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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道天下-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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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入讲武堂之前,大多已经从军多年。进讲武堂是深造,不是启蒙。
  这让虞翻的威望进一步提高,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想将子弟送入讲武堂,接受虞翻的教导。
  但即使是虞翻的同乡,董袭也不敢奢望一定能成。
  讲武堂的学生不论出身,但是要求很高,考试合格才能入学。
  借着孙策要送孙权入朝为质,董袭也想将自己的儿子送到讲武堂去。
  错过了这个机会,他未必有胆气单独向虞翻开口。
  孙策瞅了董袭一眼,有些无奈地咂了咂嘴。
  董袭如此急切,只怕早有此心,只是没敢提出来而已。如今逮着机会,一刻也不肯放过。
  董袭如此,其他人恐怕也差不多。
  人心在朝廷,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见孙策面露不怿,张纮笑道:“将军,讲武堂的学制只有一年,肄业之后大多也是各归原部。或许明年征讨辽东的时候,这些人就能助将军一臂之力了。”
  孙策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张纮说得没错,朝廷是没有强制讲武堂学生任职的规定,大部分人还是回原部。可那些是西凉军——西凉军如今是朝廷倚重的精锐,谁知道他的部下进了讲武堂,将来还能不能回来,愿不愿回来。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奈何不得。
  连他自己都要将弟弟孙权送到朝廷为质,又如何限制其他人。
  或许虞翻来,就有朝廷索质的意思,只是没把话说得太明白而已。
  ——
  观津。
  荀攸翻身下马,将马缰挂在马背上,轻拍马背。
  那匹纯白色的乌桓骏马打着喷鼻,甩了甩尾巴,自己去河岸吃草了。
  荀攸蹲在水边,掬起水,洗了把脸。
  辛毗跟了过来,翻身下马,站在荀攸身边。
  “公达,这可如何是好?张郃这时候还主动出击,下手如此之重,一点投降的意思也没有啊。”
  荀攸站了起来,甩着手上的水珠。“陈元龙也算是人中豪杰,为何如此不堪?上次遇袭还可以说是对付骑兵的经验不足,一年过去了,竟然还是如此大意,实在说不过去。”
  辛毗脸色有些难堪,打量了荀攸两眼。“公达,死者为大……”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荀攸转过头,一声叹息。“这么死了,除了被人笑话,还有什么意义?刘玄德用兵向无章法,陈元龙连他都不如,简直令人匪夷。”
  “刘玄德身边有法正。”辛毗脱口而出。
  他在琅琊时,协助袁熙作战,多次和法正斗智斗勇,对这个对手颇为了解。
  “你说,陈元龙遇袭,会不会是法正有意为之?”辛毗突然说道。
  荀攸眼神闪烁不定,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就算有这个可能,也是陈元龙自己太疏忽,怨不得人。况且,依军报所说,张益德离陈元龙最近,要增援也是张益德派人增援才对,不会是刘玄德。佐治,你这个想法不太合适,有自欺欺人之嫌。”
  “是,是。”辛毗拍拍额头,自嘲道:“旧习难改,有事就习惯性的推诿。”
  “那是你没有被逼到绝路,就像黄子美那样。”荀攸转头看着辛毗,抬起手,在辛毗肩膀上拍了拍。“或者,你应该去一趟行在,见见天子。”
  辛毗目光一闪,欲言又止。
  他听懂了荀攸的意思。
  他之所以来找荀攸,没有直接去行在,不仅是因为荀攸与他有亲戚关系,更是不愿意面对天子。
  本质上,这也是一种逃避心理。
  如果他和黄猗一样,被逼到绝境,没有其他选择,也许就能直面危险,置之死地而后生。
  “见天子……就能救出家人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荀攸吁了一口气。“就算天子不肯救,知道他的态度也比在这里胡猜更好。佐治,几百口人的性命,我们总要做点什么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辛毗思索片刻,咬咬牙。“那行,我走一趟。”
  两人商量了一阵,重新上马,向大营奔去。
  刚到营门口,就看到了麹义。
  麹义穿着一身轻薄的丝衣,敞着怀,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用手扇风,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看到荀攸、辛毗回来,他立刻赶了过来,伸手拽住了马辔。
  “公达,你可回来了。”
  “云天,什么事?”荀攸用马鞭轻敲麹义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翻身下马,笑道:“看你这一身纨绔,莫不是劫掠了哪个大户?”
  “岂敢,岂敢。”麹义哈哈大笑,附在荀攸耳边说道:“有人重金委托我,请你赴宴。公达,千万给个面子。”
  “为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度田啊。”麹义挤挤眼睛。“他们说,愿意支持度田,但是想请你高抬贵手,就像张子布在渤海一样,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荀攸停住脚步,扭头看着麹义。“他们是打算迁到渤海去,还是准备上书朝廷,请朝廷调张子布来河间度田?”
  “不不不,他们是希望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不收他们的土地,他们愿意按土地的数量缴纳赋税,还要补上之前几年的欠额。你想啊,秋收将至,如果他们能将这些年的欠额都补上,我军的粮草不就有了保障?”
  荀攸笑了。“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麹义嘿嘿一笑。“公私两便,不好吗?反正度田也不是你我的事。只要有了充足的粮草,我们就去邺城,剩下的事管他谁来处理,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荀攸一声叹息。“云天,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说出这样的胡话?”
  麹义一愣。“不对吗?”
  “岂止是不对,简直是错得离谱。”


第九百零五章 士别三日
  麹义的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辛毗看得清楚,不由得心中一紧。
  麹义素以骄横著称,一言不合便起杀心。荀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他,难免留下芥蒂。
  麹义加紧步伐,跟上荀攸,低声问道:“公达,此话怎讲?”
  辛毗一愣,不由得多看了麹义两眼。
  麹义在荀攸面前竟如此温顺?
  荀攸脚步从容,声音更从容。“云天,你最近和家中通过书信吗?”
  “通过,就是太远了,一来一回要两三个月。”
  “那你应该知道凉州度田是什么情况吧?”
  “呃……”麹义咂了咂嘴,欲言又止。
  “天子在凉州行新政,可曾有渤海这般做法?度田不仅是为了朝廷得到税赋,抵制粮价,更是为了让百姓有恒产。有恒产方有恒心。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和牧场,将士们才会全力以赴。如果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和牧场,只是为了俸禄而作战,与募兵一般,你觉得他们还会全力以赴吗?”
  麹义恍然大悟。
  “正因为凉州度田彻底,将士皆是有恒产之人,所以他们用心作战,朝廷也能倚重他们。如果凉州度田不彻底,凉州将士皆以应募自居,有利则进,无利则退,朝廷还能信任他们吗?”
  荀攸笑笑。“凉州大族为朝廷付出了巨大牺牲,你却为冀州大族说情,以后还想不想回家了?”
  麹义面色一变,突然跳上战马。“混账东西,敢在我在前耍花腔,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辛毗大吃一惊,连忙提醒荀攸。
  荀攸却无动于衷,看着麹义带着亲卫飞驰而去。他转头看了辛毗一眼,轻笑一声:“佐治,你什么时候这么手软了?你若是敢大开杀戒,我就不送你去行在了。”
  “公达,这会不会激怒审配?”
  “激怒他又如何?”荀攸不以为然。“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你觉得他会轻易毁掉?审配为人刚猛,刚猛则易折。你去求他,他只会鄙视你。你要比他更狠,他或许会有所畏惧。”
  “可是……”
  “可是你未战先怯,还怎么跟他斗?”
  辛毗哑口无言。
  ——
  半天之后,麹义回营,带来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送了厚礼给他,托他请荀攸赴宴,商量依渤海例度田的几个大族家主。
  这些人以为荀攸会欣然赴宴,已经准备好了酒食,还请了很多客人来做见证,以示河间人心如此,不可违众行事。
  麹义当着这些宾客的面,义正辞严地表示度田是国之大事,不能商量,必须遵照执行,违者以叛逆论处。然后砍下了为首的几个人首级,以儆效尤。
  鲜血震慑了所有人,无人敢动。
  提及那一幕,麹义意犹未尽,得意溢于言表。
  荀攸夸奖了麹义一通,表示要上书为麹义请功。
  麹义很开心,拍着胸脯表示,他坚决支持荀攸的观点,贯彻天子的诏书,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让。只有如此,才能让冀州成为朝廷的冀州,成为北疆坚实的粮赋基地。
  有了冀州,幽燕都护府将来东征就不愁钱粮了。
  荀攸很满意,辛毗却非常紧张。
  数日后,麹义杀人的消息传出,河间为之震惊。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再也没人敢违虚以委蛇,纷纷表示愿意配合度田。原本一直拖延不决的度田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几天时间就完成了大半。
  荀攸写了请功表,并让辛毗亲自赶赴行在,为麹义请功。
  带着荀攸的上表,辛毗匆匆起程。
  ——
  洛阳,袁氏故宅。
  袁术背着手,在残垣断壁间踱着步,面色阴沉。
  苌奴带着几个亲卫跟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远处一声轻响,一只狐狸一闪而过,很快又在墙头出现,扭头看着袁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袁术抬头看着狐狸,一声叹息,伸手拦住了举弩欲射的苌奴。
  “算了,是我们打扰了他。这里现在不是袁氏,袁氏已经没了。”袁术走到栏杆前,拂了拂灰尘,坐了下来。他摸着沾满灰尘的白玉石栏杆,又是一声叹息。
  “当初为了这些石头,花了多少钱啊,如今扔在这里,连捡的人都没有。”
  “袁公路,没想到你居然也悲春伤秋起来。”刘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袁术的感慨,不由得放声大笑。
  看到刘表的那一刻,袁术脸上的悲伤就消失不见,换成了惯常的浑不吝。
  “刘景升,你这老贼,怎么还不死?”
  刘表倒是习惯了袁术的无赖,早有心理准备,反唇相讥道:“你这烧过皇宫的悍鬼都不死,我为何要死?我不仅不死,还要助天子一臂之力,完成这洛阳烽烟图,反省得失,再兴大汉。”
  说着,刘表取过一卷纸,递给袁术。“你看看,这副袁氏故宅图可有遗漏之处?”
  “屁!”袁术不屑地啐了一口,从刘表手中抢过图卷,三两下便撕成碎片,顺手一抛,撒得纷纷扬扬,到处都是。
  刘表面色一变,不快地说道:“袁公路,这可是无数人的心血,你就这么毁了?”
  “不能如实绘制,只能虚应故事,就算画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留着擦屁股都嫌脏。”
  “虚应故事?”
  “没错。”袁术掸掸裤脚。“我生在斯,长在斯,这洛阳城的一草一木,没有我不清楚的。你要画的那些深宅大院,我几乎都去过。至于这里,我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你们画的那些东西有几分虚,有几分实,还能骗过我?”
  他瞥了刘表一眼。“天子派我来,就是知道你这老贼言不由衷,不肯如实绘制。”
  刘表眼神一闪,挥挥手,示意随从退下。他走到袁术一旁,取出一方手绢,垫在栏杆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与袁术并肩。
  “天子……真这么说?”
  袁术斜睨着刘表。“若非如此,天子何必调我来洛阳?”
  刘表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可是和袁术交过手的人,才不相信袁术的话呢。袁术虽然出自四世三公,仕途通畅,但他既无才,又无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袁绍大意,被他钻了空子。换了其他人,随便哪一个,都能打得袁术丢盔弃甲。
  当初争南阳,袁术倚仗的就是孙坚。孙坚战死,袁术就被他打跑了。
  “你笑个毛?”袁术挺身而起,撸起袖子,没好气的骂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之我,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我。若是不信,你我比试比试?”


第九百零六章 真小人
  刘表连连摇手拒绝。
  他可不敢和袁术动粗,这浑蛋真下得了手。自己年近花甲,被他打伤了,卧床不起,可不舒服。
  “那依你的意思,如实绘制,一丝一毫都不改变?”
  “不改。”袁术扬扬手,大声说道:“既然是认错,就要痛痛快快的认错,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你也不用留面子,就从这里开始,从我家门前的三出阙开始。”
  刘表皱着眉,没接袁术的话。
  从知道袁术要来洛阳,主持他们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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