。
仇鸾贪污,周梦臣也是知道的。
仇鸾不能战,周梦臣大抵也是有所揣测的。
但是周梦臣万万想不到,仇鸾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击破了周梦臣的底线。面对敌军不敢一战,面对友军,杀伐果断。打敌人不行,坑友军一流,更不要说赵达从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仇鸾的友军,而是他的属下。
简直是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马芳传来的消息,还有证人证,乃至于一些其他证据。
周梦臣都不敢相信。
就一个词,为什么啊?
仇鸾世袭侯爵,富贵已足。甚至仇鸾什么也不做,仇家也是世袭罔顾与国同休。要权势,依附严嵩的仇鸾,在武人之中,也已经到顶了。因为仇鸾在大礼仪之中对皇帝的支持,皇帝也对仇鸾很是厚待。
单单从圣宠上,也是武人之中第一人。即便是周尚文。嘉靖也不过是认为周尚文老将,敢战,才有所偏袒,哪里如仇鸾,当年年纪轻轻执掌征南大军,出了篓子之后,沉寂几年之后,又能复出。远非其他将领可比。
在周梦臣看来。仇鸾是真正站在大明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仇鸾天生就该维护大明的利益,毕竟,他是大明统治集团,也是既得利益者。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谎报军情,讳败为胜,这虽然有问题,但是很多人都在做。但是如此非要治麾下骁将于死地。
这是为什么?简直是太合常理了。
周梦臣此刻有一种冲动,就想抓住仇鸾的脖子问问,你到底是想干些什么?
不管多不可思议,周梦臣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第七十一章 调查仇鸾
周梦臣想不通仇鸾的心思,也就不去想了。
他心中暗道:“有一件事情已经确定了,仇鸾定然是有问题的。具体什么问题不知道。既然是有问题的。那么就调查一下,不过大同那边不能调查,但是京师这里可以调查。”
仇鸾不管飞的多远,他的根基永远是在京师。
周梦臣还没有想起从什么地方下手调查。忽然想起了什么?暗道:“对啊,查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找他的对头。”
仇鸾的对头是谁?
丰城侯。
甚至丰城侯都不是仇鸾的对手,丰城侯与仇鸾年岁相当。当时仇鸾就是勋贵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丰城侯从湖广一任总兵回京之后,本来想借助在湖广平叛的战功更进一步,或者换一个地方当总兵官。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京营任职。
也就在去年鞑子南下期间,临时充当了内三关的守将外,就没有别的差遣了。近乎赋闲。
从这个角度来看,丰城侯一辈子与仇鸾的矛盾之中,都没有站过上风。
或许仇鸾打仗的能力,是有问题的。但是政治投机的手段,绝对丰城侯望而兴叹的。
周梦臣既然下定决心了,他立即去丰城侯府。
丰城侯没有见他。倒不是丰城侯拿大,而是周梦臣也不是生客,他几次来丰城侯府都是拜访丰城侯世子的。丰城侯府上下,也就习惯了。这一次也是一样。李儒见周梦臣来了,说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周梦臣有些惭愧。
的确,细数周梦臣几次登门,都请李儒帮忙。
毕竟,京城与其说是皇帝的京城,朝廷的京城,倒不是说是勋贵的京城,这些勋贵才是京城真真正正的地头蛇。甚至街面上地痞流氓,不攀上某个爵爷的关系,都不好意思在京城当大哥。
毕竟这些家族百余年盘踞京师,虽然在军事上的权力一点点的消失,但是互相联姻之下,在京城之中盘根错节。几乎将触角深入到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了,比起丰城侯府,这些崛起于靖难时期的,老牌勋贵,咸宁侯府仇家,根基还太浅薄了一些。但是即便浅薄,也是在京师耕耘了近五十年了。但是即便咸宁侯再浅薄。也比周梦臣根基深厚。
想要在京师调查仇家,而不被发觉。周梦臣想来想去,也只有三个渠道。第一个是锦衣卫,另外一个就是东厂。但是这两者都不能用。无他,这一件事情性质比较恶劣。
剩下的就是丰城侯府的渠道。
仇鸾作为领兵大将,而今在外面打仗。而周梦臣在后面查仇鸾,翻他的老底,怎么看,怎么像是陷害忠良的举动。
这也罢了。
周梦臣更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东厂与锦衣卫这两根线都牵在嘉靖手中,周梦臣一碰,嘉靖绝对知道。这一点掌控力,嘉靖还是有的。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周梦臣也不敢让嘉靖知道这一件事情。
怕嘉靖不相信,又怕嘉靖相信。
怕嘉靖不相信,这个道理很简单。怕嘉靖相信,却是面对而今的局势。
仇鸾一人事小,与鞑子之战事大。如果临战之际,弄出事情来,周梦臣很担心局势不可收拾。想来想去,还是丰城侯府的渠道比较好。最少周梦臣能有更多选择权。
周梦臣毕竟惭愧的说道:“这一次真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李儒毫不在意说道:“你说吧,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周梦臣说道:“我请贵府帮忙,调查咸宁侯仇鸾。”
李儒听了,大吃一惊,说道:“不行。这一件事情不是我能插手的。”
李儒自然知道其中敏感之处。调查仇鸾,不是问题。但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周梦臣一阵好说歹说,甚至将大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这才让李儒松口了。只是李儒说道:“只是,这一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这事情都是我父亲亲自经手的。”
丰城侯府自然是有干脏活的,暗地杀个人,收集信息等等。丰城侯府不仅仅是一个侯府,也是一股政治势力,而今虽然这一股政治势力已经衰弱不堪了。但有些配置还是有的。
只是这样机密要事,只有丰城侯世子李儒成为丰城侯那一天,或者将要成为丰城侯那一天才能接触到的。
而今丰城侯与仇鸾年纪相仿,才四十多岁,远远不到交班那一日,李儒自然接触不到。
周梦臣说道:“那就请李兄代为通传,晚辈周梦臣求见。”
李儒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
周梦臣就来到了丰城侯面前。
丰城侯已经听过了李儒的代传。见了周梦臣,说道:“你是兵部郎中周梦臣,还是武昌故人周梦臣?”
周梦臣一听,立即明白。
如果是兵部郎中周梦臣,那他此来就不是代表自己,还有自己背后的人。比如徐阶。丰城侯府虽然与仇鸾不对付,仇鸾也是严党一员,但是丰城侯府到底不是直接与严嵩对上。
丰城侯府这样老牌勋贵建功立业之心没有多少,但是明哲保身之道,却是非常精通。
所以,周梦臣是兵部郎中周梦臣,自然要打道回府。但是如果是武昌故人,这一次就是纯私交。丰城侯才有可能网开一面。
周梦臣立即说道:“晚辈周梦臣拜见李伯父。”周梦臣是纯粹以李儒的朋友来拜访丰城侯。
丰城侯微微点头,心中暗道:“孺子可教。”他说道:“你之前说的事情,太过不妥,我权当没有听过。就此作罢。”
周梦臣听到这里,心中一凉,当这一件事情不行了。却不想丰城侯来了一个峰回路转,说道:“哎呀,这是家门不幸,出了家贼,将很多账目弄得一塌糊涂,我 看得着急上火,却不精通此道,听闻贤侄是天下历算第一,可否帮我看看。”
周梦臣一听,立即上道,说道:“伯父有事,晚辈岂敢不效劳。”
丰城侯点点头,说道:“子文,好好招待你朋友。”
丰城侯其实也没有想到,他当年随手一个闲子,能够走到今日。所以也在大力维持与周梦臣的关系。该给的帮助也会给,但是不会亲自下场,其中的度,这位老牌勋贵的家主拿捏的很准。
片刻之后,李儒就拿着一串钥匙。带着周梦臣来到一排他都有些陌生的房子里面,找到了据说是一片混乱的账目。
周梦臣打开一看,却是咸宁侯家的卷宗。
当然了,丰城侯府自己弄的,自然没有衙门里面的详细。但是该有的也有。在周梦臣看来,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咸宁侯府主要人员的履历。咸宁侯府人丁稀少,不像丰城侯府一百多年下来有很多分支在各地扎根。
所以,这部分之中,主要是仇鸾与仇钺当年提拔的嫡系。
周梦臣一扫,发现时间是最大的杀猪刀。仇钺当年的旧部大都不在了。即便有些一后人,与仇家的关系到底是隔了一层,而仇鸾自己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