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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说是无价的。
另外一方面,估计就指望盐政了。
指望周梦臣去趟这个地雷阵。
周梦臣内心之中,却真心动了。
办成一件事情,需要很多前提条件。但是办不成一件事情。只有一个前提条件不够。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盐政这方面又是分外的棘手。即便抛开严党的因素,其中的利益纠葛也是很难办的。
如果有徐阶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好办多了。
虽然周梦臣知道徐阶有自己的心思。未必对他有利。但是周梦臣依然不得不佩服徐阶识人之心。徐阶的小算计,周梦臣觉得自己可以克服。但是整理盐政的大好时机,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周梦臣思忖再三,在考虑了徐阶,上树抽屉,过河拆桥。倒打一耙。遗祸东吴,等各种手段之中。又想到如何见招拆招的种种办法。最后觉得,说道:“既然阁老有所托付,在下岂敢不从。”
李春芳说道:“那就祝周兄一路顺风。”
周梦臣送走李春芳。徐渭等人立即上前。周梦臣将事情三言两语的解释给他们听。
徐渭立即说道:“大人,这里有问题。”
周梦臣说道:“自然有问题。但是在大明做事,不管什么事,怎么能没有问题。这样的问题,那样的问题。怎么,有问题都不做事了?”
“该做的事情依然要做。”
徐渭说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徐阁老就是拿捏了你一点。”
周梦臣说道:“我周梦臣还是君子?”
周梦臣摇摇头,他从政到现在,早就不奢求自己是什么君子了。他甚至不要求自己手上没有无辜人的鲜血。而今他一个命令,就能令不知道多少人死亡。其中有很多人罪有应得。但有的人真的有罪吗?
周梦臣不知道。
他只能扪心自问,问心无愧而已。
一路从京师南下,因为追求速度。周梦臣本想走陆路,一路快马加鞭。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还是被阻挡在路上了。
阻挡的不是别的。而是黄河。
周梦臣知道嘉靖三十七年黄河决口。甚至当时还朝廷还专门从江南调用一批钱粮。让周梦臣好生为难。但是具体的事情,周梦臣仅仅是在奏折上看看而已,并没有多想。
原因很简单。
河道上的事情,有专门的河道总督负责。
但是而今看见的一切,让周梦臣大为震撼,根本不可想象。
他只知道,嘉靖三十七年夏季,黄河决口,河开十二道,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一年之后的今天,黄河还没有修好。而且赈灾措施也非常失分。
在黄河北岸还好。一过黄河南岸。几乎到马不能行的地步。
阻挡他的不是别的。而是灾民。大批大批的灾民几乎拦在了周梦臣马蹄之前。
周梦臣眼前,是一副无法想象的流民图。
地里根本没有禾苗。
洪水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冲就过的。但实际上,在古代并不是。特别是在黄河。黄河泥沙太多,水过之处,就能在田地之中铺出一层泥沙。
一般来说,河泥淤积出来的土地是这非常肥沃的。但是那是一般情况下,黄河觉得是非一般情况。大部分黄河水冲过的地方,就成为了沙地。
从荒地从良田,最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而黄河水一冲,想要恢复之前的良田,就需要好几年了。
但是农业生产本来就薄弱。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对农民来说,就是无法遭遇的境地。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百姓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想法去重新开垦土地。因为他们是活不到让土地重新变成了良田的那一天的。
其次簇拥在马蹄之前,遮掩道路的人。有大人小孩子,老弱妇孺,一个个都骨瘦如柴。哀求请马队施舍一些食物。而周梦臣目光再放远一些。却一些已经不动的人。有些还有草席卷着。有些却连草席都没有。
周梦臣没有看错的话。
这些人都是死人。
周梦臣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在西北战场之上,最危急的时候,他距离最前线不足几十步,血战之所,立尸之地。尸枕累积。他什么没有见过。
但是他并不觉得,战场之上的场面要比今日还要惨烈。
因为战死,是一瞬间的事情。
饿死,却是漫长而绝望的折磨。
而且周梦臣知道,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乃是官道所在。一般来说,官道所在,都是附近比较繁华的地方。这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更不要说更偏僻的地方。
要么已经是易子而食,要么已经没有人烟了。
周梦臣怒喝道:“怎么回事?”
徐渭叹息一声,说道:“大人,我估计是河道总督王廷对朝廷隐瞒了真相。最少并没有全部说明。而且河道的款项,估计也出了问题。最后也有可能是治河方略了。”
“天下第一大难题,就是河道。”
“大人,我们不在其职,不谋其政,南京的事情已经耽搁了不少。我们还是启程吧。”
周梦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廷是谁的人?”
徐渭说道:“王廷,嘉靖十一年进士。四川人。他不是谁的人。是那一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各位大佬之中转换如意,甚至还能步步高升的那种人。大人要有王总督一半手段,就不是而今这样了。”
周梦臣听了,冷哼一声。
虽然说大明党争严重,但是并不代表,大部分高级官员都是两党的人。而有一个词很有意思,那就是站队。这正代表很多高级官员在党争之中的势态。他们是有选择权的。
有些人在党争之中被碾碎成为渣渣。比如大名鼎鼎的李商隐。
而有一种人能在党争之中,左右逢源甚至借助两方的实力,步步高升。王廷大概就是这一种了。
周梦臣说道:“我不屑为之。”周梦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计算一下粮食数量,到下一个县城有多少路程,将多余的粮食散给灾民。”
徐渭叹息一声,说道;“好。”
周梦臣内心之中感觉非常复杂,但是他早就过了感情用事的年龄,而今他的地位,也不允许他感情用事了。徐渭说得对。他没有权力染指治河问题。
毕竟,在官场上,对自己权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指手画脚,是大忌。河道总督与周梦臣而今的官职,虽然不能说平起平坐。但也算是敌体。
周梦臣如果插手治河,非要与这位河道总督王廷,分出一个上下高低不可。而且真分出一个胜负,也败坏周梦臣在官场上的名声。
是不能做的。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兵变内情
黄河两岸的事情,对周梦臣来说,仅仅是插曲。
他一路南下,到了瓜洲渡。
就没有继续南下。
在瓜洲渡召见各方人士。
先到的是何心隐。
不得不承认何心隐的情报能力。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梦臣,有些奏疏里面已经说了。有些奏疏里面没有说的。特别是一些被粉饰的东西。将江南勋贵的脸面全部扒起来的。
何心隐说道:“这一次兵变,是振武营领头。南京京营大部分人都参与进去。不过是振武营打头,与河池营一并,闹得最凶。”
“最开始京中风传,朝廷要裁撤诸营。于是军心浮动,而南京户部更是拖欠了各部饷银。”
周梦臣一愣,说道:“拖欠各部饷银?怎么会?”
周梦臣承认,他是有将南京京营一网打尽的想法。毕竟这些营一点点战斗力都没有。可以说是站着茅坑不拉屎。有他们在,各路新军都不是朝廷经制之师。
但是周梦臣在军饷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周梦臣虽然不是从士卒之中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但也不是那种不了解下面情况的人。裁撤军队,完全是出于战斗力考量。可能在这些士卒眼中看来,这是洪水猛兽一般。
毕竟失业这一件事情,谁都不想。古今都是一样的。在明代更是如此 更不要说京营官兵,虽然有承担苦役的。有自谋生路的。但京营职位是从祖上传下来的。
毕竟有几分钱粮。砸人家的饭碗,自然不甘心。
但是周梦臣对此敢对天发誓,他绝无私心。
所以,裁撤是一回事。钱粮是另外一回事。
裁撤是公事,但是在没有裁撤之前,周梦臣下拨的钱粮一直是到位的。甚至周梦臣在裁撤的时候,也是要给一些遣散的钱。
何心隐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探访过一些士卒,欠饷的事情,是真的。”
周梦臣默默点头,心中不住思考,这一件事情是谁从中作梗的。
何心隐继续说道:“三月十五。振武营一拥而上围住了南京户部侍郎黄懋官的府邸。讨厌饷银。黄郎官出来交涉,然后被群殴致死。然后还不解气。拉着黄郎官的尸体,挂在牌坊之上,聚众而射,那场景…………,啧啧啧。”何心隐有些感叹,说道:“少见死得这么惨的人。估计一身箭头少说有数升之多。”
徐渭说道:“可见京营士卒恨极了黄懋官。”
何心隐说道:“我问过,很多士卒都是靠饷银过活的。欠饷数月,妻儿衣食不济,他们自然是恨极了主持发饷的黄懋官。”
周梦臣揉着脑袋说道:“这个黄某人,我似乎有影响,我见过吗?”
徐渭说道:“大人,应该见过的。就在大人赴任路过南京,延请南京上下的时候,黄懋官在列。不过,大人可能不记得了。”
周梦臣说道:“我有一点影响。是不是一个很胖的官员?”
徐渭说道:“正是。”
周梦臣说道:“他是谁的人?”
徐渭说道:“应该是严党的人。”
周梦臣心中暗暗嘀咕:“严党。”周梦臣问道:“接下来南京诸公怎么办的?”
何心隐说道:“大人,南京这些人在给朝廷奏疏上是怎么写的?”
徐渭说道:“兵部侍郎李遂。与诚意伯,魏国公深入乱军之中,晓以利害。赦免其罪,并补发军饷四万两。乱遂平。”
何心隐冷笑一声,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啊。我知道却不一样。首先,是有人出面安抚乱军。也就是兵部侍郎李遂。”
“李遂这个人不错,我不在京师的时候,他主持南京兵部日常事务,很是得力。之前在地方官上,也剿匪,平倭,可以说是文武皆能。”周梦臣说道。
何心隐说道:“不错,这位李侍郎也算是有能力,深入乱军,面不改色,大声呵斥,让乱军也不敢伤他。只是诚意伯与魏国公就差远了。”
徐渭说道:“你刚刚不是说,只有李遂一个人出面啊?”
何心隐说道:“是啊。只是南京京营其实就是魏国公与诚意伯两个人负责的。他们不想出门,概不住这些士卒想他们啊。于是,乱军闯进魏国公府,将魏国公与诚意伯都抓了出来。可谓狼狈不堪,据说,有乱军用棍击魏国公的头,我估计而今魏国公头上还有一大包。”
“而且发了不是四万两,而是十万两。”
“不仅仅是补发了欠饷,而且赏赐全军。才算是安抚下来。只是这些钱都是被敲诈拉索的。有些不好说。只能上报四万两了。”
周梦臣说道:“岂有此理。”
何心隐是比较偏向下层百姓的。对贪官污吏是比较痛恨的。所以说起来,能以轻松幽默的语气说了出来。
但是周梦臣多年为官,考虑事情方式也偏向官方。
他同样痛恨贪官污吏。甚至这一次欠饷事件,周梦臣也一定要查清楚,查过水落石出。但是他不能允许的是军人动辄兵变,以下犯上。
因为这样的危害太大了。
五代十国时期,兵强马壮为天子。不知道让多少百姓填了沟壑。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文官政治,导致武力削弱。但是从宋代之后,都是文官政治,乃至后世现代国家。也是以文治武。
因为即便压制武将,有怎么样的危害。也比不过武将当政,肆意使用武力的危害大。
能不能控制军队,是一个国家根基稳固不稳固的重要标志。周梦臣决计不能让这一件事情,这样完了。他本来就想对南京京营各营动手,而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解决了。
何心隐说道:“不错,这些京营士卒本来都是南京土著。因军饷作乱,情有可原。但是他们根本不念南京父老之情,细洗劫了南京很多大街。如果没有李遂当机立断,拦住了这些乱军,南京恐怕要有一场大难。”
周梦臣问何心隐说道:“你想不想见一见李遂?”
何心隐说道:“倒是想见一见。”
周梦臣对徐渭说道:“让李遂过来吧。”
周梦臣不会听何心隐的一面之词,他也要接触一下南京方面,看看他们怎么说,而李遂作为周梦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