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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自来熟的表现,秦姒只是笑说:“来坐下说话,站着多累。”
“还是不要了,要是我跟这宫里的主人没大没小,小宫女都有样学样,那还不都乱套了?到时候要被扫地出门的,是我嗳!”
一席话说得是又快又清晰,噼里啪啦不带歇气儿的,听得人会心一笑。
这女子能干,或者至少是个懂事伶俐的人。
秦姒暗暗评价着,笑道:“安姑娘本来不是内藏房的人么?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呀!四姑娘居然记得?哈哈,好荣幸呢!”安小璃解释说,是为免监守自盗,内藏房不能长期由一人值守,她上个月刚进宫是来顶某位退役嬷嬷的班的,现在轮到别人值守,她便去带新宫女了。
一群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在殿外候着,安小璃进来,是要请秦姒挑几个有眼缘的,放在自家宫院里教导。
她说:“不瞒四姑娘,我时常见你在宫内走动,却郁郁得很。要不,这儿送几个小丫头来,热闹热闹?”
“我不必了,”秦姒摇头,“宫里这些事,我比你更加生手,都交给你们去做就好。让我带得没规没矩的,岂不害了人家?”
“啊,那我更是要小心才行啊!被四姑娘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肩上担子好沉呢!”安小璃捶捶肩,又拉扯开话匣子,“四姑娘以前没住宫里吧?住的驸马府?”
“嗯,算是吧。”
“我告诉你哦,你那个兄弟还没当上驸马爷的时候,是住在曹少师家里的!还有还有,他雇人洗衣裱画从不讲价,所以街坊邻里都说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秦姒无语地听着,她开始后悔对这女子友善了。自己不就是嫌麻烦让多赚几文钱也无所谓么,怎么到别人口里听起来就这么有讥讽味儿?
正当她忍无可忍,抬手准备打断安小璃时,对方突然叫到:“唉呀,我都给忘记了,四姑娘认识三公子不?就是驸马爷的好友那位、三公子啊!”
“咦?”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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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哦,进宫之前我见过他,好像犯事儿了,东躲西藏呢!被人砍了好长道口子,连骨头都见着了!血流得止也止不住!”形容得夸张了点,但是,这样八卦效果比较好嘛,毕竟除了她没人看见的说。
秦姒摇扇的动作猛然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安小璃。过了半响,她才咳了一声,勉强笑到:“安姑娘八成是认错人了吧?好久不见三公子,听说他早就出京去了……”
“真的是三公子啦,哪会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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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恶凤戏黑蛟(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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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安小璃,东宫与她见过几次面?
她为何能一口咬定那就是东宫,又将他的情况说得这么严重?
安小璃跟帛阳吃同一个母亲的奶长大,莫非是帛阳派来试探……
秦姒本就对她过于熟络的表现起疑,见对方提到东宫,最初暗地里确是慌乱了片刻,继而冷静下来,存留戒备稳定心神,慢慢引逗着安小璃继续讲别的八卦。
“喔,原来张举人已经回京了?”
安小璃点头:“对啊,张举人回来几天了,也没见他教书,就一天到晚往外跑来着……”
秦姒微笑,她大概明白帛阳的转变是怎么回事了。
聊过一炷香时候,她瞥见殿门口出现一人,此人怒气冲冲地进来,盯着安小璃的后背,熊熊火焰在无表情的脸上燃烧。
安小璃感觉殿内气氛不对,硬住脖子四下张望。
回头看见安嬷嬷半仰着头,用下眼皮瞪着自己,安小璃一下就弹起来了:“嬷嬷!我、我这就带小宫女去后面!”说罢,飞快地冲出殿,将四散坐着的小女孩们集中起来,一群人做贼般迅速逃离。
秦姒摇摇扇子,由着安嬷嬷接力,继续对她唠唠叨叨,她自己走神想别件事去。
――东宫负伤八成是假的,安小璃不可信。
以上是她的结论。
――那么说,帛阳对自己还想着试探,没死心?
以上是她的推论。
她不明白了。
待安嬷嬷走了,她摸出那封信来再读一遍。
信中,帛阳字迹异常冷静,但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无勾连。发现自己妻子出轨的老公,大概要么很激动,要么就这一幅心都死了的样子吧?
信很短,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是爆炸性十足的。
帛阳说,他知道了,四姑娘与监国已经同房过。他要好好考虑,自己是什么地方不如那毛头小子,也希望四姑娘认真思量,这母仪天下的后位如何决定。
看似淡然的话,已经表现出他的意思:你不配做我的皇后。
但是他不能轻易让她走,面子事小,似乎背后另有一事,关系着他对她的态度。秦姒琢磨着,帛阳顾忌的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不愿放四姑娘走,又这样咬牙切齿地恨她,以帛阳的作为,完全可以明里暗里赐她一死了事,于是一片干干净净无人知晓内幕。
可他没有,他接下来的话,暗示秦姒既然择主于前太子,就应该如贤臣般保有气节,也给他个交待。
――就差没有明明确确地说出“你对不起我你怎么不去死”。
很抱歉,只要他说不出口,秦姒就不会去搭理他的愤怒。
哪怕他明白要求,秦姒也是以自身的性命为重的,她深切认为自己罪不及死,不不,岂止罪不及死,根本就该无罪释放么。
帛阳拖着,她也拖着,看他有没有魄力把她给做掉,换个女人当皇后。
要是帛阳不早下决心,那不好意思,这个后位貌似只有她敢上了。
秦姒低头看看手里的画像,突然开始考虑――要不要故意给他安排几个会惹出大麻烦的妃子?
说是观察三日,其实这一耽误下来,已经又是十好几天。对百姓,大典的推迟借口从天象扯到古制再扯向先帝托梦,却使得国民的期待值越来越高了。
“四姑娘,京都有人传说,你常去观景台眺望,现在西面长街一带的租金都涨了呢!”
“哦?呵呵呵……”
不知为何,决定与帛阳对抗之后,她这几天身体反而舒坦多了,也没再恶心想吐,心情大好。
帛阳就要倒霉许多,封后不能再拖,连长青宫也装模作样地催了起来,说动几位老臣跪在朝堂上,请求新帝先办家务,把后妃名位给诏告天下。
这真的是朕私事么,他郁郁地想,终于派人去催促秦姒。
太监领了内侍去后宫传信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宫里的宦官求见,说四姑娘听闻新帝上朝时候因后妃之事为难,这就立刻赶制名册,将诏也草拟妥当了,万事俱备只等玉玺。
帛阳一听,抓过诏书就往地上摔,心底骂:长青宫的事绝对是那小妮子煽的风!个个都活腻了,看新朝上了正轨便忘记他这个皇帝有生杀大权在握!
内侍与翰林学士见新帝暴怒,全都不敢吱声,缩着肩小心翼翼探看。
这位新帝比上一位难服侍,元启帝生性贪玩好征战,本身也不太管朝上的事儿,于是大家都轻松,老实完成自己的工作,日子便快乐平顺。
帛阳王即位后则大不相同,赏罚分明,谁也不让搅混水和稀泥,同时他自己又常莫名开怀或者动怒,搞得大家都战战兢兢如同走天丝的杂耍艺人一般,这样下去短活多少年呢。
似是假扮长公主时候压抑过分,如今新帝戾气极重,非胆谋俱全的人不敢近身。
看帛阳敛起目光里的杀意,翰林学士这才敢躬身,拾起名册与草诏,恭敬地复又呈献给新帝。
帛阳看着名册冷笑,吩咐:“重拟一份,按朕的旨意来。”
“这……陛下?”
“怎么?”
被眼刀一剐,翰林立刻不敢再说话,这就听着帛阳口述,重新拟过。
是夜,后宫里有了稀客,新帝亲临。
帛阳将封妃诏书交给秦姒,冷然到:“这就是朕的意思。”
秦姒细细看过:“封后的呢?”
没料到她还敢追问后位,帛阳碍于众人在场,微笑隐怒到:“……若空悬后位,如何?”
众宫女皆惊呆了。
秦姒也带笑回答:“无妨啊,只是后位空悬,却又将这册封三妃的给我过目,有何用意?”
被戳中话语里的破绽,帛阳立刻转开话题。
“……四姑娘看得仔细,却没有留意到,册封的人选已变动了么?”他哈了一声,压抑着不知来历的快感,在秦姒对面坐下。
“咦?”秦姒作势再看一遍,坦然抬头,直视帛阳,“没有错啊,陛下,这三名女子,正是臣妾为陛下挑选的新妃。一、个、不、差。”
帛阳一怔,皱眉:“四姑娘送来的草诏,可并不是这样写的!”
“啊?不是么?”
秦姒匆忙起身,到案前取了几个卷轴查看,将其中之一递交给帛阳:“唉呀,请陛下恕罪!原来是遣人送去的时候拿错了,这份诏书与名册,才是臣妾要呈交陛下的!”
帛阳接过来一看,果然与他诏书上所拟的人选完全一致!
他原本是故意避开秦姒所选之人的,想不到,她竟敢在这大事上耍诈?
秦姒挑衅地笑笑。
帛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真人测算,定于三日后行册封大典,四姑娘……早些休息!”言毕,转身便走。
“等等!”秦姒叫住他。
帛阳头也不回:“何事?”
“那事是……张举人告诉你的吧?”
不再回答,帛阳一甩袖大步离去。在他身后,秦姒收起戏谑的眼神,有些失落地回望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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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节叫做“口古月!战就战!”……无穷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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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 帝后 (求粉红票)
帛阳的底限究竟在哪里,他为何能忍受这样的……呃,奇耻大辱?
对着模糊的铜镜,秦姒戳戳自己的脸。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她的处境,不仅尴尬,更是如履薄冰,而且她很不习惯这种自觉亏欠他人的心情。
按理说,原本就是帛阳赶鸭子上架跟她成亲的。她当时以为帛阳是女子,才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把自己给嫁掉的意思,谁知帛阳一厢情愿将她当做妻子了。
碍于立场,身份敏感,秦姒一直无法明确地对帛阳说“咱俩假夫妻,你不要动手动脚”,可她自己确实是不愿意的。所以她认为,对帛阳感到内疚的地方,是辜负了他的心意。
“他强迫中奖的心意,关我何事?”她轻声道,“何况我在他眼里,更重要的是能否派上‘用场’吧?”
宫人纳闷地问:“四姑娘,你在说什么?”
“自我说服而已。”
秦姒偏过头看看新梳的发式,然后用很古怪的频率上下仰头低头。
“四姑娘?”
秦姒扶住脑袋,笑笑:“没事。我看看这头上的一堆究竟有多重,呵呵。”
侍女拭汗,这位新后的趣味,总是让她们莫名其妙。她自诩为“冷幽默”,却令服侍的人更加听不明白。
代沟啊代沟,人家三年一个代沟,秦姒知道,自己跟这群人的中间代沟肯定不止几十条了。
“好了就这样吧。”她硬着脖子起身。
侍者捧了盒子叫到:“四姑娘,还要再戴一层(假)发才行!”
“太重!”脖子会断!
秦姒不满地往外逃,随即被守在门口的安嬷嬷拽了回去。
于是,当帛阳见到秦姒的时候,她没了半点挑衅恶劣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柔顺无辜之态。连行路的步法都变了,莲步轻移,哪有往日得意洋洋的风采?
帛阳不由自主地问:“四姑娘,尚未休息足够么?”
秦姒连视线都没有移一下,定定地望着前方地面。
“……四姑娘?”帛阳左右看看,祭坛之下唱着诏书,出席的臣子与命妇,各人都是专心地走着神,没有谁敢抬头望三层祭台之上的新帝新后。
他便悄悄往前几步,扶秦姒起来。
她眨了一下眼,却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压低声音,帛阳硬着口气道:“别给朕晕倒在这里,太难看了!”
还是没有回音,半垂着的眼睑下方是整齐干净的睫毛,刷在脸庞上的阴影微微抖动。那眉毛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