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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味。”
少年的语气如同确认了一下烹饪中的咖喱的味道一般平常而淡漠。他本来有些呆滞和震惊的表情从这一刻起反而变得和平常没有两样,眼尾挑起,吊儿郎当的味道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黄濑盘着腿坐了下来,在冷冰冰的月光下一个人对着铁架上仅剩的血红色液体,眼角带笑,语气轻松:“和青城中学的比赛,帝光大比分胜出哦,我全场拿了40分呢……阿阮你都没有来看我……”
“车站前的游戏厅开了一款新的格斗游戏,好像挺难玩的,你应该会喜欢。”
“小黑子说如果你有空可以辅导一下他的数学就好了,他上次差点挂科了……他就成绩国语好一点,其他简直惨不忍睹啊。”
“下次再一起唱K吧,我不想再找小青峰一起了,他真的连半首歌都不让我唱呢。”
“高校联赛决赛的时候,你来看我好吗?”
静悄悄的夜里,树叶的沙沙声哀哀戚戚。
“……对不起。”
“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真的。”
年轻的彭格列首领在白兰带着手下撤退之后顺着血迹追到这里的。有着橘色眼眸的男人像根木桩一样钉在血迹尽头的那滩深红色旁,嘴唇抿的死直,听着坐在铁架上的金发少年的自言自语,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黄濑终于停下了没有意义的呢喃,似乎将之前未来得及和那个人说的话都一口气说完了,才拧头去看站在下方的大空属性的黑手党。
少年维持着一贯的笑容,斯条慢理地跳下铁架,拍了拍裤子,好整以暇地抽出裤袋里的圆珠笔,忽地几乎脸贴脸地欺身到纲吉的眼前,完全无视对方的身份和年龄所造就的压力,紧握着笔杆对准男人橘黄色的右眼眼球狠狠插了过去!!
彭格列的十代目一手掐住了他的手臂,圆珠笔尖停在瞳孔前端一厘米左右的地方,他的眼睑却连动都没有动。
黄濑根本不指望自己这蹩脚的攻击能够对这种在真正的黑暗世界生活的家伙造成什么损害,他欣赏一般巡视了一下对方那张表情极其可怕的脸,不由自主地扩大了自己的笑容。
“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
“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
“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保护她啊!!!!你保护她啊!!!!!你保护她啊!!!!”
少年的笑声混杂着不断重复的嘶叫,那种恨不得撕裂胸膛一样惊悚的呐喊声,像是自我惩罚,不知道是在指责对方,还是在指责自己。
沢田纲吉一言不发。在战斗中受损的内脏不断传来不详的剧痛,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一定有哪里不对,不然,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片冷飕飕的空白感?
最后,黄濑凉太垂下双手,捡起地上的书包,低下头无视眼前的人和物,沿着原路回家去了。
他觉得属于自己的“日常”坍塌了。内心有某个角落已经崩坏,即使日常的生活和从前一样一成不变,但他却已经变了。
然而,日常却依然会继续,根本不会为某个人而停留。
无聊,又顽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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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阮眠眠这次醒来的时候,仍然躺在阿嫒姨开的私人诊所的小病房里。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她观察了一下自己,发现胸口的致命伤已经被厚厚的纱布缠了起来,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还罩着氧气罩,身上的衣物换了一遍,破了洞的迷彩和那双坚硬的、沾染了血迹的军靴都堆在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少女缓慢地举起手,摸到了床头放着的一份日报,瞄了眼日期,她这次离开现实世界并没有太久。
刚巧阮诞从门外进来,一抬头,见阮眠眠摘了氧气罩半坐起来,瞪着黑漆漆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动作略微顿了一下,将手里本来摸出来准备通关新游戏的掌机塞回口袋,坐到了病床边的小凳子上,难得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模样。
“阿眠,你想问什么?”
“你会回答我吗。”
男人点头,虎口有着厚茧子的大手揉了揉女孩的头,见她一动不动乖巧如人偶,忍不住轻轻用手蒙上了她那双被诅咒的眼睛。
“如果你问的话,我会回答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问到的问题,即使涉及事件的关键,你也不会说,对吧。”阮眠眠轻轻拨开他的手,就像拂开一根无关痛痒的羽毛,“爸爸一如既往的狡猾呢。”
“阿眠……”阮诞很想问她是不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定,女儿眼睛里本来的死寂现在变成了一团漆黑的火,那是少女在考虑着某种可能性——某种他绝对不想要认同的可能性。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来。自从那年林栎为了定位‘系统’的坐标而重新成为了执行员之后,他们家就没有人能够改变阮眠眠的决定了。
“我开始问了。”阮眠眠直接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想要速战速决。
“嗯。”
“普通的穿越者在异次元被执行员杀死之后会怎样?普通的执行员在异次元死亡之后会怎么?”
“穿越者会回到他们本来的时空。执行员的话,会完全死亡消失。”
“回到了本来时空的穿越者有多大的几率会重新穿越?”
“几乎没有。”
“……我知道了。”
阮眠眠说完,重新躺了下去,被子拉到头顶,冷淡地下驱逐令:“我要睡了。”
阮诞像是没有听懂似的。隔着被子,阮眠眠能够感觉到他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动。
少女并没有睡的意思,既然对方要留在这,她就更没有睡意了,只能当人不存在。阮眠眠自欺欺人地躲在被窝里,胸口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整理着刚才得到的补充信息,继续着自己之前的思考。
自从听了路伊的一番话后,阮眠眠心中很久之前产生的某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其实一早罗列了好几条某种摆脱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尽头的、不断在异世界穿越的轮回的方法,但直到现在,结合着关于“系统”、“因果线”、“继承者”之类的补充解释,其中一个方法从猜想变得可行了起来。
穿越者在异次元死亡的话,是能够回到现实世界的。在这一点上,她和别的穿越者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只要回到现实世界,就不会再次踏入异次元,而她却不是。
那是因为,她,作为穿越者,根本没有在异次元中真真正正地经历死亡。
关键就在于脖子上的古铜色挂坠——圣遗物——的保护,每当她在异次元濒临死亡,挂坠的力量会让她维持在“濒临”的状态,然后提前传送回现实世界。既然没有真正被异次元所驱逐,而又已经在“穿越者帖子”上挂名,所以才会重复。
这也许也是阮诞他们当初的设想,多次的次元跳跃有利于因果线的积累。
——所以,只要没有圣遗物的话……
被窝里,阮眠眠轻轻握上吊坠,唇线抿得笔直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1…2个世界左右就结局啦~~~
纲吉君对不起QAQ……
黄濑君的话……╮(╯▽╰)╭【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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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半个月后;阮眠眠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受到了G市一中高一4班全体同仁颇为热烈的欢迎。
阮眠眠是被李可可亲自送到教室的。少女的伤势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惯于挺直的腰线和一向如军人般坚定有力的动作掩饰了她的虚弱。至少在柳桃看来;在早读的朗朗书声中踏入教室的少女动作一如既往的简洁帅气,带有少年气息的身姿并没有因身上那套青蛙绿的运动装校服而显得笨拙,眼神比起从前有些变化;但除了让她的存在感更为强烈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读书声因班里的风云人物的回归而停止了下来,一向负责起哄的贺子麟眼神一接触到阮眠眠的脸,反常的有些心虚地默默低下头。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阮眠眠的时候;被好友捡回家的女孩可是暴起袭击过他和章陆恒的。他倒不是因为记仇而不敢直视少女的脸;他是因为记起了人家女孩子只真空地穿着一件衬衫坐在阿恒身上,用裸、露的足踝压着自己的脖子那略有些迤逦的情景,而感到相当的不好意思……
贺子麟同学表示,他是纯情的天朝高一生,女孩纸的身体神马的,还是太刺激了嘤嘤嘤。
他偷偷瞥了眼斜前方的章陆恒,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但结果除了看到好友那头发浓密的后脑勺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总之贺子麟觉得刚才他转移视线的时候,阮眠眠有意无意地睨了他一眼。
贺子麟觉得压力很大。
班长大人率先鼓掌表示欢迎:“呜哦哦哦!阮眠眠回来学校了哦!!大家列队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连成了一片,带读的语文科代表也已经忘记了自己督促熊孩子们读书的职责,见大家兴致那么高,凑热闹似的拿起讲台上的麦克风捏着嗓子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边的热闹似乎太过嚣张了一些,负责早读巡逻的老师探头进来喝了一句:“喂,你们班怎么回事?!现在是语文早读,别瞎起哄!”
语文科代默默转头吐了吐舌头,4班的孩子们又陆陆续续地拿起课本大声朗读了起来,但大部分学生还是装作读书的样子,在课本背后朝阮眠眠挤眉弄眼的。
柳桃仗着自己是阮眠眠的同桌,光明正大地以关心同学的名义把语文书丢开,殷勤……而心虚地收拾着堆在阮眠眠的课桌上的、抽屉里的、属于自己的杂物、零食和课本。
李可可在教室门口向阮眠眠叮嘱道:“药都放到书包里了吧?放学不要到处跑,直接到你阿嫒姨那里去复诊知道吗?武馆那里我帮你请了长假,不用去了,先把身体养好。伤口愈合情况虽然不错,但还是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午饭和晚饭我让人送过来,有什么事要打我手机……”
从小到大都颇为独立的阮眠眠,其实很少被人这样唠唠叨叨地提醒。但是每一次记忆比较深刻的、来自他人的叮咛,貌似都是李可可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可可叔真是个十分婆婆妈妈的家伙,阿嫒姨能够十年如一日地痴迷着这个男人,也只能解释为生物学上的又一个奇迹了。
阮眠眠木着脸等李可可唠叨完,最终还是给面子地没有打断他的话,甚至还在结束的时候点了点头,目送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学校。少女转身走进教室,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坐在前排的数学科代表李园园一碰到她的目光,不知怎的居然涨红了脸埋进了竖起的语文书里,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贺子麟目光闪闪缩缩的,眼睛的焦距看似放在语文书上,实质也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待到扫到章陆恒时,少年和她四目双对了好一会,忽然“嘭”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全班的读书声都静了下来。
面对整个教室的同学们的注视,章陆恒挑着眉眼角泛红:“……科代,我去一下厕所。”
带读的语文科代表被他镇定自若的表象糊弄了一下,傻傻地点头:“哦,早去早回。”
章陆恒离开座位,走向教室门的时候,正好在半中途的阮眠眠擦肩而过。
如果贺子麟没有看错的话,他觉得自己确实看到了好友在路过阮眠眠身边时动作僵硬了那么一下。
——哼哼哼,这个把同班的女同学脱光了(?)藏在房间的小变态,现在看见当事人害怕了吧。
歪曲是非并擅自扼杀掉前因后果的贺子麟对于脑补自己的好友是个“节操丧尽的变态”这件事,貌似十分的乐在其中,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贺子麟一点都没有看不起章陆恒的意思。相反,他见那傲娇劲一犯就很欠揍的阿恒对女孩子居然下手那么快什么的,其实佩服的同时还多少感到欣慰和自豪的(?)。
所以说男生们对于“厉害的人”的定义,在女生们看来大概十分微妙。
先不管男孩子们的想法,这边,柳桃高兴地给阮眠眠拉开凳子,对于同桌的回归显然觉得很是高兴:“小眠,这次你还真是请了个长假啊……你的叔叔说你生病了,连探病都好像不是很方便的样子,很严重吗?”
“没事了。”阮眠眠回答。虽然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莫名的,柳桃却感觉到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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