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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不会醒。”说完,提着兰兮越上墙头,又攀到邻着院墙而立的大树上,再从树上跳到屋顶,在东边大约是耳房的位置猫下去听了听,无声地向兰兮招招手。兰兮依样伏下去,麦冬已掀了条二指宽的瓦缝出来,斜斜看过去,正是秋老夫人的内室,这个视角仅能看到西面墙上挂着的画幅顶部的卷轴,屋内的说话声却能听到。
“……我做这些,图的什么老夫人也清楚得紧,不是么?”年轻女子的声音,清甜中略带了一丝沙柔,语速较慢,有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在这静夜下更添了几分魅惑。
兰兮抬头看向麦冬,麦冬冲她点点头。
这年轻女子是燕珠。
“你这是要威胁我?”秋老夫人的声音喜怒不明,隐隐有几分冷厉。
“不过是提醒下老夫人,莫要白使唤人罢了。”
“那是你自找的!”
“就算我是自个儿跑去掳了秋月她哥嫂的邻居,那好处也是老夫人得了……何况我这可是一心为老夫人着想呢。”
秋老夫人仿若冷哼了一声。
只听燕珠又道:“莫非让公子查出,指使人在香丸里动手脚的人正是自己的亲祖母,老夫人竟认为这不算是坏事么?”
“那又如何,老身一心为秋家延续香火,便是手段偏颇些,也情有可原。”
“啧啧,给孙子下催情毒,在整个大翌朝,您这样忧嗣的祖母可算是独一份了!”燕珠娇笑着。
“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说完了快走!”秋老夫人的声音中饱含不耐烦。
从麦冬跟过来,到折回去带了她过来,少说也有一刻多钟了,竟还没有言及正题,兰兮心中微微一动,燕珠是太不把这样的夜访当一回事呢,还是有别的用意?待俩人出来,坐到荷塘边,兰兮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燕珠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
麦冬愣了愣:“不可能吧……”随即又高声,“这次我肯定没让她发现!”
那这样深夜造访,扯些彼此都知的闲话,不是在耍弄她们,难道是在逗秋老夫人玩?
“倒也没啥事,我就是来看看老夫人您,今儿发生了那样大的事,黄妈妈又不在,燕珠就有那么点儿担心老夫人,怕您忧思难寐长夜难耐,特地过来陪您说说话儿。”当时燕珠竟这么说。她与麦冬在屋顶上,虽是看不到,但可以想象秋老夫人必定气得抿出了完整的八字纹,因为她的声音都带上了肃杀之气:“你最好老老实实把该做的事做好,事成之前不要再过来了。你记住,若是出了差错,老身也不能保证能给你条活路。”
“那些墨衣卫不是只听老夫人调遣么,您不下令可没人能动燕珠分毫呢。再说,这墨衣卫不是都撤——”燕珠的声音被秋老夫人的厉喝打断,“管好你的嘴!”
燕珠便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听到这,她们便撤了。
燕珠提到了墨衣卫,她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肯定极为重要。
“墨衣卫是秋水庄的护卫?”兰兮想起白天在烟雨阁,那些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行动迅猛,进退有度的身影,心中更是疑惑,若是那样的人守护着秋水庄,她和麦冬如何能这样趁夜来去而不惊动他们?可能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到暗中注视着的某双眼内,想到这,她忽然感觉一阵凉意袭上后背,不由扭头四顾,但见眼前风影如魅,耳旁蛙鸣如戏,好像并没有任何异样,又好像处处透着异样。
麦冬不知是冷还是受了兰兮的感染,身体忽然瑟了一下,才缓缓道:“墨衣卫严格说来并不是秋水庄的护卫,而是秋老夫人的护卫。这事说来话长,得从秋老夫人嫁入秋家那年说起。当时秋家不知怎地卷入了云城的储位之争,老夫人的公婆也就是当时的秋老爷和夫人相继被刺身亡,老夫人的夫婿即后来的秋庄主,据说花重金从长阳贺兰氏那里买回一支护卫队,专门保护爱妻的安全。这支护卫队便是墨衣卫,他们只听命于一人,也就是秋老夫人,连秋庄主的话都是不听的。这事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秋庄主也死了三十几年,这些年一直是秋老夫人当家,墨衣卫是她的和是秋水庄的根本没什么差别。”
当然有差别,墨衣卫若是秋水庄的,那秋夜也是他们的主子,若墨衣卫属老夫人私有,那便同秋夜没半分干系,他约束不得,甚至……兰兮心情复杂莫名,又问:“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嘿,我自有办法知道!来这之前,我可是下了大工夫的,秋家上下五十年不查个一清二楚,我怎么敢进来混?”麦冬得意了没一会儿,又垂了头,“谁知道,这秋水庄根本就是驴子拉屎外面光,枉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麦冬重重叹气,好象心爱之物被人毁了似的,又心痛又愤慨的样子,兰兮不由心生好奇。
“不就是以为秋水庄是个诞生传奇的地方,秋老夫人是个得天独厚的女子,结果呢,地方龌龊,人更龌龊,气死我了!”麦冬扬起秀足将身前的青草捣得东倒西歪,犹不解恨,还踏上去碾了又碾。
“众人皆知,秋庄主对娇妻宠爱非常,待父母孝期一满,便开始修建这个庄子,那时先帝已登位,秋家的鼎盛更胜从前,历时六年才修成。这一处荷塘,那几片湖,都是人力挖出来的,这么说吧,这个庄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除了后面那座山是本来就有的,其它的全是画了图照着一笔一划建出来的……秋老夫人姓水,便有了这秋水庄,只因她喜欢后山的那一处暖泉,便将庄子建在了这里……光是这份心意与手笔,就足够让半个大翌朝的女人们羡慕了,你说是吧?”
“还有呢!水氏入门十年都未有孕,秋庄主一不纳妾,二无通房,始终对爱妻不离不弃疼宠非常。曾有美婢使计自荐枕席,不仅未果还被当场击毙,从那以后,秋家的婢女都只留平凡本分之人,这跟现在倒真是截然相反。这还不止,秋庄主还开了家祠谢罪于列祖列宗,他之妻之子,只为水氏及水氏所出。”麦冬叹了口气,“这样的男子,这样的深情……大翌朝另外一半女人也要嫉妒了……或许,老天爷也为其情义所感,迁入秋水庄不足半年,水氏传出孕讯……”
只羡鸳鸯不羡仙。
兰兮忽然想到这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可惜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
麦冬话音一转:“兰子你看秋老夫人的样子,像是受尽宠爱的人么?”
兰兮一呆,秋庄主不是过世三十多年了么,昔日的幸福化作今日的风霜也很正常。
麦冬摇摇头:“你不懂,一个得夫君疼爱的女人,就算夫君早逝,就算日子艰难,她的面容或许会染上风霜孤苦,但绝不会生成怨念,那种被冷落和背叛的怨妇才会有的怨念。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她不是那个水氏了……”
兰兮不想说出传言有误的话,或许,在水氏身上发生过什么麦冬没有了解到的事,颠覆了水氏的人生。
不仅兰兮麦冬,整个霜院,这一晚似乎注定无眠。
青石立在书房外,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情烦闷得连蚊子都懒得赶,任其在他手上脸上乱叮。
风五半夜造访,公子同他进了书房,将自己这个贴身小厮关在了门外。
一定是那事查出结果了!
哎哟,风五那厮一定是故意的,只听得到他嗡嗡嗡在说,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好了,那厮终于说完了,嗯,听听公子怎么说——
砰!
嗯,拍桌子了。
哗!
呃,砸东西,还是砸人?这么明显的前奏,风五那厮要是还能被砸到就太不应该了。唔,听声音砸的是笔筒。
青石的耳朵往门上贴了贴,又没声音了,风五在伏地乞罪罢?这厮上回走露了风声,引了贼人扮了姑娘的形容前来刺杀公子,公子已经震怒了,这回还不知查了个什么结果出来!“哼!长忧!好你个长忧!”从端云牙缝里挤出的声音炸响在青石耳际,青石一颤,长忧?病美人公子长忧!怎么扯上了他?
“你接着说。”和着端云的声音青石重重点头,同时把耳朵支得更高。
嗡!嗡!嗡!风五节奏分明地说了三句话,青石首尾呼应地磨了三遍牙!该死的风五!
“你,你说什么?!”
问得好,青石屏住了呼吸!
“您没听错。”
风五这句,青石倒听得清清楚楚,令他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到底没听错什么啊?
屋内又传出一些声响,青石已懒得理会是什么动静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刀阔斧同风五这厮打上一架。
房门忽然打开,端云风一般地冲了出来,还没等青石贴过去,就听他道:“不许跟来。”说着影儿一飘不见了。
青石呆了呆,转过身:“风五?”
风五弹弹弄皱了的衣袖,冲青石勾唇一笑:“友情提示,赶明儿,一定要谨言慎行,记得喔!”忽一下也不见了。
青石要疯了。
………………………………
第四十二章 定惊
赏荷会没有如期进行,不仅仅因为主办人秋夜意外受伤,更因为好好的一方荷塘,一夜之间竟然被人砍翻了一多半,坐在塘边的凉亭里,看到的已不再是碧叶连天,而是残枝败叶了。
没了盛会,各房各院的人便只有各守各门了,连麦冬因为要守着兰兮,也安分地宅在霜院里。
说来今日这气氛着实怪得很。
松颐院又送来了补血养肤的花胶汤,这也罢了,也不是第一次送了。
离院送了一套浅碧色衣裙来,这还罢了,昨儿污了一身,这算是赔的。
霜院,竟然还有霜院!霜院的主子派了贴身小厮来请兰兮去共进早膳。
遇上这样的事,别说麦冬惊眼霎霎,以照顾伤者之名非要陪同前往,连兰兮也有些头疼,遇上端云总没好事,她两次“遇刺”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唉!
霜院共有二个花厅,端云征了东花厅为书房,见客和用膳则在西花厅。青石先进去回禀,“公子,兰丫头她们到了。”端云正坐在桌旁,神情有些恍惚,眼睛不知望在何处,闻言,眨了眨眼,“哦”了声。青石便退出来,领了候在门口的那二人进了西花厅。
端云见到几人进来,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霍地站起身,急急望向站在中间的兰兮,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丝笑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自在地撇了撇目光,轻声道:“你来了。”
“见过公子。”兰兮与麦冬见了礼。
“不用多礼。”端云胡乱地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不用同我讲这些,过来坐。”玉琢般的俊颜仍旧绷回了无所表情,可那双凤眸之中亮似星辰瀚如深海的潋滟光华,将他整张脸点映得生动熠然。
兰兮不由多看了端云两眼。
想起初次见他,以为是九天上的仙人谪落凡尘。
后面又见了几次,见一次倒霉一次,不是被他威胁,就是随他被刺,虽然都是有惊无险,可这些事谁会喜欢?
最后一次见他,是昨晚,他夜鹰般地扎到荷塘上,疾如风密如雨般地袖飞影动,青荷便在他身前身后茎催叶败四散零落……她拖着麦冬落荒而逃,生怕如上次般被他发现,落得同那残荷一般的下场。
眼前的端云……兰兮微微蹙眉,他让她心生警惕。
“怎么了,这些菜不喜欢么?”端云见兰兮兀自站着未动,神色间似有几分不悦的样子,便想到了这个可能。
听了端云的话,兰兮的视线便投到桌上,止不住便吃了一惊。可供十人围坐的圆桌上,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了,满满地都摆上了碗盘,有菜有汤有糕点,她就扫了一眼,见鱼就有三盘,清蒸、红烧和糖醋,糕点有四样,她喜欢吃糕点,目光便留久了一点,不过有两样倒看不出是什么糕。
这又惊又疑惑的样子,是不满意了罢?
端云垂下眼帘,对着满桌子自己精心指定的菜肴渐露出嫌弃之色,正待叫青石撤了重上,却见兰兮已经在一旁落座了,眼中便划过一道亮光,也落了座,随即脸却又一沉,扭头叫道:“青石!”
“是。”青石苦着脸上前半步,从麦冬那小姑奶奶死都要跟过来他就知道要出事,果然吧,那姑奶奶半点眼力界都没有,就那么大咧咧随着兰丫头就了座,惹得公子马上拿眼刀子戳他了!
端云又狠剜了一眼。
青石无法,只得避开端云的眼风,也拿眼刀子往外猛刮。
除了那小姑奶奶主动起身,再没旁的法子了,他不好开这个口,不然让兰丫头如何自处?总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