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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这才是大明军队的完整形态。以军户的形式对草原进行一定的统治。
当然了,这都是附带的好处。
周梦臣时时刻刻都在观察鞑子的动静,正如鞑子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出塞大军的动静。
鞑子似乎表现的很平静,只有少数斥候远远地看着大军,甚至还派出一些人代表归化王犒劳军队,似乎辛爱真认命了,想要老老实实的当大明归化王。只是周梦臣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人。
这只能代表一件事情,那就是辛爱经过这几年的磨炼。在政治上已经很成熟了。
再也不是当初刚刚登基的时候,也不会意气用事了。
正如周梦臣所料,其实就在他以为斥候之中,辛爱带着赵全,张惠等汉人文臣,还本部人系列将领,大概不足百人,就在周梦臣万骑北边十几里的地方,遥遥的眺望大明骑兵。
辛爱久久不肯放下望远镜,似乎能过这望远镜看到的不是大明大军,而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色美人一般。
“大汗,这里危险。”赵全说道:“还是回去吧。”
辛爱说道:“而今我即便是去周梦臣军中,周梦臣也当以礼相待。怕什么?”
辛爱转过头来,看着身边不足百人的队伍,这都是整个土默特部的中坚力量。辛爱说道:“我今日带大家过来,就是让你们看看,大明亡我之心不死。大同一场地震。周梦臣第一件事情,不是赈灾,而是巡边,这是为什么?”
“不要以为通商,手中有钱了,日子好过了,就忘记了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的仇人是谁?一旦我们松懈了。大同军很可能出现在青城。数十年来,双方血仇难解。纵然你们不记得父兄之仇,但是明人会忘记吗?”
通商一件事情,对于辛爱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地方在于,通商带来了巨大的经济价值,去年一年输入草原的粮食超过了百万石。这是一个大数目。而今今年的交易量能够更大。而辛爱利用通商的便利,在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恢复着元气。甚至利用掌控通商渠道的权力,有意无意打压其他各部。将权力向自己手中集中。
辛爱觉得,不出数年,他手中的实力就能尽复旧观了。
只是让辛爱不满的情况,同样出现了。
第一百零二章 吴廷翰病危
让辛爱不满的地方就是。很多蒙古贵族吃饱之后,饱食思淫…欲。不想打仗了,甚至还有一些蒙古贵族贪恋汉人的享受,连最即便的弓马骑射也不想练了。这些人更是有意无意之间,宣扬想要长长久久太平下去。
这让辛爱愤怒之极。
辛爱太明白不过了。土默特部之所以有而今地位。不是因为土默特部有什么亲近大明的地方,而是手中握有十万铁骑。有这一支大军在,大明就要对他。另眼相看。即便低头称臣,也与其他部落不同。
所以,武力是他们唯一的支持与底牌。这个世界只能用实力说话。放下手中的刀枪,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或许真正躺平对大部分蒙古人有好处,但是对辛爱等蒙古贵族就是噩梦的开始。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行。
辛爱带着这些窥视周梦臣军,就是了确认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辛爱身后的众将,不管心里怎么想。都齐声说道:“请大汗放心,我等一日不敢忘父兄之仇。”、
辛爱点点头,他举起望远镜再次看了一会儿,说道:“撤吧。”
他虽然说得语气很大。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真被带进了周梦臣军中,周梦臣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无非是请嘉靖在北京修建一座王府,让辛爱去住而已。
辛爱心中暗道:“本来以为周梦臣会调离大同巡抚。奈何总就是没有离开。而今大同兴盛一日胜过一日,我如果不想办法的话。今后恐怕不是大同一镇的对手,有些计划不得不执行了。”
且不说辛爱的计划是什么。
但说周梦臣巡边进行了一个多月。
总体上来说,没有发一矢,是一场和平的巡视。
回到大同之后。杨继盛已经将大同地震的伤害抚平了。
毕竟大同地震对百姓的伤害,还比不上旱灾。地震死伤都在第一时间,而旱灾的死伤,却是无尽绝望之中饿死。古代百姓承受能力之强,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
周梦臣除却看到一些地震之中损害的房屋,还没有来得及修缮外,很多事情都尽复旧观了。
当然了,重修边墙这一件事情,也是迫在眉睫了。历尽沧桑的边墙在这一次地震大面积倾颓。已经到了不修缮不行的地步了。
秉承周梦臣将损失往大里报的原则。杨继盛在给朝廷的奏疏之中,更是将修缮千里边墙之事,写得刻不容缓。于是,朝廷商议过决定,让大同截留百万两。当然了,这不是百万两也是要先铸造成为银币,再下拨给大同的。
也就是朝廷还要拔一层皮。
当然了,这仅仅是今年。明年就要如周梦臣与方钝商议的来。
另外新任兵部尚书杨博,也帮了周梦臣一把。要周梦臣拟定一个时间表,在任期之内,修缮好边墙。看似强人所难。让人修缮边墙,还不给拨款。但实际上,确定了周梦臣留在大同。
无他,对于想要来摘桃子的人来说,有完善的边墙和没有完善的边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此一来,周梦臣才算是真正将心放在肚子里了。
不知道担心突然被调走了。
大同边墙一千里左右,但是如果加固重点地区,很多地方不是一道边墙,而是数道边墙。总计长度有一千五百里甚至更长一点。完全修缮也是一个大工程。周梦臣最少修上两三年。这个时间对周梦臣很重要。
周梦臣也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他与大同之间,终究要分别的。
这两三年,就是他最后的时间。
周梦臣必须抓紧时间。
他心中有很多计划要做。只是他回到了大同,就听见了一个噩耗。
吴廷翰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周梦臣大怒,对吴国赏说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吴国赏满眼通红,几十岁的人此刻有几分孩子气,说道:“是父亲不让说,说你公务繁忙。他又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惊动太多人。只是…………,只是…………”
周梦臣叹息一声,不用吴国赏说,他也知道了。
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明明是很小的伤风感冒。也能发展成要人命的大病。而今吴廷翰的状况明显是这样。
周梦臣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去见吴廷翰。希望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在周梦臣来到大同书院的时候。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等候了,大多数是大同书院的学生。
吴廷翰在大同书院的时候。不仅仅将心思放在修书上,也将一部分心思放在教授弟子之上。大同书院最大的短板,就是在儒学方面的。不管周梦臣怎么解释。周梦臣的气学其实对科举,并没有什么帮助。
而科举是大明士大夫想要进取的必修一课。
而吴廷翰作为一个大儒,以他的学问与能力来说,八股对他来说,是基本功而已。所以他在大同用心教授弟子,特别是有意于科举的弟子。顺便将气学思想,无缝衔接入四书五经之中。让人感觉,似乎真四书五经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
更是招徕了很多学生。以前很多不在大同书院读书的大同学子,也纷纷投入门下。
比如大同李家的子弟,大同李翰臣正德年间中进士,最后在山东副使上卸任。在家养老。也算是大同之中少有的书香门第。也是无奈,终明一朝,大同只有七十九名进士。须知,大明三年一科,每科三百上下浮动。进士少说有两三万人之多。很多在江南名声显赫大家族,父子祖孙叔侄相承一家都有十几个乃至更多进士。大同一个府,却只有七十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且越发后期,科举的名额越被南方人占据。
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如此,李家老爷的进士功名就越发值钱了。
周梦臣刚刚到大同的时候,手段酷烈了一些,难免令当地士绅胆寒。毕竟虽然及世袭军职家族或许在南方上不了台面,根本不被士大夫家族看在眼里。但这是大同。还是有地位的。自然与士大夫家族有联姻。
好在李老爷子总就是文官出身。家族里面也读书为业,并没有让子弟从军的意思。与军中有瓜葛,但是瓜葛不大。才在周梦臣的屠刀之下,逃过一劫。
这几年李家上上下下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一般。
而今吴廷翰到来之后,李家老爷亲自上门,最后折服在吴廷翰的学问之下。不客气地说,南方的教育差距。已经非常悬殊了。吴廷翰虽然也称得上大儒,但真放在南方,只能说学问上有独特之处。却未必真能胜得过一大批人。
否则吴廷翰也不会这么多年,被欧阳德等人压制的郁郁不得志。
但是吴廷翰到了大同,却王炸级别的。李翰臣老爷子也是进士出身,当了一辈子官,最后以山东副使致仕,这就说明李老爷子一辈子都是在当地方官,最后退休的时候,一般是挂一个高一点的职务退休。也算好听的。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挂上巡抚,布政使这样的官职。可见他定然是三甲出身。估计排名与周梦臣排名相差不大。
甚至可以说,李翰臣的进士或许都有一些侥幸。
不过,李老爷子在大同士绅的地位却是毋庸置疑的。有了李老爷子对吴廷翰的推崇。士大夫们也纷纷将子弟送进了大同书院,可以说在吴廷翰手中,大同书院与大同文化圈已经划上了等号。
所以,听说吴廷翰病危。很多听闻名声的读书人都不约而同地到来。
第一百零三章 小学问
“让一让。”吴国赏在前面开路。
一群人都让开一条道路。
即便如此,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也让周梦臣有些感叹。
不知道为什么,大同人对周梦臣是又敬又畏,又爱戴又害怕。这就让大同百姓信服周梦臣的同时,也不敢多亲近。毕竟周梦臣身上除却父母官之外,还有一个覆军杀将的将帅身份。周梦臣手上也沾满鲜血,不管是鞑子的还是大明的。
而吴廷翰却不一样。作为一个一心一意扑在气学上的大儒,他身上并没有那么多尖锐的气场。有周梦臣在后背书,让上上下下不敢懈怠,再加上吴廷翰学问之高,大同上下望其项背的也寥寥无几。而吴廷翰教授弟子从不藏私。
自然让大同读书人奉之师。
却是周梦臣羡慕不来的。
周梦臣好容易来到了吴廷翰的病房之中,却见吴廷翰半倚在这枕头之上,整个人深深埋入被褥之中。而围绕在床榻之前的都是年轻学子。正在向吴廷翰请教问题。
周梦臣见状不由皱眉。说道:“师兄,你好好休息。这个时候就不要费神了。”
吴廷翰见周梦臣来了,眼前一亮,挣扎地想起身。却根本起不来。周梦臣给吴廷翰盖盖被褥,说道:“师兄,躺着便是了。”
“好。”吴廷翰说道:“不要怪他们。我一把年纪了,即便而今立刻死了,也不为夭折。我气学弟子,从不信鬼神,我这臭皮囊,乃是气聚而成,而今也到气散的时候。无非早晚而已。倒是大同学士嗷嗷待哺。有意求学,没有名师。我自然要指点一二。这是我的主意。凡是人死万事空,总要趁着这一口气没有散多做一些事情。”
周梦臣说道:“师兄何须说丧气话,我这就派人去北京请名医,你也知道我那妻兄,在北京惠民医院坐诊,医术得薛院正的真传,定然能治好师兄。”
“咳咳咳。”吴廷翰开始猛烈的咳嗽。整个人就好像电击一般,如同烧红的大虾,从船上翻了起来,原本虚弱地起身都难的身体,似乎一下子透支了体力。整个人都要翻转下来。
周梦臣立即搀扶住。
却见咳嗽之中的吴廷翰。脸色布满病态的红润。随即一声声咳嗽,这病态的红润也维持不下去了。只是下毫无血色的苍白,这苍白之中,还有一丝丝灰色,似乎生命走到尽头的颜色。
吴廷翰身边的又是拍背。又是拿痰盂,又是叫郎中。好一阵忙活。最后吴廷翰才缓过劲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又多了几分。
吴廷翰摆摆手,似乎身体的元气已经撑不住声带了吧,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与周大人有话说。”
包括吴国赏在内,其余的人都退了出去。房间中,只剩下吴廷翰与周梦臣,还有挥洒不去的药味,血味,病人的味道,以及其他的味道。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吴廷翰说道:“我最担心的时候,不能等你回来见我。好在而今不担心了。你将我书柜最上面的一本书拿过来。”
周梦臣立即拿过来。一看书名:赫然写着:《小学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