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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固然重要,但这仅仅是术。而不是道,而是之要是要培养出足够的人才,没有人才,即便知道铁路怎么修,也没有人去修的。”
顾应祥说道:“是啊。”
顾应祥不是那中空谈的人,他是做过实事的,他根本不用去修,单单去想想,就知道这铁路上下前后,需要多少人去做事了。
周梦臣见状趁热打铁,说道:“我在大同,修建了一座书院,培养一些弟子,而今都在壶口铁路,潼关铁路,京东铁路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南下,而且气学用处不止这一次,比如蒸汽船,如果蒸汽船大行于事,则沿海就能成为一道天大的运河,对天下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好处。”
顾应祥说道:“是啊。”随即心思一转,微微一笑说道:“好啊,你在这里等我的。”
周梦臣微微一笑,说道:“顾兄见谅,我有新在江南修建一座新的书院。只是我毕竟是外地人,在这里建书院,恐怕有些妨碍,必须请一些本地贤达。这不是正烦恼的,顾兄就来了。”
江南可不是大同。
大同哪里几乎是教育的荒漠,特别是在鞑子肆虐之后,更是如此。所以周梦臣办了大同书院之后,立即成为大同的最高学府。
但是江南就不一样了,江南的书院不要太多。很多古代很有名的书院在这个时代也泯然众人矣,甚至有传承不下去的风险。
用现代的术语说,这是一片红海。
周梦臣作为总督,他要办一座书院自然是能行的,甚至他在的时候,用行政权力,或者其他影响力,维持这一座书院的兴旺,也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但问题是,如果周梦臣走了之后怎么办?
周梦臣才不指望,他离开之后,江南世家还会对周梦臣如此毕恭毕敬。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周梦臣一开始就想邀请当地势力参与其中,这样才算是站稳脚跟,等周梦臣离开之后,这个书院,以及周梦臣留在这里的气学一脉。
才能站稳脚跟。
书院只是一个载体。在书院这个载体上的气学力量,才是周梦臣所看重的。而顾应祥加入这一件事情,就可以提前推进的。
顾应祥说道:“这是大好事啊。我顾家自然是当仁不让。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在长兴,在吴县,我顾家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顾应祥当然知道周梦臣这样做背后定然遇见重重阻力,但是说一句不客气话,人到了顾应祥这个地位,这个年纪是有任性的资格的。作为老臣,在嘉靖哪里挂了号的。严嵩也要客气几分。做为长辈,老夫聊发少年狂怎么了?大部分江南名士的辈分都在顾应祥之下,他真要做什么事情,谁说的话都不好用。
只要他觉得是对的,就能做下去,更不要说办书院了。
第一百章 科学社
办学从来都是一件好事。顾应祥既然决定与周梦臣在一个阵营之中,区区小事自然不算什么了。
周梦臣高兴之余,也将大医精诚,与格物致知两个期刊介绍给顾应祥。
顾应祥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不仅仅顾应祥不知道,几乎上大部分江南士绅都不知道。因为大医精诚期刊,大体上还算是成功的,因为在大明医生圈里站稳脚跟了。
不过,都是名医圈子里面的。毕竟,这东西成本很高的。一般郎中未必能够买得起。
而格物致知期刊,其实更像是气学内部刊物。参与者与订阅者,都是周梦臣的门人,或者周梦臣门人有关系的人。
而周梦臣的足迹不履江南,这个期刊自然不能传到江南。
顾应祥捏着胡子说道:“这个刊物的法子极好,之前我等谈论学问,大多是以书信来往,而书信仅仅是传给弟子们来看,很多事情都传播不开,真正能传播开来的,都是讲学。奈何一人即便是天天讲学,又能讲给多少人听,如虎丘之会这么大规模的讲学,可不多见。如果用刊物这法子,却是极好的。即便是亏损一些,不过是银子的事情而已。却能广传我学。只是,周兄,你在这上面有些小家子气了。”
周梦臣说道:“怎么说?”
顾应祥说道:“一来刊物印刷太少,我在江南根本没有听过,二来,这刊物本身就太少了。你不是说过,要因科设学,分别研究天下大道?”
周梦臣说道:“是说过。”
顾应祥继续捻须说道:“这刊物也该因科设刊物。以一个总刊,涵盖所有刊物,儒学作为根本大道,因为作为总刊,比如这一次讲学的内容,就应该上刊物,让天下人知道,我知道你已经派人印刷《虎丘集》了。但是这种册子,仅仅能在江南发购,未必能传给多少人。哪里有这样的刊物好,甚至你也可以请王畿等人下场,在刊物上争论,你或许没有听说过,心学那边他们很不服气。甚至王畿正在筹备一次讲学,要破斥伪学,以正视听的。”
“还有,大医会要会员,等这些刊物都出来之后,下面分设各刊的会员,都是气学的本人。这些人之前都是三教九流之辈,今日得入儒门门庭,岂不是对气学忠心耿耿。这才是广大气学最大法门。”
周梦臣一愣,他从来从这个角度来想过。
他无意之间,符合了苏州的现状。
苏州什么现状,就是一些不第的学子,将自己的心情寄托在具体事务上,在很多工艺品上,出现了文人的艺术化,这是整个苏州的现状。天下咸称苏样,为什么苏州的东西,就有这种独特的竞争力,那就是因为,别的地方文人士大夫还高高在上的时候,在苏州江南有一批读书人,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劳动者。
他的文化底蕴使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有独特的韵味。
这些人在实际地位上是很高的,比如唐伯虎,他就是一个典型。他不得已买画为生。就是读书人参与生产的典型了,当然了,唐伯虎才子气息太重,让人忽略了,他其实是一个买画的人。
这些人一边受到传统的士大夫鄙视,在他们看来,体面人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在普通百姓哪里,还是很推崇的,觉得这些人是文化人。
而且商人之中,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号称儒商,一边以商人养家,一边努力读书争取社会地位。
但是真正能从科举上出来的,没有多少人。难道这些人就不想要社会地位了。
自然是想的。
那么周梦臣这里就给了他另外一条出路,因为周梦臣的学说之中,其实是有这些人的地位的,仁行之中的学问,研究具体事务解决办法 的儒者。是为天下百姓谋仁义的儒者。不是混不下去才操持贱业的读书人。
如此一来,周梦臣的气学在江南就有了根基,甚至能拉拢一大批各行各业的专家。
毕竟,江南的手工业,即便是京师也无法比,大内工匠虽然传承了一些手法,但在开创性上,就远远比不上江南了。
如此一来,这些期刊一下子就能大行于江南,大行于江南,自然能大行与天下。更不要说设儒学的刊物,更是绝妙。
经过一次讲学,周梦臣也算明白一件事情。学派的争夺,本质上是一场舆论战。大部分底层的学子,其实是人云亦云的。而在江南传统讲学这一块,气学这边是比不上心学了。
无他,心学那边能够讲学的,一扒拉就是几十个上百个。但是气学这边,周梦臣即便满打满算,不过一掌之术。而讲学上辩驳,需要很多随机应变的能力。而且不乏有诡辩的存在,需要一技巧性。
但是述之笔端就不一样了。少了很多临场的考验。降低了参与者的门槛。另外,辩论的时候有反应时间,但是写在纸上的东西,就需要反复权衡了。
很多诡辩的技巧都用不了。
更不要说,这是在他们的期刊之上,气学这边可是管理员啊。在网上辩论,谁能赢管理员啊?
这毕竟是新事务,估计一两年之内,心学那边也摸不清这里的窍门。即便一两年之后,心学那边反应过来,但是建立期刊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是关乎钱的。
周梦臣从不怕没有钱,在打光黄河银行,江南银行之前,没有人能胜得过他。而心学那边就不一样了,说心学没有钱,也不恰当,但是心学大佬们作为个人,都是很有钱的,因为家里没有钱,也不可能出来干讲学。但是如果真几万两几万两的往里面烧钱,心学却未必能烧的起。
一方面是心学这边一盘散沙,没有一抓总的人。王畿或许觉得自己是,但是其他人可不这样认为,另外一方面心学是存消耗的学问,从心学之中是产不出钱财的,除非去做贪官污吏,但是科学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几个人学出来的学子,比如殷宗伊。让他支持一些钱财,他岂能不给。这两边一对比,在新兴刊物舆论战之中,占据上风的只能是气学一脉。
周梦臣忍不住说道:“好办法。多些顾兄指点迷津。”
这些老官僚,一个个都不容看,一出手就打中要害。周梦臣对于战胜心学,一点担心都没有了,只觉得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顾应祥说道;“围绕着这些期刊的会社,可曾取了名字?”
周梦臣一听,就知道顾应祥想取名字。周梦臣也不在意,毕竟顾应祥出这样绝妙的主意。自然要有所收获的,顾应祥不想要别的,大概要一些影响力了。
这个会社的名字,是顾应祥取的,自然确定了顾应祥在气学之中的地位。
这也是难免的。周梦臣将越来越多的人拉进气学之中,气学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同时,周梦臣自己的影响力也会被一点点分化。气学内部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团结。
不过,周梦臣毫不在意,真要有谁能在这上面胜过他,他还巴不得的。说明此人定然是一个媲美爱因斯坦的大家,为什么不能媲美牛顿,因为周梦臣将牛顿的成果吃的差不多了。
周梦臣说道:“还请顾兄赐名。”
顾应祥说道:“因科设学,这期刊数量必定不少,如此一来,就要照顾他们,就叫科学社吧。你看如何?”
第一百零一章 送别
这个名字让周梦臣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周梦臣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道:“好。”
顾应祥说道:“至于书院的名字,就按夫子,依于仁,游于艺。就叫做六艺书院吧。”
这里的六艺,自然不是指孔子时代的六艺,而是泛指周梦臣强调专门的学问。
周梦臣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将科学思想传播到江南,至于顾应祥想在气学之中占据相当大的影响力,甚至另立山头的想法,周梦臣都觉得无所谓。
双方谈的入项,很快就进入具体的事情商议之中。
比如这个六艺书院的具体的选择,还有各种期刊的负责人。顾应祥有一个想法,他想让在北京的大医精诚与格物致知的编辑部,迁到南京。毕竟真要说起来,北京那边虽然不能说是学术的荒漠,但也不是学术中心。而南京就不一样了,辐射南直隶,可以统合南方,这一带是大明学术最活跃的地带。
在这里建立编辑部,也容易发挥影响力。
周梦臣觉得顾应祥说得有道理,但是一时间也拿不准。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迁址问题,背后还有很多问题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整个期刊体系的控制权问题。周梦臣虽然而今在江南,但是他并不觉得,他能够长期在江南。
如果将来他长期在北京,对南京这里很多事情都是鞭长莫及的。再加上周梦臣还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嘉靖的问题。
周梦臣一直在想将嘉靖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而今也算是有一点点眉头了。这一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这里。
周梦臣觉得有些期刊是可以放在南京,甚至是江南的。毕竟北方是没有条件的,既没有人才,也没有基础,比如说航运造船这些科目。或者说统一起来称作航海学,放在北京就太不合适的。但是其他项目,却未必一定要在一个地方。
这就要细谈了。
只是这个时候,徐渭悄悄出来,咳嗽了两声。
周梦臣顿时会意,抬头一看,看见阳光投射在地面的光影,已经收缩了好些。心中暗道:“哎呀,这是要误了时辰了。”
周梦臣立即起身,说道;“顾兄,罗先生要回乡,就在今日。你要不要与我一起送一程?”
顾应祥说道:“可是罗整庵?”
周梦臣说道:“正是。”
顾应祥说道;“还希望罗先生愿意见我这个不速之客。”
说实话,顾应祥与罗钦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泛泛之交。这一次罗钦顺归乡,做得很低调,根本没有邀请几位,而顾应祥自然不在其中。在此之前,顾应祥是不会去的。
毕竟,他顾某人也是有身份的人。你不邀请我,我何苦自己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