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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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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的打算。”
  崔锦屏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也知道,我与他素无交情,不关注他的去向。”
  苏晏点头,不再多问。
  掌灯时分,内侍请诸位大人出来用膳。苏晏见众人都在大殿,只吃了两口,便借口中午吃太饱积食,独自离开。
  等进了走廊,他没有回房,而是悄悄拐去了刘韦议和贾公济的房间。
  叶东楼一案,凶手下手时,如果是用外袍兜住喷出的血迹,事后想必是要处理掉。但短时之内,他埋凶器都嫌仓促,哪里还有时间细细处理血衣?如果他随手遗弃血衣,早就被耙地三尺的锦衣卫们搜出来了。
  如此推测,为何始终找不到这件血衣,只有一个可能——这外袍是双层的,中间做了隔水处理。
  凶手脱下外袍,身着与他花色相同的曳撒作案后,又将外袍翻一面,继续穿回身上,这样就能隐藏血迹和曳撒,毫不引人注目地再回到人群中去。
  昨夜所有不在场的官员都在小南院沐浴,换下的衣物统一交由内侍宫女拿去清洗,却并未见到这件染血外袍和曳撒。
  崇质殿宫人众多,这些官员们走到哪儿都有人亦步亦趋跟着,如果燃烧或掩埋血衣,不可能不被人发现,所以极有可能是被凶手换下来后藏在自己房间的隐秘处,等待风平浪静再销毁。
  故而苏晏决定利用这顿晚膳的工夫,一间一间搜寻。
  他先将刘、贾两人的房间搜了个底朝天,没有可疑之处,又潜入两位鸿胪寺少卿的房间,也是一无所获。
  只剩下崔锦屏和云洗的房间尚未搜查了,苏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搜云洗的。毕竟这位仁兄恪守食不言的君子之礼,吃饭快得很,不比崔锦屏爱喝酒,至少要再拖两刻钟才回房。
  更何况崔锦屏当时去找光禄寺的仆役买酒,有不在场证明。
  云洗的房间收拾得极简洁干净,所有物件都端正摆放在应该在的位置,一丝不苟。房中燃过熏香,但余味并不浓,是清幽冷冽的魏公梅花香,与主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苏晏不太相信云洗是凶手,但仍认真检查过房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皱眉想着,莫非是我推测错了?伸手拉开房门,与一身素衣的云洗撞了个正当面。
  云洗怔了怔,问:“你来我房中做什么?”
  苏晏心虚地垂着眼皮,见他荼白色衣摆上绣的一枝墨梅,寂寞孤寒,秉性高洁,脑海里想起一句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见他不应声,云洗反手关闭房门,迫近一步,又问:“你明知我在大殿,不是来找人,那便是来找物了。何物?”
  苏晏被逼得后退一步,情急之下,鬼使神差地答:“我是来找碴的。”
  “什么?”
  “就是那个……猹,许是从墙角豁口跳进来的,昨夜被我逮住一只。那畜生专爱吃瓜,今日没有瓜喂,它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云洗冷冷看他:“我这里没有瓜可吃。”
  苏晏忙拱手:“那我去别处找,不好意思叨扰了。”
  他的指尖刚搭上房门,便被身后的人一把攥住手腕。
  云洗道:“你找的不是猹,是凶手吧?”


第三十五章 半夜挖了个坑
  苏晏心中暗凛,打了个哈哈:“说笑说笑探花郎秉性高洁,有如云在青天水在瓶,谁能把你误作凶手?再说,我自己如今这副处境,会被扣在东苑,估摸皇爷那头还疑冰未泮,哪有心思找什么凶手。”
  那你倒有心思找猹。云洗无声道。
  “——云探花在说什么?”
  “未尘。这是我的表字,你可唤之,不必一口一个探花郎。”
  既然他这么说了,苏晏也就不再客气,毕竟这“探花”虽然比状元榜眼好听,但叫着叫着,总让他想起小李飞刀,有点串戏……
  “未尘兄方才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生出了缉凶的心思,不知清河可愿同行。”
  苏晏有点意外,但再一想,倒也合情合理。软禁僻地,不知何时能见天日,云洗面上看着清冷如常,心底未必不着紧,与其等人来查案,不如自己把案子破了,那才是釜底抽薪。
  他心念数转,问道:“未尘兄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如今言之尚早。”
  意思是,有发现,但还不确定?苏晏还在揣测,云洗打开房门,低声招呼:“随我来。”
  他穿过半截走廊,拐过殿角,闪身进入一扇房门。苏晏紧随其后,意识到这是崔锦屏的房间,也是他唯一还没搜过的房间。
  关上房门,苏晏转身见云洗站在屋子中央,左右顾视,从姿态到视线都生疏得很,不由笑道:“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还是我来做吧。”
  他像对之前那些房间,有条不紊、毫无疏漏地搜查了一通,并未发现任何蹊跷。
  “什么都没找着。未尘兄不妨说说,究竟发现了什么,莫非与屏山有关?”
  云洗不吭声,在床榻周围寻找着什么。苏晏走过去,俯身贴近地面,在床底靠墙的幽暗处,隐约看见了一双皂靴的影子。
  “嚯,有双鞋。这黑里藏黑的,险些没看出来。”苏晏说着,想找根长物去拨,一下子没找着,干脆袖子一撸,半个身子探进床底。
  云洗来不及阻止,伸手捋到一把袖尾。苏侍读只余腰身和双腿露在床架外面,风流才子的形象全无,他看着却嘴角微挑。
  苏晏指头勾住靴筒边沿,拽出来,起身拍打外衣上的灰尘,朝云洗赧然一笑:“风度尽失,让未尘兄见笑了。”
  他正要拎起皂靴检查,云洗道:“等等——”
  说着抬手,用袖口轻轻抹去他鼻尖上的灰尘。
  苏晏见云洗的素白袖子上多了一点污渍,虽只是一小点,但因为对方太过洁净,看着就格外突兀和扎眼,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未尘兄喜洁,何必为我污了袖,只需告知一声,我自己擦便好。”
  断都断了,还怕污么……云洗默然。
  “这是崔状元昨日穿的靴子。”他沉声道。
  苏晏前后端详,又看靴底凹凸的纹路,发现积了不少黑泥,其中夹杂了草叶的碎片。指尖轻碾,黑泥尚有些湿意,碎叶也还新鲜。
  “这泥是腐泥,林子潮湿处才有。射柳场上青石铺地,宫道与殿内更是沾不到土。再说,昨儿个白天沾的泥,到眼下早该干了才是……昨夜又没下雨,屏山这是去哪儿闲逛了?”
  云洗缓缓道:“昨夜,夜深人不静,这殿里有些动静。”
  苏晏闻言心虚不已。
  昨夜他屋里来来去去的,都快成走马灯了,莫不是真被云洗听到了动静?
  可他与自己的房间隔了大半个殿,应该是听不见的吧?
  “我夜半偶醒,听见窗外院中小径上行路淅索之声,一时生疑便起身出门,尾随而去。”
  “是崔锦屏?”苏晏问。
  云洗点头,“我跟随他,进入南墙根附近的林子里,见他用宫人料理花木的铲子挖了个坑,埋进去一包物件,随即将坑匆忙填平,撒了几把落叶,又原路返回。那时我就觉得古怪,待他走后,本想挖开那个坑瞧瞧。但一来他把花铲带走了,腐泥烂叶,我不好徒手去挖;二来倘若他只是处理个人秽物,或者有什么怪癖,喜欢到处私藏钱财之类,我去擅动,于礼不合。故而我也折返,回屋就寝。今日一早,便把靴子交予宫人拿去清洗了。”
  “我明白了,你为何今日又忽然怀疑起他。”苏晏将皂靴放回地板,“正是因为这双没有清洗的靴子。若他心里没鬼,今早也该同样将靴子交予宫人,可他却没有,而是藏进床底,又使人去拿一双新靴来穿。”
  “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他昨夜挖坑埋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云洗垂目看靴,眉间微皱,似乎对心中猜疑也并不乐见。
  苏晏忽然道:“时间差不多了!”他俯身又将皂靴丢进床底靠墙处,对云洗说:“我们快走,换个地方继续说。”
  两人最后环顾一圈,确定物件摆设都恢复原样了,便离开崔锦屏的屋子,关好房门。
  在步廊上走得有点急,苏晏原本就没好彻底的脚踝不慎又扭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他手扶廊柱,想等这阵疼劲过去。云洗不见他跟上,回头一看,又折回来,问:“伤到脚了?”
  苏晏连连摆手说没事。
  云洗正想伸手扶他,崔锦屏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喝得一脸微醺。
  看见他们,崔锦屏有些吃惊,问道:“你二人缘何在此?”
  苏晏忍痛笑道:“我本想来找你手谈,不知你还没回房,倒把自家脚扭了。他……他许是散步经过吧。”
  云洗由来孤冷,是冰雕雪砌的一个人形,更别指望他开口解释了。
  崔锦屏带点狐疑与排斥地看他。云洗并未回应,径自走了。
  崔锦屏又转头看苏晏,揶揄道:“我说清河兄,你和他一个‘挽大厦于将倾’,一个‘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汤包’,该不会互相看对眼,打算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做点什么吧?”
  苏晏啐他:“做什么?两个大男人能做什么!”
  崔锦屏哈哈大笑:“你是惯识风月的人,倒来问我。前两日我去胭脂胡同喝酒,那名妓阮红蕉不好好伺候金科状元,倒一门心思缠问我,同榜的二甲第七做了什么大官,怎么就不来了呢!”
  苏晏也笑:“我只是识得,又不是做得。大铭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屏山兄喝喝花酒也就罢了,可千万别犯律。”
  崔锦屏又逗他:“律法只禁宿娼,没禁宿小倌,要不你去隔壁长春院试试?据说环肥燕瘦、春兰秋菊什么风格的都有,省得被个冰山脸子糊了眼。对了,你要中意冷脸的,也有,花名叫‘竹中君’,一听就特别高洁,想必你会喜欢。”
  苏晏险些脱了靴子砸他,心想这么个疏枝大叶的货色,怎么看也不像是凶手啊。
  可昨夜云洗所见,又的确可疑。
  这其中有什么内幕?不如今夜就去南墙根的林子里,挖一挖那个埋东西的坑,看里面究竟为何物。


第三十六章 何不以身相许
  谢绝了崔锦屏好意相送后,苏晏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途中还拐去找了趟云洗,与他约好今夜子时一同前往南墙根的林子去挖那个坑云洗担心他脚伤,想要独自前去,但苏晏一再坚持,只好由他。
  其时暮色降临,原以为又要轮着烧用热水,不料盏茶工夫,浴桶、热水、香皂等一应洗沐用具都上齐,且听送水内侍的话中之意,小南院对东宫旨意的解读是举一反三,决心务必要把他这位“小爷跟前的红人”给服侍舒服了。
  既然是隐形福利,就安心消受着呗,苏晏痛快洗了个澡,穿着中单与白绉裤,光脚爬上架子床去找药盒。
  脚踝总体已无大碍,再涂个两天药就会痊愈。苏晏捏着药盒,不由得想起吴名,想起他抱着“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去行刺卫浚,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然。
  倘若他动了手,无论卫浚是死是活,洪庆殿必然大乱,小南院这边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透不进,宫人和侍卫们总是会闲话几句。
  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之前他的提醒见了效。吴名意识到卫浚身边支着张看不见的罗网,并不急于出手,而是潜伏在暗处,寻找一击必杀的契机。
  希望吴名不要轻身犯险,能够耐心等到他扳倒卫浚的那天……苏晏叹口气,又想到千户沈柒。
  也不知沈柒处理了冯去恶派来杀他的杀手,能不能瞒天过海,回去后会不会被上司责罚,甚至——
  “诏狱里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只怕到时,也比谁都惨烈。”
  言犹在耳,他有点不敢想象。
  如果沈柒因为救他而遭遇不幸,那么他一辈子都会对此负疚在心,感怀难安。
  “……吴名,沈柒,你们可千万别出事。”苏晏喃喃自语。
  梁上一个声音阴森森地飘过来:“能得苏大人惦念,卑职感动之至。不过卑职不齿与亡命草寇之流相提并论,还望苏大人只专心惦念我一人就好,其余土鸡瓦狗就不必挂心了。”
  苏晏吃一惊,从床沿探头仰望,不是沈柒又是谁,仍做着侍卫打扮,不禁咬牙:“擅入他人内室,连个门都不敲,还好意思骂别人是草寇,你个流氓比草寇还不如!”
  沈柒呵呵几声,纵身跃下,轻飘飘落在他床前,活动胳膊。
  苏晏心生不祥:“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该不会是……”我脱衣沐浴之前?
  沈柒挑眉,算是默认了。
  “妈的偷窥狂!要点逼脸不?”苏晏操起竹片硬枕砸他。
  沈柒轻松接住,干脆将不要脸贯彻到底,坐在床沿,捉住苏晏的小腿,又从他手中勾走药盒。
  苏晏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追问:“你该不会一直都这么盯着我吧?我家里呢,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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