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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对面房也有人推开窗,拎着茶壶,往院子里汩汩地倒茶水。
东宫看着对方,对方也抬眼盯着他。
有点眼熟?
不,一点也不。东宫对这个人的长相,完全没有印象,其实说实话,就算这个人天天上朝,只要平时不发言不爱闹场,东宫对他的样貌肯定也过目就忘。
东宫本来就两眼望天上瞥,再加上秦姒那样的天赋不是每个人都具备,于是,他对面前的霍将军,连没有一点点面熟的感觉也没有。
于是他的关注点,很快就由对方的脸往下,落到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上。一洼水,转眼就结冰了,不知此人究竟想干嘛。
他的结论是:这是个怪人,还好没住自己隔壁。
霍亦州再次看着东宫,他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似乎确实在哪里见过。(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好看的小说)茶壶里的水倒干净了,他翻转过来磕磕茶叶渣滓,不时还偷瞄东宫一眼,连窗户也不关了。
窗对窗地互瞪片刻,东宫觉得再这么对看下去就蠢到极点了,遂啪地一声挑掉窗杆。
见窗户关上,霍亦州也一边思索,一边将窗扇放下。回到案桌前,他重新挑选茶叶,继续回想。
那张脸那张脸,分明是见过的。
但是衣衫儿的颜色不是这样,似乎是深色?
他拍拍脑子,吃力地想想,又隐约记起跟这张脸这个人相配的景物,是高阁金瓦大殿?
小随从端了盘子进来,刚要招呼将军用餐,惊见对方双眉紧锁,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立刻噤声。再一看,茶叶挑好了,茶壶空了,得,吩咐烧水去吧。
霍亦州的脑中,现在正忙着拼图。他依稀觉得,对面屋那人的旁边,还该有个谁来着,也是他熟悉的脸。
――不行,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朦朦胧胧地有个影子。
算了,他决定不去纠结这个事情。眼下要专心的,是赶到与秦斯约定的村镇上去,等待对方前来,把事情弄个明白。要说监国太子,他是见过的,虽然一时也是想不起长啥样……但是到时候,他只要见着了,一定能想起来!(……做人不要太铁齿。)
可是,第二天他们没能启程。
别说他们,就连东宫一行,办完事也没有办法离开祝州府城。
大雪封路了。
这下,双方想不多打照面也难,一来一往,即墨君发现了霍亦州,霍将军也一样注意到即墨君。
这下他就有印象多了。
不为别的,去年有人向即墨君引见过他,背过头又告诉他,这个即墨大人年纪小家底也轻,居然胆敢跟秦大人平起平坐(当时即墨君还比秦斯大一级),实在是随时可能倒台,劝他不要跟即墨君多来往。
原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就算想要多接触,那反而还引人猜疑吧?
所以霍亦州从不主动跟文臣来往。
他纳闷啊,即墨大人为何在此?难道是微服办差?
反正也是封城几日,他就顺道去了知州府上拜见,偶然问到朝廷里的情况:“那位即墨大人,现今还在刑部供职么?”
知州一听大骇:“霍将军,难道你还不知?”
说着凑近了,就要附耳来轻声讲话。这位州官不是别人,正是过去给秦斯监考的马脸领头监考官儿,霍亦州平时就讨厌这人得很,调到祝州来可谓是孽缘。
见他摆出要来个耳语的架势,霍将军立刻避开,正色道:“难道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消息吗?”
领头马脸色僵了僵,缩回脖子,双手插进厚厚的大袖里面,哈哈一笑:“霍将军此言差矣,即墨君早就获罪要满门抄斩,不过或许是有人通风报信,在逮捕之前,一家上百口,已经望风而逃了!”
“获罪?”除了换皇帝,霍亦州只知道武将位置有变化,这还是头一回听闻,文官里面连年纪那么轻的后辈宠臣也遭殃了,“何种罪名呢?”
“监国太子,不是在微服探查民情的时候遇到天灾,不幸罹难了么?”马脸神秘兮兮地说,“据说即墨君当时就是随行之一,霍将军你说,这罪,重不?”
霍亦州点头。
原来即墨君是监国的随行……
只听当啷脆响,他脑子里面的拼图完成了,整个场景也鲜亮起来。正是他进京等待武选之时,元启帝刚经四六之乱而平安无恙,遂召集七品以上的在京文武官员,入皇城听封论赏。
那时候霍亦州呆在队伍的一侧,快被挤进城墙门洞里,根本连前面的高阁上晃动的人影都看不见。
可有个人春风满面地从金殿上走了下来,路过百官之间,满袖盈风。他穿的是黑低红边的礼服,径直走向殿后的红墙之下,正巧能让霍亦州看见。
不一会儿,内侍领了另一人来,竟然是秦斯。两人会和,相携往西门去了。
“走在秦大人前面的,是谁?”他好奇到。
“你不知道?那是监国太子殿下!”
………………………………
第八十三节 巧遇(下)
――是监国!
监国太子果然没有出事,秦大人说得没错!
霍亦州激动地冲回客栈,却被告知,那队商客在他出门访友之后,迅速结账离开了!
“啊?落这样厚的雪,他们去哪里?”霍亦州追问,掌柜摇头说不知。(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那他们来祝州做什么的?店家,你不会连问一句也没有吧?”
掌柜抱着算盘,怯生生地回答:“那倒是有过,只是领队那位公子哥儿嘴巴紧得很,小的也不敢多问……客官,是不是他们趁你出门,盗了东西走?”
“没有!”
“那……”掌柜的不明白了,客人这看似像火气又像是焦躁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
商队与这两位旅客,根本是没来往的吧?而且听伙计说,还因为客房的事情,闹得不甚愉快,怎么这一方走人,另一方非但不快活,反倒还惊慌兼失落起来了?
霍亦州快步出了客栈门,左右张望。雪地里本该有马蹄与车辙印迹,可这会似乎有人刻意清理过,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他返身跟客栈掌柜询问城中其余客栈的位置,随后一一寻去,得到的答复,皆是并没有新入住一队商客。
大雪封城,五日不开。若非客栈店家说谎,一定是即墨君带着东宫,潜入百姓家中暂避了!不能惊动州府衙门的差役,就凭霍亦州与他的随从,想在州府里找到有意藏匿的一群人,无疑大海捞针。
“将军?”小随从跟着霍亦州跑了半日,虽然不明白长官究竟在做啥,但相信一定是至关紧要的大事。如今见他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便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这是在寻何人呢?难道,住后院小楼的那群商客,有什么要紧?”
“要紧得厉害了……”霍亦州拨拨火盆,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那,明日就要开城门的,咱们还北上么?”
“不去了。本官一定要将那队人马找出来!”霍亦州略作思考,说。“你去跟掌柜的说,本官要雇他几名伙计,在四方城门处监看着!一旦发现那队商人要出城,立刻飞奔回报!”
“是!”
※※※
撩起布帘,即墨君从一家小客栈的内堂踱出。
“有人来查了?”
掌柜见是出手阔绰的大金主,急忙点头哈腰道:“哎,对的对的,正如公子所料,有人赶来询问你们是否在小店住下。想当然尔,小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那是绝对不会漏半点风声的!”
即墨君听他说完,挑出重点:“什么样的人来问的?几人,怎样口气?”
对方详详细细地将霍亦州的态度描述一遍,得了即墨君少许打赏,乐呵呵地捧着碎银,恭送贵客回房。(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即墨君暗忖:为何不是官兵齐出,欲捉拿我与东宫呢?
没有谁比谁迟钝,双方投宿在同一家客栈,即墨君与霍亦州,几乎是同时发现彼此的。即墨君心里转了好多个弯弯,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此人可能坏事,为确保东宫安全,应当除去!
可是,霍将军的名誉还算不错,为官期间,并没有难听的传言。万一,霍亦州并未认出自己与东宫,只是恰好巧遇呢?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他即墨君枉害了忠良么?
即墨君犹豫数日,派人监视霍亦州的行动,却猛然听说,对方上州府衙门去了!
这还得了,果然大意不得更心软不得!如果东宫因此出了事,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东宫尚在蒙头大睡,听不见即墨君心里的懊恼和惊惶,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众人冲入他的房间,把他连同被子一块卷了起来,抬下楼,塞进马车里。
然后即墨君钻进来,飞快地说:“殿下,情况有变,在下这就安排转移!”
没等东宫的大脑苏醒,这人就又钻了出去。
日上三竿。
起身、更衣、洗漱、进餐,东宫对换了间客房甚至换了客栈的情况,大概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要换,就不知道了。反正子音做事有他的道理,就算看上去没有,也是藏在深处的,只要拿出来对质,肯定驳得东宫点头称是――这一惯例四姑娘与子音通用。
所以东宫想的是,唔,反正这回本宫没有错处,就看子音到底在折腾什么了。
他偷偷瞄着即墨君,对方若有所思,回望问到:“殿下,你是否记得一名曾来京参加武选的地方武将?”
这样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将东宫弄糊涂了,他直起腰,正色回答:“子音所指为谁?”
“……罢了。”想也知道,东宫是不会有印象的,“原本落脚的客栈,住了主仆俩,同样是因为大雪不能赶路,殿下可还记得?”
东宫点头:“那男子古怪得很,看本宫的眼神,是这样、这样的。”他用指尖戳着脸,拉长了两只眼角。比划一通,东宫又问:“莫非他就是……”
即墨君神色凝重。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有一日城门就开了,届时离城,更要多加小心。”
东宫颇有架势地拂袖:“既然猜想可能有诈,为何不再缓几日?傻呼呼往圈套中钻,可就不像子音的作为了。”
“夜长梦多。”即墨君简短地回答。
翌日晨,霍亦州安排好监视者,自己坐镇客栈内,等着消息传来。他有等上许多天的准备,也有东宫一行硬闯出城的心理准备。但在正常情况下,既然他们有了商人这个虚假的身份,就必然要按照通行文书规定的日期行程去做,更不敢冒然闯关,害及自己的商号。
所以从开始受检,到探子发现东宫一行人的行踪回来报告,再到霍亦州赶去见东宫。
一定来得及,他不担心。
但是,实践才是检测真理的唯一标准。
城门刚开不久,被派遣到四座城门的探子,竟然就都飞奔而回,向霍亦州报告说:“霍将军,快出发罢!商队在受检了!”
“好!”
“可是……可是大人啊,这是四方城门全都告急呀!你究竟要去哪座城门逮人?”
这是个问题……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分批潜逃出城的?现在他又不能把自己一分为四,那到底要去哪里见监国太子?
霍亦州思索片刻,道:“北门!对方要北上回夏县,走北门,即使猜错,也殊途同归!”
………………………………
第八十三节 那个神出鬼没的东宫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他也想得太简单了。
就算东宫的脑子放在那里是做装饰的,即墨君也不会让他被随随便便揪出来。上诉二人正呆在小店里,一面吃早点,一面等着皇卫来报。
不一会儿,便有人赶回客栈:“那男子牵马往北城门去了!”
“嗯,好。”即墨君起身,“诸位,启程罢,我们从南面出城。注意别落下东西。”
――你能在本地雇佣帮手做探子,我为何想不到雇人做假商客呢?那几张通行文书,弄得还挺能以假乱真的说……
见即墨君抄起包袱往外去,东宫愣了愣,连忙追上:“子音,你是如何知道那人不会惊动官兵?”
不会惊动?人家自己也是官兵好吧?
即墨君回答:“年前曾与这位将军见过,家父对其人品信任有加。可惜如今此人立场不明,为免生变,属下以为还是小心避开为妙!”
“喔。”
东宫听得心里犯嘀咕,既然信人,为何要避,如果不信,怎么又这般胸有成竹,笃定人家不会报官来捉他?有时候,子音考虑的方向,他是真的猜不透。
“子音你太小心了啦……”他嘟哝一声,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