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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名州官,再大的案子也会按在州府落判,只呈上去给京里批一下而已。像这回的案子,要不是有话本内容撑着,只看递上来的卷宗,是琢磨不出可挖掘的东西的。(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其实,张缇能推测到元启帝的倾向,这证明他的嗅觉挺灵……
秦姒迷迷糊糊地想着有的没的,直到一抹清凉触及她的额头。
“东家,你在发热。”
“是天气热。”她低声坚持。
张缇道:“东家,你这样急着赶路不行,到前面多歇几日吧。”
秦姒闭着眼,虚弱地撇嘴:“美人儿在狱中受苦,张大哥不忧心么?早去一日早给她个安心,要是大牢里出了意外,晚半个时辰也是追悔莫及啊。”
“还有心情说笑?”张缇啧声,“先去镇上请大夫看过再说。”
请大夫啊……
嗯?
秦姒一个激灵,顿时也清醒了许多:“不行!”男女脉象有别,这个这个这个……
“那就休息一日,退热了咱们再赶路。”
听这什么口气,还拿她当东家么?
再怎么忿忿,蝉鸣声却喧闹得秦姒一点也不想开口。她咕哝半句,睡迷糊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依稀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浮着,睁眼见的是楼板,躺在席上,整个屋子仍在旋转。
……倒是不怎么热了。
“醒了?”
这个声音,不是张缇。
秦姒缓缓侧过头,看着说话的人。对方扑到她面前,欣喜地问:“现在觉得如何了?”
“……”
她眉头微皱,闭上眼,再睁开。
头更晕,连恼火都嫌乏力了:“殿下,你似乎应当呆在京城吧?”话一出口,声音细如蚊呐,她抿唇,悄悄清嗓。
东宫说:“这回出京是父皇答应的,本宫把子音留在京里主持邸报了。”
“……”为什么第二句接着就解释即墨君的动向呢?秦姒脑袋沉沉的,没余力去想别的东西,她轻声哼哼:“殿下,你先出去。”
“咦?”
“先到屋外片刻……”秦姒的脸色微红,不知是烧的,还是怎么着。
东宫纳闷地退到房门外,合拢门扉。
抓紧时间,秦姒吃力地撑起身,将裹在胸前的白布层层解开,顿觉凉爽轻松,呼吸也顺畅得多了。再这么裹下去,病会不会好她不知道,会掖出痱子来倒是真的。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躺回席上,将薄被扯回来盖住自己。
“殿下,可以入内了。”
像耳语一样的话音,不知东宫能否听见?她想着。
没等她躺出个舒适的姿势,东宫就已经推门往里张望了。
“听说四姑娘向栋州出发,本宫便一路追过来,幸好在镇上遇见张举人,否则必然错过的。”他进室内,一面说,一面倒水。
秦姒撑着额头:“还在镇上?哪个镇?”
真晕头了?东宫好气又好笑:“离栋州还有几天路程,急不来的,先喝水。”
他说着,想扶病人坐起,伸臂比划几下,不知从哪里下手。从小到大,他可没做过这种服侍人的事啊,而且女子的脖子那么细,稍微用力去扶的话,要是断掉怎么办?(你想太多了,真的。)
“放这边吧。”秦姒也不习惯被人触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点席面。
“四姑娘,你病得不轻。”
“哪里,好多了。现在什么时辰?早的话,收拾收拾预备上路吧。”
东宫不赞同她的看法,抬手摸摸对方脸颊:“还烫着呢,本宫让人去请大夫好了!”
秦姒摇头。
东宫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想了想,低下头来,悄声问:“父皇的谕令在何处?”
秦姒往室内扫视一圈,指向窗边的包袱。
东宫又问:“是写明遣秦晏一人调查么?”
“嗯。”
“你我二人长得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相似?
往大了讲,都是双耳双目,往细说,没可能认错。
东宫问这个作甚?秦姒疑惑地看着他。
“那,栋州可有谁曾经见过秦晏?”东宫兴致勃勃,眼里简直要放光了。
“无啊……”秦姒闭上眼,突然又睁开,“殿下,你该不会想――”
“不成么?”东宫顽皮地露齿一笑。
秦姒正色喝斥:“胡闹,不行!”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为何不可呢?”东宫抓了包袱过来,得意洋洋地抱在身前,“从现在起,这个就归本宫了!”
“别闹了殿下!你对案子根本是一无所知,怎能假冒在下之名呢!”秦姒急忙撑起身。说完,一阵头晕目眩却又袭来,她只得趴回枕上歇着。
东宫见状,也不敢太闹到病人,回身来替秦姒擦擦汗,嘟嘴:“一无所知又如何,本宫认真翻看就是了。四姑娘不也是从卷面上看见的?”
“可是……”可是你不明白元启帝的想法啊,这不仅仅是办案的问题。
东宫取出卷宗和话本、手谕,拍板道:“就这样决定!本宫来办此案,有疏漏之处,就请娘子指明了!”
这娘子二字真顺口。
秦姒有气无力地瞪他。
现下头晕眼花,拿他没办法,等身体好转再收拾这小子……
闭目休歇,她耳边悉悉索索的是东宫翻动纸页的声响。后者粗粗翻过卷宗,遂提了话本到窗边坐下,一面观看,一面轻声念诵。
平心而论,写话本的人,文笔蛮不错。
东宫按捺了意气急躁的性子,低吟浅读,发出的嗓音也是不错。只是,这欣赏的机会太难得,通常能听见的,都是他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腔调。
秦姒的心一向很定。
呃,被东宫气到虚脱的时候除外。
此时,她听着东宫的轻言细语,觉得他的声音与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混到了一起,慢慢远去了。然而又有软绵绵的东西包围拢来,磨蹭得人心神舒畅。
她又睡了一会,睡得很沉,连突兀响起的蝉鸣声也没能吵醒她。
………………………………
第七节 对牛弹琴也是情啊
换上女装,这回没理由拒绝大夫的看诊了。
秦姒眼一闭,将黑糊糊的药汁一口气灌进肚里。
她瞥向东宫空落落的双手:以前劝东宫喝药的时候,碟子里总有几块糖来着,现在换成她病了,东宫却并不认为她需要这种哄舌头的东西。
好吧,她确实是不需要的,只是觉得不公平而已。
打发走闲杂人等,东宫掀开熏香炉的小盖,瞅瞅里面的几片叶子。
“一点效用也没有。”他埋怨。
宫里驱蚊是用研磨压饼之后的香,民间暂时还没有用上那种高档货的道理。偏偏他听见蚊虫在身侧飞舞就心烦。
秦姒指指屋顶:“放帐子下来吧?”
“不。”东宫想也没想便拒绝。
怪人,秦姒暗想着,问:“殿下,这回出京,你带了多少皇卫呢?”
“十人。子音说少于这个数,他不会答应了。”东宫笑嘻嘻地回答,“都交给张举人安置去了,你别说,你家师爷还真挺有本事。”
“那是当然,否则,在下也不会请张大哥随行。”
没提到还好,一谈到让张缇陪同,东宫的脸就垮了下来。“孤男寡女总是不妥。”他哼了哼,坐到秦姒身边来。
“殿下,现在你我,不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姒微笑,“若是皇卫大哥传了出去,你让四姑娘的脸往哪里放?”
“快些嫁入皇城,不就成了?你我本就是夫妻,共处一室才理所当然。”
东宫说着,拆开卷宗的封线,选出两页案纸:“四姑娘,你来看。案子明明白白,审得也并无不妥,父皇让你下栋州,是要查什么?”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就斜了过去,几乎要靠到秦姒肩上。
却见眼前白光一闪,秦姒出手如电抽走了他指间的纸张,顺势卷着薄被躲到席子的另一端,摆明了拒绝被吃豆腐。
飞快扫过几页记载,她心底有数,对东宫解释到:“殿下请看,这里是县里初审,这张的则是州府审案记录,两者相比,有何不同?”
“有什么不同吗?”东宫并不看她递回的案纸,只将话反问。
秦姒道:“人证不一样。”
“哦?”
反正你是坐着等我分析就对了。秦姒腹诽着,微笑讲解:“第一回县衙审案时候,去的人证较多,这里能看见的姓氏有六个。卷宗袋里有分别的证词和手印。而第二回,去的人证就减少到了两人,这两人的证词包括了从另外四人处听说的部分。”
“有不能赶到州府的人,那就凭画押的证供,也能作算。”
“可殿下,这四位没有到场的人证,其中有绝对应当出现在堂上的啊!”
“谁呢?”
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当真是把资料当故事看不成?
秦姒无奈:“正是死者的正妻与妾室。即使妾室不得入场,正妻也是应当出现的,因为提起诉讼的正是这位夫人。”
她将递过去的两份记录收回,耐心解释到:“州府的复审是以非公开的方式进行的,但仅有疑犯与两名证人,并无原告到场,并且卷宗袋里,没有列出原告不到的理由。这一点岂不奇怪?告状者未出席申诉,难道不应择日再审?或者是州府急于落判,潦草为之?”
东宫插言:“即使行为潦草,也不构成重审的理由。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理由是圣上疑心有误,决定将犯妇押解上京秋审。”这个理由摆出来,绝对无人敢非议。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疑犯从栋州大牢里押出来,带到京城去做文章。
难得有整倒兵部老尚书的机会,不可错失。
秦姒进一步解说道:“殿下你看卷宗袋内,县里的过堂记载,是否每份的墨迹都均匀如一?这证明其口供并非实时笔录,而是事后撰写。”
她顿了顿,补充道:“又或许是事前撰写,那情况就更为恶劣。届时,问过疑犯,就能明了啊!”
说了一通,却没见东宫吭声。秦姒转眼看着他,发现他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脸。
“殿下,回神啦!”她没好气地叩叩席子。
“啊?……哦。”东宫这才眨眨眼,歪着头看看别处,但他很快又回了头,轻声说,“本宫觉着,秦晏侃侃而谈的时候,最是好看。”
他的称呼又变了,从四姑娘变回秦晏。这二字来历长久,更是以往天天挂在嘴边的,在他看来,更能触动四姑娘的心弦。
秦姒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佯怒斥道:“殿下,我在讲正事!”
“本宫也是说正事。”东宫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惜秦晏不爱长篇大论,否则那得多么赏心悦目?”
“你……”秦姒无力地摇摇头,“殿下,就算我胆敢对你指手划脚高谈阔论,你听得进去么?”
东宫无耻地惊奇道:“本宫欣赏美人而已,与你谈论的内容有何关系?”
一个竹枕头飞了过去。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这玩意砸中脑袋可痛着呢!
“敢情方才我讲那么多,殿下是一点也没听进心里?”河东狮暗暗磨爪子。
东宫无辜兼厚颜地微笑:“非也非也!只不过,有没有听进,那都是无足轻重的。有娘子在侧,什么案子破不了,什么漏绽发现不了呢?”
“还贫嘴!你――”秦姒抱起被子想给东宫丢过去,却一阵眩晕趴在了被子上,“唔……”啊呀呀,晕。
“哈,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东宫幸灾乐祸地逃开,躲到案桌后面。
秦姒不管他,自顾自搭在被卷上喘气。
看了一阵,东宫眉头拧了起来:“难受么,要再把大夫叫回来不?”他倒还存了点心思,怕秦姒是讹他的,靠近得小心翼翼。
其实秦姒哪有那么贪玩来着,人家真的是提不起气了。
东宫蹑手蹑脚地接近她,轻轻用指背碰对方的脸,终于发觉病人确实是又蔫了。
“啊,快躺好!再睡一会儿!”
到这时候,他倒希望她是假装难受的了,就算捉着自己痛斥一顿,也比病怏怏地软在榻上强啊。
扶四姑娘躺好,他又笨拙地展开薄被覆在她身上,前后看看,没有被物件硌着压着的地方,这才安心了些。
没静下来多久,他便又蠢蠢欲动,悄悄俯过身去。
“四姑娘,”他轻轻地唤,注意着她的神情,嗯,是睡着了的吧,“四姑娘?”
警惕地抬头看看窗外门外有无人影,东宫抓紧机会,凑近了打量她。
没有胭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