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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那一张整日里笑嘻嘻的脸让人觉得亲切,只是长期和泥鳅叔在江湖上混,身上有点儿油气。刀子的飞刀和“把子”的快枪早让他学光了,就差手里的家伙什儿没让他弄跑了,可是即便如此,阿浪一回来,还是有事没事的往他们那儿跑动。
平常这哥俩儿不怎么在一起,今天却是个例外。
刀子、把子、泥鳅、钉子、一枪准儿这些老家伙聚在了一起,他们各自的手下人当然也就见面了。
顺发客栈是奉天城一个不起眼的小车店,却是“老刀把子”在奉天城的耳目。三天以前顺发客栈就挂出了包店十天的牌子,为的就是今天。
“疯子”可没有时间听他们讲些什么“长春县万宝山”啦、“日本人开枪打死中国人”啦、“日本人又要闹事”啦等等,他现在只关心手里的枪。
这是“老黑”的一支大肚插梭二十响,也叫长苗儿、大镜面。“老黑”说过,只有德国造的才有鹰徽,这把枪上就有,说明这支枪是德国原装的。别看只有七八成新,烧蓝还是不错的,胶把、线抓、通天档,就是准星被磨了。
“疯子”用一颗子弹把枪拆开,各个零件仔仔细细的搽摸了一边,然后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两只手迅速的抓起部件组合,“咦?枪管哪儿去了?”“疯子”再伸手就摸到了一把刀子,“疯子”的手指一动,左手就打出一记快拳。“我就知道你得打我,我在这儿哪!”阿浪笑着,把枪管仍过来。“疯子”还是不睁眼,利索的合好枪。“二哥,别光顾着枪,喝两杯去!”阿浪接着说,疯子睁开眼睛:“老六一会过来,等等他。”
老六是程胜,绰号“六猴儿”。程胜得这么一个外号不是因为他长的像猴子,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灵活,身手敏捷。他现在在一枪准儿的身边,经常待在老营。他们和韩正、张元、林宝辉是当年在卢龙寨歃血为盟的兄弟。那一年,韩正十三岁,杨锋、林宝辉、姚朗十二岁,张元、程胜才十一岁,这些孤儿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好好的活下去,在卢龙寨的小树林里堆土为香,插草为炉,清水为酒,割破中指,歃血为盟。从那一天起,六个孩子紧紧的走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样,两年后,老爷子才把他们都带回了老营。程胜是一枪准儿**来的,他习惯在夜里活动,潜伏在树林草丛,借着微弱的星光练习枪法。和一枪准儿一样,他的话语并不多,但是他爱听别人说,无论别人说的他懂不懂都无所谓。
今天的程胜坐在一边,刀子、把子、泥鳅、钉子、一枪准儿这些老家伙的谈论他听了个满耳,一直听到有人说“散了吧!”他才气呼呼地回来,一脚踢开房门。
疯子瞄了他一眼:“老六,今天怎么啦,跟谁发那么大的脾气?”程胜呼了一口大气:“二哥,这小日本子也太坏了,抢了咱中国人的地,杀了咱中国的人,咋,还让咱中国跟他们赔礼道歉?”“这算什么,《东亚日报》驻长春记者金利三在七月十四日的《吉长日报表什么“谢罪声明书”,说什么万宝山事件的真相,让小日本子知道了,派人把他给杀了,咱们的政府不也没脾气吗?”毕竟早来了几天,姚朗知道的事情要多一点儿:“小日本子他们的心都是黑的,以前在旅顺口和俄国大鼻子打仗的时候,杀了多少咱中国人,听说还把人心人肝腌制了再吃呢。”“张少帅怎么不管管?”程胜的心里总觉得少帅张学良是东北的主人,随口来了一句。“张少帅管?张少帅的爹、老帅张作霖还是让小鼻子给炸死的,让他管,做梦吧。”姚朗说完,侧过身望着杨锋:“二哥,小鼻子这么折腾,啥时候是个头儿啊?咱们在东北的几个窝全撤了,以后的买卖不好做了。”杨锋眯了眯眼睛:“这帮子小鼻子是没惹上咱,***要惹上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哥三个正说着话,院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货到了,货到了,出来装车!”刀子叔熟悉的声音响起,各屋的灯都亮了,人们穿好衣服,纷纷的往后院赶去。杨锋把枪别在腰里:“咱们走!”
货物很快就装在了六辆马车上,人们却没有散去,按照老规矩,货一上车,领帮的该派活儿,谁跟车,谁留下等等,可是今天没人出来领帮。刀子在人群里来回过了几趟,始终没说话。“刀子,是走是留发个痛快话!”把子低声说了一句。刀子站下脚,似乎考虑着什么,人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刀子突然叹了一口气:“打今个儿起,咱们这顺发客栈就撤了,老爷子发下话来,奉天城以后没老爷子的话就不能再来了。”
没有人说话。
刀子忽然把手一挥:“全体上马,起!”
把子的关系的确多得很,马队车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遇到任何的盘查,一律放行,因为把子的身上有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开出的特别通行证。“老刀把子”贩私货能够贩到现在一回事儿也没出过,明面儿上的事情几乎全是把子和泥鳅的功劳。
私货里最赚钱的除了白面和鸦片膏子,就是数军火了。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哪个地方都有土匪马贼,枪、马就是他们的命。民团、联庄会也一样需要枪。可是这一次“老刀把子”接下五十支盒子炮、三十支十子连、五十支辽十三年式步枪,各种子弹二十二箱居然一分钱也没花,“老刀把子”的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世界上最难还的恐怕就是人情了,齐“队长”的这次人情怕是让“老刀把子”的心里结了一个大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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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在刀子一行人返回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奉天城里有名的大旅店里发愁。(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
自从那位留着仁丹胡儿的客人走后,老爷子在两个时辰里就没有打开过房门。
老爷子生在冀东,长在关外,从小就练习刀法,后来在关外拜在**门高手陆仲年的门下。因为他喜欢的师姐嫁于他人,老爷子一气之下回到冀东,凭借满身的武艺,势力逐渐壮大,创出了自己的名头。老爷子极少有发愁的事情,尤其在“老刀把子”闯出了名头以后,几乎没有发愁的事情。可是今天老爷子不得不发愁,因为手下这几百号人的命就攥在他的手心里儿。
那位留着仁丹胡儿的客人是个日本人,他就是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手下的红人中村敬三。
中村敬三是臭名昭著的土肥原贤二机关一手培养起来的“中国通”特务,他以各种身份混迹在东北这快土地上,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为他们的大日本关东军提供各种情报。当土肥原贤二于一九三零年被调任天津特务机关长后,奉天特务机关特高课中佐谷正熊一课长几次想把他调进自己的部门,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板本根本就不同意。今年土肥原贤二又调任奉天特务机关长后,中村敬三仍然留在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可是中村敬三的升职美梦却破灭了。意识到自己实力不足的中村敬三一心要搞出点名堂,所以当中村知道了“老刀把子”的事情,他的心激动起来:如果能够好好利用一下“老刀把子”,那么距离他飞黄腾达的日子也就不远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
中村敬三曾经几次想于“老刀把子”接触,都因为“老刀把子”的警惕性太高而丧失了机会。正当中村敬三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来了:老爷子的大徒弟、“老刀把子”未来的掌门人徐宁因为贩卖军火被宪兵队抓起来了。中村敬三马上向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报告了情况,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立刻同意,而且让中村敬三全权处理。中村敬三从宪兵队提走了徐宁和他的七个手下,并且放走了其中的一个,其余的人每天好吃好喝美酒佳人相伴。
“老刀把子”接到中村敬三写来的信,马上封锁了消息。把子代表“老刀把子”秘密来到奉天与中村敬三接触,中村敬三没有开出任何的条件,相反,把徐宁和他的六个手下以及被查扣的枪支弹药一并奉还,只是要求和“老刀把子”交个朋友。老爷子等把子回来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马上关徐宁的“大庙”,着手撤换徐宁知道的“老刀把子”在关外所有的联络点,启用新的联络点。这样一来,中村敬三的努力就打了水漂。
事情如果发展到这里,以中村敬三的势力很有可能就再也摸不上“老刀把子”的门道儿,偏偏今年是老爷子的师父陆仲年的七十大寿,而且泥鳅又揽下一票大生意,需要老爷子亲自出面。“老刀把子”这一次几乎亮了全队,秘密来到奉天,可百密一疏,给陆老爷子贡奉寿礼的林宝辉让中村敬三“咬”上了,三个人如今就扣在了奉天城。中村敬三可不想失去机会,于是亲自来请老爷子“醉仙楼”赴宴。
老爷子暗暗叫苦:泥鳅揽下的这一票大生意是让他追杀一个日本人,齐“队长”说得很明白,要枪给枪、要钱给钱,但是漏了风失了水必须要扛事。“老刀把子”要追杀这个日本人叫做义贺信也,是个日本关东军的少佐,是当年炸死张作霖的凶手之一。老爷子刚要推脱,齐“队长”又给他紧了一扣:既然你知道了,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要不然,哼哼。
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坂本他今年三十二岁,个头不是很高,身材消瘦,清瘦的脸上长着一双单眼皮的三角眼,而且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一个中国通,中国话说的非常流利,如果让他穿上便装,很难把他从中辨认出来。“醉仙楼”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中国特务开办的,这个秘密就是奉天特务机关特高课中佐谷正熊一课长也不知道。中村敬三把老爷子请到这里赴宴就是他安排的。关于“老刀把子”的事情松尾坂本非常感兴趣,就因为它是一个秘密组织,而且它的力量比其他的所谓名门正派的力量还要大,这正是大日本帝国需要的。
中村敬三规规矩矩的坐在松尾坂本他的下手,正座是给老爷子留的。
他们熟悉这里人们的生活习惯甚至所谓的江湖规矩,知道这些绿林好汉、江湖豪杰需要面子,而面子是松尾坂本、中村敬三必须放弃的。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松尾和中村对视了一眼:“来了!”
句实话,张元从没有见到瘸叔象今天这么紧张过。从四月办腰带山那件事儿起,大大小小十一二件,瘸叔都是笑呵呵的,可是今天,瘸叔的脸上竟然流下了冷汗,握枪的手也在抖。张元下意识的攥紧了刀把,左轮手枪就藏在怀里,他不敢去摸,因为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松尾没有想到,老爷子看起来有五十岁了,自认有斤半酒量的中村敬三竟然会喝不倒他,以至于自己必须亲自上阵狂喝了三碗。
东北的人烈,东北的酒更烈。
老爷子前前后后喝了十三碗,脑门上的青筋暴露,额角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淌,韩正几次阻拦都被他按住。松尾和中村的脸色由白变黄,由黄变青。松尾终于忍受不了酒精的暴烈,主动要求散席,这场“比赛”才告一段落。当林宝辉等三个人走到老爷子面前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站起身,用力的把酒碗摔在楼板上,发出的声音让韩正的心里都是一哆嗦。
松尾和中村“哇哇”吐着,脚步踉跄的爬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汽车。望着远去的车灯,张元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沉了许多,握刀的手随着汽车的远走慢慢的松开。
韩正架着老爷子刚一走出“醉仙楼”的门,瘸叔就蹿了过去。张元赶紧把马车赶过去。
把子催了一下马,追上心神不定的刀子:“刀子,你先走,我带几个人回去接一下老大!”刀子看了把子一眼:“不行!”把子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抖腕子,“啪”的打了一个响鞭:“弟兄们快点!”
疯子低低的声音问:“钉子叔,是不是出什么事啦?”钉子头也不回:“你小子,少多嘴多舌!”扬起手里的马鞭大声的赶起马来,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声,大路两边的青纱帐里钻出了一伙人。
“吁!”把子勒住了马:“前边是合字的朋友吗?”车队很快停下。
“废话!不是合字的早打上人了!”对面有人答话了,“撂下车上的东西、马匹,滚吧!”
“朋友,道个万吧,咱是并肩子!”知道对方是绿林,把子按规矩回问了一句。
“呦呵,咱是同道,老子是吃生米的,不过老子劫的是财,撂下车上的东西、马匹,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