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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也就答应下来。
送走了戚继光。
周梦臣立即吩咐徐渭,说道:“两件事情,第一找一下月港的人。我相信漳州城之中一定有月港的人,先接触一下,看看怎么谈。”
漳州府附郭县就是龙溪,也就是说龙溪县衙其实与漳州府衙是同城的。而月港就是在龙溪县衙的管理下。虽然说月港是龙溪县的偏远之地,但是再偏远,一个县2的距离能够多远。
月港的人要是没有在漳州府这里安插人。月港就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甚至周梦臣怀疑,月港方面在漳州府的活动是半公开的。
就是那种大家都知道,却心照不宣的情况。
徐渭答应说道:“属下明白。”
周梦臣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给我查查,漳州有什么大族,还有福建其他地方大族有没有派人到漳州。有的话,派人去探探底,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是你代替我,看看能不能开诚布公的谈谈。”
虽然说,周梦臣对福建士绅并没有多少好看,这是一群为了私利,什么都敢做的人。朱纨之死,就有他们的手笔。
周梦臣虽然没有见过朱纨,但是好歹都是同一阵营的。都是夏言麾下的。虽然周梦臣并不觉得自己是,但时间长了,大家都这样认为,周梦臣即便不承认,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周梦臣不得不承认这一句话是有道理的。对于那些消灭不了的势力,有时候还是要谈谈共识的。与月港谈是一回事,与福建士绅谈也是一回事,甚至如果福建士绅这里谈好了,月港那边就可以硬气一点,月港那边谈好了,这边也是可以硬气一点。
这是一场三方谈判。
徐渭说道:“是。”
随即徐渭就下去办了。
周梦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心中不断的思考,双方的利益。
月港那边鱼龙混杂。甚至不能将月港称之为一个整体,大家都是跑海的,都是依靠月港做买卖的。但是除却这两点之外,他们到底有多少相似之处,也是难说的很。
而福建士绅也是同样的问题。
靠海的福建士绅自然支持海贸,在海上有势力可以垄断海面的士绅,自然支持禁海。在海上没有势力,却又想在海上分一杯羹的士绅自然支持开海。
可以说所有人的利益都不完全一致。
“不过,这才有我插手的余地不是。”周梦臣心中暗道:“只是这突破口在什么地方啊?”
周梦臣正思考着。就听外面轻轻的敲门声。
每一个人的敲门声,都有自己的习惯。故而周梦臣一听就知道,这是徐渭。说道:“进来吧。”
徐渭进来之后。周梦臣问道:“我不是交代你两件事情了吗?又有什么事情?”
徐渭说道:“正是这两件事情。而今有了进展。”
周梦臣微微吃惊,说道:“这么快?”
徐渭说道:“人家已经找上门了。”随即徐渭将一封帖子递给了周梦臣。周梦臣拿来一看,却是许西池的名刺。周梦臣说道:“看来,我是低估了月港的影响力。”
他之前觉得,估计月港有半公开的情报点。但是而今看来,哪里是半公开的请报点,分明是月港的人员,可以在漳州公开活动,漳州府上上下下都视而不见,习以为常。
甚至周梦臣都担心,这漳州府之中,又有多少人是与月港有勾结的。
一瞬间,周梦臣有一种身处敌国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海禁不海禁的问题,是基于海贸所形成的潜规则,甚至已经开始公开侵蛀大明面上的规则了。这样的情况,甚至让周梦臣也起了禁海之念。
这并不是海贸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大明统治根基动摇的问题。
这是一个大明官员的本能反应。
好在周梦臣知道,堵不如疏。只是他更加了解了海禁政策对大明对福建统治的危害。也越发能理解,为什么在明末,郑芝龙以区区一个福建总兵成为福建无冕之王。
不仅仅是郑芝龙兵强马壮,而是海贸就是福建的要害,抓住了这一点,可以控制大半个福建。
周梦臣说道:“既然人都来了,我还不敢见吗?”
许西池很快就来了。
许西池见了周梦臣行礼之后,周梦臣说道:“许先生别来无恙?”
许西池说道:“承蒙大人关爱,我才能保全此身,这一次来我是代表月港上上下下来见大人的。”
周梦臣说道:“那许先生的使命是什么?”
许西池说道:“我等原因归附朝廷,只求大人允许月港开海。除此之外月港上下一切不动,因从旧制。我等愿意给大人一笔孝敬。”
周梦臣冷笑一声,说道:“许先生也太小看我了,以为我周某人就这一点格局吗?”
许西池从怀中掏出一张礼单,递给了徐渭。徐渭看过大吃一惊,随即递给了周梦臣。
周梦臣眼睛一瞄,却见上面金银珠宝,数量巨大,还有很多名人字画,甚至其中有一些周梦臣耳熟的帖子。宋代米芾的字,赵孟畹幕鹊鹊摹<壑瞪喜缓霉浪愕摹J强梢源业亩鳌�
许西池说道:“一百万两,这礼单上合计一百万两。现在就在漳州府城之中,只要大人点点头,就立即送到府上。”
周梦臣听了轻笑一声,就礼单放在一边,说道:“好大的手笔啊。只是,也太小看我周某人了吧。”
许西池说道:“自然不敢小看大人,这仅仅是今年的。只要大人能够促成此事,今后每年月港都送给大人一分节礼,就按这个规格来。”
饶恕周梦臣见惯了金银,手上经受的银子,也是数百万两起步的,而今听了,也是大吃一惊。每年一百万两的节礼,这代表什么?前文说过,大明盐税每年也不过一百万两上下,虽然盐税贪污很严重吗。但是这每年一百万两,依旧是国家重要开支。而运河每年的维持费用,也不过是一百万两,而这一百万两就成为了方钝私下支持海运的原因。
什么是富可敌国。眼前的月港海商向周梦臣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周梦臣点点头,不出数年,周家都要比严家豪富的多。还好是是周梦臣,一般人还真顶不住这样的大手笔。即便是周梦臣而今也有一丝丝的动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姑且待之
或许,这一掷千金才能解释隆庆月港开港的一些诡异之处。明明月港动则千金,但给朝廷的赋税才有七万两每年,甚至有些年份还不到七万两。要知道隆庆开海,开得就月港一地,但是史学家考证,从开海到明朝灭亡,整个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从这个渠道进入大明。
就算不能如清代广东十三关,成为天子南库。但也不至于区区七万两。
是的,对于一个小县来说,每年能缴纳七万两的赋税,是相当多了。但是对月港来说,是少的可怜。
或许皇帝不知道这里面的利润,但是如果说朝廷之上没有明白人,那就是笑话了。为什么会这样?或许能从周梦臣面前这一百万两之中寻找答案。
周梦臣毕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他如果一心搞钱,千万两虽然多,但并不是不能赚到的。虽然震惊于月港方面的大手笔,但还是摇摇头,说道:“许先生还是不小看我了。我来福建,是为了兴利除弊,而不是为了钱财。”
许西池此刻才知道,再大的价码都不能收买周梦臣了。
每年一百万两,已经是月港能出的极限了。
虽然他们内心之中,也是有一些小九九的。虽然说每年一百万两,但是如果周梦臣政治上失势了,他们自然也不会给周梦臣钱了,而且朝廷之上,再厉害的官员,最多也不过活跃二三十年而已。看似每年一百万两,其实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更不要说,这一百万两,可不仅仅是换取月港的政策,还借了周梦臣的牌子。
周梦臣的牌子在大明还是很值钱的。
而月港这些人与福建士绅相争,缺少的就是后台,有了后台,他们的活动范围,与争夺利润上面,就有了很大的助力。
即便从私人角度,许西池他更希望双方皆大欢喜。毕竟许西池而今的部众散了差不多,虽然还有一些关系,但是这些关系时间长了,也就淡了。他迫切希望双方能够谈成,他好在这种新关系之中,从新寻找自己的定位。
于是,他慌忙说道:“大人,福建的根结就是海禁,大人不是说了吗?此次来福建是来开海的。与月港这边的想法,并非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大人何不顺水推舟,公私两便。”
周梦臣冷冷一笑,并没有多说。
什么公私两便。不过是公器私用而已。
周梦臣想要的是全面开海,将大明的政策转向海洋。而不是将海洋的利益放在一小撮人手中,不管这些人是谁?
或许以便于管理为目的,对海洋政策也是有一些限制,但那也仅仅是阶段性的目标,将来必然是全面开海,让大明深入到时代的浪潮之中,也就是深入参与到大航海时代之中。
双方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周梦臣说道:“如果许先生来此,仅仅是说这些,那么就到此为止了。”
许西池见状,也是无奈说道:“如果大人不收下的话,那么就请大人去月港一趟了。”
“大胆。”徐渭厉声呵斥道:“大人万金之躯,一身系天下大事,怎么可能去月港?以身犯险?”
许西池说道:“我知道,大人是不会去月港的。但是月港上下,都是天朝弃民,有一个算一个,都吃过朝廷的亏。除非大人亲临月港,否则我不可能说服月港上下,相信大人的话,谁知道,大人会怎么做?”
言下之意,周梦臣是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徐渭立即说道:“我家大人,一言九鼎。岂会做这样的事情,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许西池根本不接徐渭的话,说道:“小民无状,请大人见谅。此事还请大人决断。”
周梦臣其实也理解月港方面的担心。
双方实在缺乏互信。
一个官一个不能说贼,但也全部是灰色地带。说是贼都是贼,说不是贼也都不是贼。就在官字两张口之中。大明朝廷并不是没有做过诱杀,诱降,诱捕的事情,先前说的好好的,随后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胡宗宪一个人做过。
甚至胡宗宪敢做,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风气,在士大夫的眼中,根本不将老百姓当人。对他们失信,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却不知道其实已经败坏了国家信用。
是以,在月港这方面,他们宁可相信官员的私人信用,甚至说一个贪官的私人信用。也不相信国家的信用。所以,他们宁可重金贿赂,与周梦臣达成紧密无比的私人关系,也不愿意相信朝廷公开的政策与承诺。
周梦臣其实并不怕去月港,首先他不会一个人去,其次,他也不相信月港那边,真敢将他怎么样?毕竟月港这边巴巴的送来金银,就知道他们的态度了。
只是,双方的谈判还没有开始,周梦臣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话,那么将来的事情该怎么办,怎么谈?而且周梦臣不在乎身份,但是身边很多人还在乎的。他身为朝廷大员,下面有那么多下属。自己纡尊降贵去月港,深入虎穴之中,他下属们都会觉得丢脸的。而且又不是打不过。
所以,这个让步绝对不能有的。
周梦臣说道:“今日谈的不错。最少大家都想谈,这样吧。你有意的话,就与徐渭详谈。首先谈的第一个议题是,双方在什么地方谈判。”随即周梦臣端起茶碗,对徐渭说道:“徐先生好好招待。”
周梦臣不怕拖时间。
一切谈判的底气都是实力,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月港而今有如此的底气,还不是因为没有感觉到 切肤之痛。毕竟周梦臣明显的感受到闽南的社会风气,与闽北还是有些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是,大明朝廷对这里的统治很薄弱。这种薄弱不是仅仅是因为漳州附近,有月港,南澳,大埔等地,聚集着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这些百姓都不在大明朝廷的管辖之下。
还是因为漳州,或者说闽南的宗族风气。大概是整个南方最彪悍的敌人之一。周梦臣不知道,广西的土客械斗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但是漳州这里民风之彪悍,也让周梦臣瞠目结舌。
相传有一场械斗,绵延数年,双方加入有数百个村子,双方打打停停,道左相逢,先干一架。
甚至而今倭寇作乱,更是加快了宗族抱团。毕竟,在太平时候,大家离开宗族都还能活,而在倭乱的背景之下,离开了宗族都不能活了。如此一来宗族的势力就更大了。
闽南百姓是怕妈祖不怕朝廷。
月港这边也是一样的。没有见过朝廷大军之威,或者说见到的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