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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即墨君瞥了一眼跟自己并行的东宫。
对方兴致勃勃地扭头:“何事呢?”
“……无事。”突兀地跟他说教,总是失礼的吧,即墨君低头,继而又道,“入了州府,就请让诸位将军好生歇息。”
“那是自然!”
即墨君补充:“在下的意思是,殿下可否安心住在客栈内,过几日再考虑出游?”
“咦?可是,本宫一路都是坐车,并没有疲累啊!故地重游,就从皇卫将士中选两三人随行,趁夜外出走走,也不可以么?”东宫失望道。
就知道他在车里憋坏了,即墨君摇头:“不行,这回一定不能随意出门。一为殿下安全着想,二为少惹是非,待在下将商线谈妥,我们就立刻启程返回山庄。”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带东宫一块去墨河?东宫分析得有条有理,把他给说服了,于是他忘记,在东宫的各项安排之间,有的是大量的“自由活动时间”,足够他闯三五个大祸了。
在墨河遇上江源,即墨君就已经紧张得刺全竖起来了。要是东宫到了祝州州府,又遇上个老熟人,即墨君真不敢保证,这个商人的身份,还能蒙骗伪帝的朝廷多久。
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再要跑商线谈生意,他宁死不屈,绝不带东宫出庄!
不为别的,东宫根本就不知道低调收敛这几个字该怎样写,哪怕穿一身小仆的衣衫,他脸上也随时映着“本宫微服出巡、谁敢看轻”之类的字样。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几层粗布是包不住的。
得知会被即墨君禁止外出,东宫好容易恢复的元气顿时又泄光了。
他回到马车前,钻进去,于是车顶彷佛也冒出了青黑色的怨气,埋怨即墨君管东管西,仗着受倚重便欺负君主了。
抵达州府正是日落,东宫仍处于低落期,也懒得撩开车帘看一看外面。
彼时虽是寒冬,但作为一州府城,街上来往人客仍是不少,夏县的萧条和紧张氛围并没有传到这里来,一切平和安详。
一行人原本是骑马的,却被巡街的捕快提醒,说为了民众安全,入城之后禁止骑马前行。于是大家都下马来,牵着马匹步行。
即墨君心底暗想,这位州官倒挺体恤百姓,可惜如今自己不在朝,否则,一定上奏替对方申请表彰。
说到上奏,他又回头看了看马车,东宫闷在里面意外地老实,也是好事。
这再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即墨君眼里多了一人。
此人穿着便服,身边带着一名随从,两人行进的方向,与东宫一行是相同的。
即墨君之所以注意到对方,是因为他俩迈步的姿势,怎样看,都非普通百姓,更像是军中之人。再仔细一看,他们牵的马儿,臀部果然是烙着军马的戳。
或许是军人的直觉敏锐,对方也回首张望。
即墨君认识此人,虽然并非统一体系,但此人进京参加将士武选的时候,曾与即墨君打过照面。
“霍亦州,他调到祝州了么?”听说此人风评不错。
为免视线相交,即墨君转而侧首,注意同行的皇卫将士们,果然走路姿势也周正得很,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幸好这样的有心人不多,他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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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电脑电源烧了tot花了俺一百多大洋才修好,泪奔
顺,好像晚了十来分钟更新,就当做这一节是周日加更的吧,双手合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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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节 巧遇(上)
有心人是不多,一两个就够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好看的小说)
而比撞到好事之人刀口上更糟糕的,就是跟不该有缘的人三番四次地巧遇。东宫跟霍亦州将军,不知该不该有缘,反正事实已经就这样了。
霍将军本来不应当出现在州府,指挥使受召进京述职,他作为副指挥使,此时该是坐镇营中,随时注意着夏县叛军与北狄劫匪的动向才对。
可秦斯的一封信,让他的心不平静起来。
当初秦斯在乡试考场上冲他吼的那席话,以及后来,被秦斯救下的那人全家对他们二人的感激,都给霍亦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他对秦斯的某些理念,是服气的。对秦斯这个人,也自然多了一份信任。
乡试几年后,霍亦州上京考核,想不到秦斯摇身一变,成为了考官之一,真是风水轮流转。那次,秦斯虽没有点破。但霍亦州心知,对方帮了他些许忙,这才让他被破格提拔,担任一州指挥使的副职。
如今这位秦大人成为了通缉要犯,逃到夏县叛军阵营,亲笔书写求助的信函,请求他暂缓对夏县的攻势……
如果是只凭着往日情面,也就罢了,他可以不昧私交,无视这封信。
可秦斯在信中明确指出,元启帝与太子监国尚在人世,帛阳帝的登基并非继位而是篡位――夏县那个自称监国太子的人,是流落民间的嫡皇子,身份确认无误。
霍亦州犹豫了。
“将军,咱们偷偷来州府,真的不用跟知州通报一声么?”
“不必,明日还要启程再往北去,不做逗留。”他与秦斯约的会面地点,是一偏僻小镇。算算时日,离约定的日期还早得很,他沿路看看风土人情,也算不枉调任来北国一趟了。
到城西新兑了些银票,再回客栈、入客房,霍亦州径直走到案桌旁边,揭开茶壶的小盖儿,往里面瞅瞅,接下来的动作,便是将满满一壶热茶倾倒入木盆里面,连点渣都不剩。
“啊!”他的随行小官叫了起来――刚抓起杯子,还没来得及在霍将军之前抢到一口茶水呢!
霍将军根本就是茶水终结者,因为他总看不惯别人泡的茶。
没错,是看不惯,并非喝不惯。
霍将军从包袱里面取出一个小纸包,展开掖着的边角,倒出一小撮茶叶来。他坐在案桌前面,专心致志地从茶叶中挑出大小相近的碎叶片,把梗掐掉。
在他做此准备的时候,随从已经见怪不怪地出门,再吩咐烧壶滚水送上来。
做啥?让将军亲自泡茶。
话说,就在霍亦州专心挑拣(形状姣好的)茶叶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唱大戏的声音。似乎是一年轻人在依依呀呀地哼唱,有时候还会闹腾点动静出来,像还捎带着比划了几下。
这房间可没有隔音装置,稍微提高点音调,隔壁屋就听得是一清二楚。
霍亦州听了会儿,觉得这年轻人还没自个儿唱得好,但他是堂堂朝廷武将,不屑跟毛头小子比曲耍宝,于是正色,继续板着脸挑茶叶。
那随从回来,听见隔壁吵闹,便拍拍墙板以示抗议,对方却充耳不闻,仍时不时吊高它两嗓子。
随从恼了:“将军,属下过去给那人点颜色看看!”
“罢了罢了。微服在外,少惹是非。”霍亦州一本正经地端坐品茗,沉声道,“火盆挪远些,太暖。”
“是,将军。”
隔壁客房的住客没能再闹腾多久,走道上就传来叩门的声响。霍亦州的随从答应着,起身去开门,却被上司叫住了:“慢着!是敲隔壁的门,别管。”
果然,隔音效果十分差劲的墙板,再次传来那小子嚣张的答话声:“谁啊?进来。”
霍亦州对偷听是没有兴趣的,虽然隔壁屋的主人说话声音总是扬高了调子,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但他就算听见了什么,也不往心里去。
比如“哈,本宫还怕他不成”。
再如“什么?为何这次,子音没有将整间客栈都包下”。
最后是“好罢……难道要本宫看账本打发时日?不成,你去把子音叫回来”。
听得霍亦州一头雾水。
他真不往心里去,隔壁的只是个不知柴米贵、富得流油的商家二世祖而已,没啥教养,那是应当的。……一口一个本宫是怎么回事,莫非他家富得盖了宫殿不成……罢了,与自己无关。
那个子音子音的,大概就是管家吧……
不一会儿,没有竖起耳朵的霍将军又听见脚步声上楼来,在自己这间客房前面停了停,似乎说了什么,就听得跟着上来的小二诶诶地答应着。脚步声又再往前,到隔壁间的门口安静下来,叩门声响起。
“三――”
来人只出了这么一声,却陡然截断话音,只再敲敲门,明知故问:“有人么?”
屋内人哼了哼:“进来。”
来者进屋之后,双方反而一点谈话都没漏过来,看得出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霍将军觉得颇有些受辱――他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好吧?
正此时,客栈小二敲门进来了,冲霍亦州二人苦笑。
霍将军以为对方是来询问晚饭安排的,便吩咐道:“来两个小菜,不要酒。”
“不是……客官,说来尴尬,还请您行个方便……”小二支支吾吾,半晌才说出来意,“掌柜让小的来问问看,二位客官能否换间上房?”
随从皱眉反问:“为何要我们换房?”
“是、是小的算错了间,住二位客官隔壁的爷要求的是七间房,小楼整层都包下……二位不是今早才到么,那牌子忘记摘了,所以小的就给错了间儿……现在那位大爷责怪下来,小的想能不能跟二位客官打个商量,先让让,咱住外楼去?风景不差,有事使唤也来得快些不是?”
随从小官立刻火了:“荒唐!凡事有先来后到,凭什么是我们让?”
“这不二位客官人少,好换房嘛……”小二连忙赔笑,“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啊!”
原本就被隔壁住户吵闹得心烦,小官拍案怒道:“还说没别的心思?分明看我们人少好欺负是吧?信不信连夜给你拉万吧人来,碾平你们店!”
“小的真没敢轻瞧二位爷!误会误会啊!”
“你当我眼瞎的吗?”
“好了!坐下。”霍亦州出言呵斥,“像什么话?”
他转头对小二道:“小兄弟,你也别为难了,我们这就换房。”反正包袱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抖出来,随手一抄,拎着自家小随从走人。
出房门往右看,就望见一个开门张望的好奇宝宝,大概是被此屋争执惊动的吧。
那人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的是一身小仆衫儿,见他注意到自己,便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奇怪,好像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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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节 巧遇(中)
只要是跟在霍将军身边时间长的人,都会知道,如果霍将军在一脸严肃的同时,提了右手撑住颧骨,那么,他必定在思考关系重大的问题。
于是随从小兵蹑手蹑脚地起身,开门出去吩咐饭食,顺便在外耽搁久一些,以免扰乱将军思路。
可是外面有恶霸。
呃不,是有那些后面小楼的住客活动。都是用夜饭的时间,皇卫分批出来,坐了一两席,闷声不语地等着菜肴送上。
其中一人见了霍将军的随从,眼神示意其他人当心。
都是受训过的武将,自然对兵营气息格外敏感,更何况对方的行止,怎样看也是多年在军旅中摸爬的人才会有的了。
随从瞥了皇卫一眼,不屑地哼了声,拍拍酒柜,示意小二报报今夜的菜色。
有小乞丐在门口张望,猛发觉内中气氛诡异,不敢在客栈前面就留。连路过之人都感到不妙,更何况掌柜与小二了。
要说那霍将军的随从,他只是打心眼瞧不起那群富商的家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皇卫那边,则是凝神静气,就连背上也能生出眼睛来,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东宫和即墨君透过门缝看了看,回到屋内,东宫埋怨:“看罢,子音,这就是你的过错,为何不将客栈整个包下呢?偏巧又住进形迹可疑的人……”
即墨君无奈点头:“是,殿下,以后不会了。”
“这回本宫可是按你的要求,没有踏出客栈房门半步的!”东宫说着,五指指尖轮流叩在桌面上。是无聊也罢,不耐烦也罢,室内显得越发地气闷。
他索性起身,推开窗了。
即墨君刚被责备,眼下见他这样的行为,也不便提醒,于是告退眼不见为净。
东宫趴在窗前,寒意一时半会儿倒也没啥可怕,他无趣地看着客栈内的小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此时,对面房也有人推开窗,拎着茶壶,往院子里汩汩地倒茶水。
东宫看着对方,对方也抬眼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