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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饮了一口浓茶。说道:“就这些吧。总体上来说,就这些了。”
杨继盛说道:“你说得很轻松,我分析一下,最重要的是最难的是海关这一块,你要制定不同货物在不同港口,要有不同的关税。按你的算法,要多人来算,更不要说,依靠什么来算?你来算吗?”
“除此之外,负责海外政策。藩国朝贡。移民开疆,甚至还准备打仗。鸿胪寺上上下下也就百十来号人。下面有会同馆,招待外藩。不过一些厨子仆役而已。做不得事情的。你简直让我从头来说搭建一个衙门,上上下下没有几百个人是撑不起这个摊子。人从哪里来?”
周梦臣说道:“我推荐两个人。一个是王宗沐,一个是聂彬。王宗沐负责海运。我意将所有海上的衙门都纳入鸿胪寺管辖。海运之事,我更希望是官督民…运。如此一来,成本可控。而且风险也由民间承担了。朝中内外反对声音就比较小了。海运代替漕运。也就方便一点。王宗沐熟悉海上情况。可以帮助你熟悉海上的情况。而聂彬,算得上海贸世家。虽然不熟悉海上情况,但是熟悉海内外商品,而且他主持上海海关,今后要一段时间要常驻南方,将各地海关搞好。他可以辅佐你,关于海关的事情。”
杨继盛说道:“这两人,我在挑几个新科进士,再找一些国子监的人,当官的估计就够用了,但是下面的人怎么办。你这样需要大量的计算。需要大量精通算学的吏员。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上百个,甚至上百个都未必够。”
“这也算是明白你的治理之策。从来是算学先行。只是天下间需要算的事情太多。精通算学的人太少。我总不能将大同书院的学生全部拉过来吧。”
“拉过来也不够啊。”
杨继盛不愧是周梦臣搭档。对周梦臣一些习惯都是了解的。
真要说,周梦臣在行政能力上与很多老臣相比,其实有些差距的。这并不意外,每一个时代都有能臣,而且儒家传统的治理方法与策略,都是与这个时代相符合。
周梦臣不能说没有能力,到底没有从最底层上来,一些东西还真不了解。但是周梦臣有自己的方法与习惯,那就是算学。后世工作中,有无数不在的数学。周梦臣在管理上,自然也是同样的习惯。
在很多少上,也是很有效果的。
不敢说能胜过很多名臣。但是谁想在数学上骗过周梦臣,却是很难的。
只是这样一来,周梦臣需要大量基层的精通数学的吏员。
所以,周梦臣所到之处,还有他手中创立的新衙门都是需要大量这种人手,不管是银行,还是海关。乃至于军中等等。
周梦臣知道这个问题,说道:“要不,你建立一个鸿胪寺附属书院。专门培养这样的人吧。否则恐怕怎么都不够用
杨继盛微微皱眉,说道:“虽然缓不宜急,但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说到这里,已经是夜深了。只是周梦臣有几分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是他不开口,杨继盛也知道周梦臣要说些什么。
杨继盛说道:“你放心,我在京师一日,京中事务你都可以放心。老师那边有什么事情,我也会及时提供给你。放心吧。”
周梦臣对杨继盛的希望,就是周派在京师的核心。但是这个核心不好当。要做好这个核心,一方面是要顶住徐阶的压力。还要庇护周党在京师的人手。又要成为情报中心。等等。
可以说是要杨继盛与徐阶近身肉搏了。
让杨继盛选边站,已经有些不近人情了。要杨继盛与徐阶反目成仇,短兵相接。这样的话,周梦臣说不口。
杨继盛心性要比周梦臣坚定的多。要不然历史上,他也不会在严嵩的严刑拷打之下,绝不屈服。而今他既然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站在周梦臣这一边,已经存了最坏的想法了。
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周梦臣说道:“那好,我临别的时候,会将大家都请上,倒是让你认识一下。京师就交给你了。”
杨继盛说道:“我在京师等着你回来。”
周梦臣说道:“放心,一两年之内,我决计会回来,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周梦臣与杨继盛相视一笑,似乎回到了当初在大同的时光。当时他们通力合作,一起做成了别人觉得万万做不到的事情。此刻他又要携手面对另外的挑战,只是不知道成功与否。
周梦臣将事情安排给杨继盛,京城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是时候南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离京
周梦臣带着杨继盛秘密见了周党很多人。
当然了,也没有多少人。
李儒虽然与周梦臣关系密切。但是李儒身为勋贵,掌管京营三分之一的兵力,不能与大臣有太过亲密的关系。所以周梦臣这一次在京,没有见面。
而周党的人在各地人手不少,但是京师却没有多。仅仅是钦天监这个衙门,算是掌握在周梦臣的徒子徒孙之中。其他衙门之中有一些人手,仅仅在中下层之中。勉强算是眼线。
周梦臣走得时候,并没有带让太多来送。
周梦臣在京师,不过待了一个多月就要走了。李云珍是非常非常舍不得的。心中固然有悔叫夫婿觅封侯想法。只是这话是决计不会在周梦臣面前说的。
周梦臣此刻正对着周大同,说道:“你想清楚了。”
周大同说道:“想清楚了。”
周梦臣说道:“真想清楚了?”
周大同可爱的点点头,说道:“真想清楚了。”
周梦臣说道:“那不准后悔啊。学武是很辛苦的。”
周大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李云珍,最后一咬牙,说道:“我不后悔。”
李云珍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抬手要打。周梦臣连忙拦住。说道:“我家也不要孩子有什么前程,让他有一技之长,能够立于世间,就已经行了。”
“俞老将军,为人正派,即便不学武,在老将军门下,也不至于学坏。最少不能让他成为严世蕃一般的人物。”
周梦臣这么宽容,其实他已经早就认清楚一个事实,他是不可复制的。他之所以胜过古代这个多。是因为他接受过现代的教育。
且不说现代教育体系,十几年教育分配到每一个人身上,有多少钱。单单说,周梦臣学到的知识,放在这个时代,就是无价的。
他没有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承受这样的教育。
即便自己儿子是天才,也不大可能超过自己的成就。
所以,他对自己儿子的期望很低的,有他的地位做支撑,太远不说,让自己的儿孙富贵一生,是决计没有任何问题的。既然如此,他自然由着自己的儿子,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成为自己小时候想成为的人,而不是父母喜欢成为的人。固然周大同想做左手压过郭靖,右手拳打杨过,有些不大可能。但是在武术上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是有可能的。
只是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要看周大同自己的努力了。
周梦臣只能给他找一个天下第一的老师。
周梦臣这样的教育理念,与李云珍简直是格格不入。李云珍觉得周梦臣是进士,自己孩子至少是一个举人。周梦臣而今已经是尚书了。自己儿子将来最少能当一个巡抚。
这才是周家门庭。
这种理念上的冲突不可调和。
李云珍冷笑一声,说道:“你觉得我是慈母多败儿?”
周梦臣赔笑道:“孩子还小,现在还不懂事。等将来懂事了,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李云珍毕竟不是现代女人,现代女人在这一件事情,能与老公撕到离婚。但是李云珍却不会违逆周梦臣,见周梦臣赔笑,也就不说了。随即看着怀里的周图南,说道:“好。大同我就不管了。不过图南,我一定要教导好。老大不行,就让老二支撑门户。”
周梦臣对李云珍练废大号,改练小号的事情,也只能表示赞同。
毕竟周梦臣也知道,在大明一个进士出身是多重要的。可以说一个进士能庇护家族三代人。科举毕竟是这个时代正途。如果孩子愿意,周梦臣也不拒绝。
周梦臣说道:“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特别是母亲那边。”
李云珍说道:“你放心便是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周梦臣走得很低调,没有招呼人来送别。但是一出城门,就被人叫住了。
却发现不是别人,正是李春芳。
周梦臣一愣,说道:“李兄,还没有恭贺李兄高升的。”
李春芳说道:“周兄,你们是同年,何须如此客气。而今走了,连让我践行都不肯,实在是太生分了。”
“哪里,哪里。”周梦臣口中说道,内心之中却在不住的转弯。想着李春芳为什么来。
李春芳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本来应该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天然领袖。但是实际上,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的风头都被周梦臣给抢了。很多人也都是依附了周梦臣,才步步高升的。
而周梦臣更是榜眼张居正关系极好。李春芳这个状元,反而被压了下去。
其实,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考试与做官不一样。很多状元都是没有什么名声。但是考得不怎么好的人,却声名远扬,成为一代名臣。
如此一来,周梦臣与李春芳之间,难免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不愉快。
如果张居正来送自己,周梦臣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但是李春芳就很奇怪了。
两人含蓄了两句,李春芳切入正题之中,说道:“今日老师本来准备来的。只是手头的事情太多,根本走不快,才让我来见你。”
周梦臣一定就明了。说道:“首辅大人百忙之中,有什么指示。”
李春芳说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问一问一件事情,你感兴趣吗?如果你感兴趣,这一件事情叫让你在南京顺便办了,如果不感兴趣,他就要抽调人选专门来办了。”
周梦臣说道:“何事?”
李春芳荡开一笔,说道:“你知道严党之中,有一个人没有处置吗?”
周梦臣默默想了想,说道:“鄢懋卿?”
李春芳说道:“外面人都说,他向老师送了巨额贿赂,才算保全家小。我明说,他的确是想花钱保命,但是老师一点也没有收,老师怎么能与严嵩一样的。不过,留着他确实有老师的打算。”
周梦臣相信徐阶的吃相比严嵩好太多了。但是却不相信徐阶分文不取。此刻也不与李春芳谈论这一件事情的时候,问道:“不知道首辅有什么打算?”
李春芳说道:“盐政从来是痼疾,牵连甚广,不好大动。而今却有一个机会,将鄢懋卿案与清理盐政一并做了。这一件事情非一个精明强干,熟悉经济事务的人来做。所以,老师想到了周兄,周兄可有意乎?”
周梦臣听了,一边有些心动,一边暗暗骂徐阶老奸巨猾。
周梦臣对徐阶拿捏盐政的时机,很是佩服。
盐政为什么难?
是算不清楚账,是不明白运盐的路线,还是盐的生产有什么难解的问题?都不是。最大的难题,是达官权贵在盐政之中的分润。可以说,不搞清楚这一件事情,盐政就不可能好办。
一办盐政,必然得罪不知道多少人,甚至还得罪宫里。
但是而今不同,嘉靖严令对严党穷追不舍,几乎整个朝廷都换了一个遍,如此局面之下,徐阶正好借嘉靖之天威,将盐政背后的利益集团与严党画上等号,一并打击。
盐政后面的政治集团,只是不可能为严党翻案,也只能避其锋芒。不得不吐出一些利益。
如此一来,徐阶能让盐税多出一些钱来,也不至于与各方势力全部得罪了。算是重新建立起关于盐政的平衡。这个时机真的很不错。
同样的一件事情,不同的时间去做,有的事倍功半,有的事半功倍,这就是其中的时机之妙。也是徐阶手腕的精妙之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流民图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动盐政,也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情。
所以,徐阶这个想法,并没有按什么好心。而且对周梦臣的心思算得很准。
周梦臣想来有改革天下的想法,对于盐政可是看不顺眼很久很久了。之前盐政乃是严党的核心利益。周梦臣要动盐政,非要与严党翻脸不可。
周梦臣势单力薄,不愿意与严党发生剧烈冲突。
而今却是一个很合适的机会。能够处理盐政的问题,而且改善大明的财政问题。
听方钝的意思,户部今后会一段时间比较混乱的。
这样的情况,徐阶未必没有遇见,他的解决办法,就是增加一笔额外的收入。这样的收入,可能是从严嵩家抄家的财产。现银大概在四百万到五百万两上下,至于一些古玩宅院,乃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