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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一愣,心中暗道:“好狠的一手。”
王国光是什么人?是晋党中人。徐阶这一手,将晋党与周梦臣分化开来。
周梦臣背后的势力,除却自己之外,就是晋党了。而晋党有了一个户部尚书。晋商不会支持周梦臣谋求更多的东西了。即便杨博也不能不顾及晋党其他人的想法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杨博资历身后,只要有了机会,杨博一定会回来的。但是王国光就不一样了。王国光资历太浅薄了。被徐阶选中当户部尚书。是跳了好几个门槛。
当然了,这也有严党倒下的原因,这一次清算严党,牵连甚广。一下将官员的资历往下面压了好几年。
而且同时也启用了大量资历浅薄的官员。
周梦臣说道:“首辅,将我至于何地?难不成礼部尚书?”
“不然。”徐阶说道:“礼部尚书也是周大人的旧识。乃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李春芳。”
周梦臣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谢。
如果不论其他的。单单李春芳担任礼部尚书这一件事情,对周梦臣是有好处的。因为,嘉靖二十六年同年之中有了第一个尚书。也就暗示着,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已经有人走权力核心层。
对周梦臣也是利好的。
当然了,李春芳能有今日,也是有徐阶硬撑着。毕竟是徐阶最喜欢的学生。
周梦臣一时间想起了张居正,如果张居正没有告假,今日这个大待遇是不是张居正的。
不过,周梦臣很快将这些杂思放在一边,说道:“徐首辅,你这是将我周梦臣放在何地?如果,首辅没有一个说法。恐怕今后不好相见。”
而今周梦臣对于徐阶来说,是处于下风。但是倒严这一件事情上,周梦臣决计不是没有收获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声望。不管倒严这一件事情之中,有多少猫腻。但是在天下人眼中,都是周梦臣斗倒了严嵩。
这一件事情,给周梦臣带来了极大的声望。
很多时候,声望可以转化成权力。
周梦臣而今是有与徐阶说硬话的底气。
徐阶说道:“周大人息怒,息怒。我托大叫一声飞熊。飞熊,这一件事情还真不是我压制你。我作为首辅,一定是公平公正,不徇私情。以飞熊你的功劳,我自然会论功行赏。否则难以平天下人悠悠之口,我初掌阁权,这样的事情,是不敢做的。”
“本来我就准备好了。户部,刑部,工部,三部尚书任飞熊挑选。只是而今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压下来。”
“什么事情?”周梦臣说道。
徐阶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周梦臣,说道:“这一件事情,我已经以内阁动荡不安,暂时压下来了,但是并不会一直压下来,你作为南京兵部尚书。有些事情还是要担当了。如此情况下,我如何能将大任交给你啊。”
周梦臣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的南京振武营兵变。
周梦臣呼吸顿时一紧。重重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说道:“好大的狗胆。”
周梦臣相信,在这一件事情上,徐阶是借题发挥。他本意就没有想过让周梦臣留在京师。想远远的打法了。但是周梦臣依旧相信没有这一件事情,徐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借口。
所以,周梦臣对于南京振武营兵变这一件事情,痛恨之极。一来他痛恨士卒动则兵变。二来,南京振武营的一些暴行,也是令人发指。
更让周梦臣的前程断送在这一件事情上,让周梦臣如何不怒。以至于失态。
第一百二十章 南京兵变
周梦臣而今想想,这一件事情,并不是毫无缘由的,之前他就被人提醒过的。
振武营说起来也是一个新建的营头。
其实,面对倭寇蜂起,江南卫所军无能的情况。并不是周梦臣一个人想过编练新军。其实也有人编练过新军。比如这振武营,就是在五十名倭寇影响到了南京城后,组建起来的。
是由当时的兵部尚书直接管辖。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周梦臣几乎没有爱南京兵部尚书府办过公,南京兵部的一切事务都有两个侍郎代理,周梦臣处理了江南几乎所有军事事务。南京兵部并没有多少事务了。
而振武营也就在周梦臣觉得没有多少事务中的事务。
周梦臣几乎都忘记了这一支军队了。与他与其余京营混为一谈。同时也将在江南清理出来的卫所军官,发配到南京京营之中。振武营之中自然也是有的。
周梦臣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些人对他怨念定然是颇深的。再加上他之前揣测,严嵩估计想搞出一些兵变来的。振武营兵变,未必没有他们的手笔。
严嵩虽然倒了,但是余党一时间也不能清理完。
而且严嵩倒台太突然了一点。估计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还在执行原来的计划。
周梦臣不管怎么说,也是南京兵部尚书,出了这等事情,周梦臣岂能不承担责任。周梦臣功劳多,不怕小小的问题。但是时机最重要。越往上的官员,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周梦臣稍稍耽搁。徐阶这边将所有萝卜坑都填满了。周梦臣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周梦臣深吸一口气,暗道:“我认栽。徐阶这一手,的确是难以招架,也是蓄谋已久。看来是留不得京师了。但是想让我这么灰溜溜地走,也没有那么容易。”
周梦臣说道:“徐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大人棋高一筹,我认输。但是我自认在倒严之中,还是有些功劳的,在陛下那边还是有些颜面的。如果有些事情不说清楚,想让我听老大人的安排,没有那么容易。”
徐阶微微一笑,说道:“好说,好说。飞熊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周梦臣知道自己而今真要与徐阶争高下,吃亏的是自己。不过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慢慢计较不迟。有些事情却是要办的。周梦臣说道:“宫中的事情,老大人都是了如指掌。想来,我提出的鸿胪寺方案。你是知道的。”
徐阶说道:“略有耳闻。”
周梦臣说道:“大九卿,我一个也没有。我只要一个小九卿,这一点要求不过分吧。如果老大人不许的话,就到陛下面前说个分晓。”
所谓大九卿,小九卿,乃是名人对朝廷官员的一种称谓,大九卿就是六部尚书,左都御史,通政司,大理寺为大九卿。小九卿乃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权力各有不同。但都是三品官员。
在朝廷上也算是高官之列了。
徐阶摇摇头说道:“飞熊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鸿胪寺卿,乃至一个有兵有钱有土的鸿胪寺卿。”
周梦臣说道:“正是,这是我的底线。如果阁老不许,那就在陛下面前见分晓吧。”
徐阶默默微笑不说话。
周梦臣也是如此。
似乎而今双方谁说话,谁就输了一样。
好一阵子,徐阶说道:“一言为定。鸿胪寺卿不是谁都能够当的。你有人选吗?”
周梦臣说道:“河朔巡抚杨继盛,立有军功,又建立河朔省,威震塞外。你的弟子已经是礼部尚书。嘉靖二十六年进士之中,再出一个小九卿也不算什么吧。”
徐阶说道:“不算。那就定下来了。”
周梦臣听徐阶说这句话,顿时觉得自己被这个老头给诈了。这个老头的底线是他出京,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要讨价还价的空间。
只是周梦臣一个不小心,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心中暗暗后悔,但也没有办法,他们这样的人,不需要是契约,从来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当然了,他也知道,答应的事情,也仅仅是答应过的事情。
徐阶答应过这些事情,不代表着将来就不会对付周梦臣。
不过,而今是各取所需而已。
严嵩倒台,徐阶势力大扩张在即。这个时候,他不想与周梦臣纠缠。周梦臣也没有能力冲击徐阶的地位。
这仅仅是周梦臣与徐阶第一次交手,这样的交手今后还会有很多次。
两人达成协议之中,这个饭局才算是散了。
周梦臣回到家中,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将事情长话短说的交代给。
徐渭与何心隐沉思片刻。徐渭说道;“大人,事已如此,南京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与其让徐阶报上切。不如大人向陛下请缨吧。”
此刻何心隐彻底脱离了徐阶的团队。已经成为周梦臣幕僚之中的一员。
周梦臣说道:“这都是小节。立即给杨兄写信,让杨兄准备好,一接到旨意,立即来京。我在离京之前,一定要见杨兄一面。否则一些事情交代不清楚。”
徐渭说道:“明白。”
“大人。”何心隐说道:“北…京的事情,我一时帮不上忙,我请求立即去南京,南京而今局面,我们只知道振武营兵变,但是内情到底如何,到了什么程度。谁参与进去了。都不清楚。而且振武营才区区数千兵。而且多是老弱不堪之辈。任他们闹,也闹不了多长时间,估计大人南下的时候,振武营兵变已经被镇压了,到时候一些内情可就查不到了。”
“所以,我准备先行一步,为大人打个前站。”
周梦臣点点头,说道:“有理,那就有劳何先生了。”
而今的江南可不是与之前那么空虚。戚继光,俞大猷等诸将,有几十万大军,都是新胜之师。战斗力都是可以保证的。不要说振武营兵变,就是南京兵部尚书带头造反,平了他,也是弹指之间的。
所以南京主事的人但凡有一点点能力,就不会让振武营兵变等周梦臣回去才平定。
只是南京也是京师,京师重地出现了兵变,这背后的政治影响太大了,周梦臣南下也是善后,而且周梦臣也明白,他在南京其实根基并不深。
而何心隐在江南根基最深厚了。更不要说何心隐投奔周梦臣以来,正准备干出一番大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周梦臣也不好打击何心隐的积极性。
“大人。方大人求见。”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仆役来报。
周梦臣一听,立即问道:“可是,前户部尚书方钝,方大人?”
“正是。”
“快快有请。”周梦臣几乎跳起来了。立即说道:“不,我亲自去迎接。”
方钝之前对周梦臣的种种照顾,方钝以怎么样的礼仪来迎接方钝都不为过,很快周梦臣就带着一帮幕僚来到大门口迎接方钝。
此刻的方钝只有一身布衣,身后跟着一个老仆。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乡下老头。根本看不出,是曾经手握天下大权的财相。
周梦臣在大街上向方钝行礼,说道:“拜见方叔。”
方钝见周梦臣如此,眼神有些复杂,方钝从户部尚书到一介百姓,不过眨眼之间,可以说一天之内,见识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正如此,周梦臣如此礼遇,让他更是感动。毕竟,他之前在周梦臣落难的时候,也没有出手。他说道:“难得你还能对我如此礼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方钝的判断
周梦臣说道:“方叔哪里的话。方叔对我栽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不管情况如何,方叔也一直是我的方叔。这一次没有帮上忙。我也很惭愧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
清算严嵩的大权全在徐阶手中。而且严嵩风评不好,几乎是全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周梦臣这个时候为方钝开口,很容易被波及。
正如方钝没有在周梦臣落难的时候,为周梦臣说话一样。人在政坛,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一行人进入周府坐定之后。
周梦臣将李云珍叫出来,带着两个孩子来拜见方钝。这是将方钝看成通家之好。
方钝微微激动,从身上掏出两块玉佩,递给两个孩子。也算是长辈给的礼物。
一番寒暄之后。方钝说道:“我要回乡了。其实,没有这一出事,这一两年间,我也要告老了。我这身子骨,实在支撑不住了。户部的事务有多困难,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如果不是真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处处为难于你。”
“这些天来我一直头晕目眩,时常觉得精力不济,须发皆白,连牙齿都摇摇欲坠。当是老天要收我的时候。我一生至此,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周梦臣听方钝好像交代遗言,也看出来方钝身上的暮气。
很多高官都是这样的。身在高位,掌握大权,虽然辛苦,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的。而一旦下来,就好像一下子抽干了精气神。就如方钝一般。
整个人看似轻松了。却反而容易得病。
周梦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说道:“方叔回乡之后,悠然林下,是我等不能羡慕的福分。方叔何必作此不祥之言,等将来我退下来了,一定会去岳阳拜见方叔的。倒是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