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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辛苦了。”重真也不下马,只是朝他拱拱手。
便见一旁的黄小二,已将一个小酒囊递给了那个风尘仆仆的侦察兵,后者道了声谢,立刻便拨开木塞,一边美美地喝着,一边退了回去。
可那副陶醉的背影,却将吴三桂看得目瞪口呆,暗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
重真不用看便知道小桂子学会了这一招,便也将一个小酒囊扔给了他。
吴三桂学着那名侦察兵的样子,美美地喝了一口之后。
方才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道:“斯风黄酒,醇绵软糯,确为酒中佳品。不过,某还是更加喜欢同山烧那烈中带柔的味道。”
“喜欢绕指柔就直说,可别拖上我的同山烧,那都是钢铁直男的心怡佳品。”
“哈哈,据说只有醉了之后,才能品出同山烧的真正滋味,只可惜,不管是黄酒还是白酒,哪怕是混合起来,某家都从未醉过。”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与我好好喝,待此战落幕,我俩不醉无归。”
“好!一言为定!”吴三桂闻言,仰头一口便将囊中的斯风黄酒饮尽。
春风拂面,酒气暗涌,他那因充足的日晒而终于显得有些黧黑,也因数十日的大战而显得风尘仆仆的脸,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俊朗的红润。
河水滔滔,吴三桂沉吟许久,刚刚捕捉到一丝灵感,想学重真那样诵出一首应景的佳作来,却见重真的游骑哨探又带了一名侦察兵回来。
而这一次,那名侦察兵便将那股后金斥候的详细信息,都报告给了重真。
包括具体人数,武器装备,战马几何,斥探方向,行军速度,距此尚有几许等基本情报,并且还有着自己的推断与建议。
“以这些斥候迅敏的身手以及沉稳的气势来看,当属后金斥候中的绝对精锐。迎面而战难度颇大,变数也较多,因此标下斗胆建议,诱而围之,围而歼之。”
侦察兵话音刚落,吴三桂便大声反驳道:“这有啥难度的?待某率部一个冲锋,便可绞杀得干干净净。即便有所漏网,只消略加追逐,即可令之授首。”
吴三桂对于冲锋战以及追逐杀敌,似乎情有独钟。
却不知,后金骑兵向来都以蒙古骑兵西征之时,主动撤退诱敌来追,然后扭身甚至仰身往背后放箭,要么射杀敌人,要么拖垮敌人的经典战术为榜样。
只不过在此之前,以步军为主的大明军队,便连让后金骑兵使出这一压箱战术的资格都欠奉。
毕竟大明在与后金正式开战以来,似乎也就取得了宁远大捷以及觉华惨胜,这两场防守反击战的胜利。
后金骑兵这项不亚于蒙古族铁骑的弓马之术,还是重真首次发觉,并且小小地体验了一把。
那一次,侦察兵发现了一队约莫五十人的后金步骑斥候队,重真率队出击。
虽以火铳强弩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再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合而歼之,却仍有五条受伤颇重的漏网之鱼,其中骑兵三人,步卒两人。
重真当时也没多想,挥挥手便派出一个小队追了上去。
就在那场短暂的追逐战中,三名关宁铁骑因为没有防备意识而被无情射杀,且无一例外都是一箭贯脑,可见一追一逐之间,女真骑兵的箭术是何等迅猛精妙。
当麾下紧拽着三个被枭首了的女真骑兵,后脑勺上长长的金钱鼠尾辫,前来禀报战果之时,重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时,也因让三名关宁铁骑用性命来填充自己的一时大意,而感到深深懊悔。
后金的步卒也不赖,明知跑不过骑兵,便藏身到了青草从中,甚至旱濑洞里,收敛全身声息,待到己方骑兵以地毯式的搜索靠近之时,才暴起伤人。
两名精锐的关宁铁骑因此折损,这让重真无比肉痛。
从此以后,对待被白山黑水锻炼得天生便是战士的女真人,他便一再小心。
能在百米开外杀之,便绝对不会等到五十米。
能以火铳强弩射杀之,便绝对不会自大到去用刀剑,哪怕是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若能用火炮将善于骑射的后金轰得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那便再好不过。
总之,一切都以杀伤后金的有生力量为主,同时尽可能地减少己方战损。
因此,当吴三桂拨转马头便要率领麾下的六百余骑倾巢而出,前往迎战二十名后金斥候,用事实来证明自己之时,重真已提前挥挥手。
袁七仍被袁崇焕拨到了重真帐下,他与祖宽得令,立刻便率领麾下的百人骑兵队,悄无声息地离去。
瞅见那些明明很精锐的骑兵,却小心地策动战马迈着小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来,一点都没有堂堂关宁铁骑的模样,反而像是一群骑着战马的贼偷。
吴三桂便一阵气结,斜睨着重真道:“难怪你对醇绵软糯的斯风黄酒这般欢喜,你倒是自己瞅瞅,好好的关宁铁骑,辽东硬汉,被你带成啥样儿了。
斯民,斯盛,斯风……亏得袁公祖将把你抬得那么高,依某看来呀,这便是三‘斯’而后行,瑟缩不前,犹如娘炮。”
(
第两百贰拾柒章 时光流里的伟大复兴
对于吴三桂的嘲讽,黄重真也不分辨,只是轻笑不语。
黄小贰很有眼力见地为吴三桂奉上了一个小皮囊,后者拨开木塞一闻,见仍是斯风黄酒,便嫌弃地撇撇嘴,却仍然往嘴里美美地灌了一大口。
——嫌弃归嫌弃,酒还是照喝不误。
就这份厚脸皮,重真觉得这家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潜质简直越来越大了。
“看来以往的敲打还不够,逮着机会得好好治治他了!”重真暗道。
一群铁骑一只狗便这样默默等待,只余浑河与辽河交融的声音,在身后咆哮。
听得出来,浑河似乎不怎么甘心就此被辽河融合,而后者却笑哈哈地,一副管你多么凶猛多么磅礴,一旦到了老子的水系里,就乖乖束手听话的架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便连侦察兵也只是提前一步匆匆来报——袁七祖宽两位百人队哨官,已将后金斥候尽数斩首,大胜而归。
旋即,与离去之时截然不同的两队人马,便在当先两个矫健汉子的率领之下,直奔到了重真与吴三桂的近前。
战马齐刷刷地人力而立,旋又将两只前蹄重重地踏在大地之上,犹如两百副鼓槌重重地敲打在鼓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谁不会?关宁铁骑的基本骑术而已。”吴三桂撇撇嘴,尽管面上不屑,心中却极为震撼。
因为第二个侦察兵所报告的二十五个后金斥候的人头,正被当先的二十五个关宁铁骑拎在手里,便连鲜血都淋淋漓漓,尚未干涸呢,显然是刚砍下来的。
而刚刚出去的二百名骑兵,回来的不多不少,也刚好是二百名。
——吴三桂虽然文学类书籍读得少,算数却貌似还不差,对于军阵更是有着天生的敏锐,仅从这两队少年铁骑的列排列之中,便已得出了确切的人数。
同时他也确定,这二百人都是堪堪从战场之上下来的。
虽然那只是一场极小极小的战斗,然而战与非战,气场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一人存在中途加入,滥竽充数的可能。
吴三桂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
最终,他还是承认再次在与重真的比拼之中败下阵来,并且这次还是在占据了先手的情况之下。
因此,纵使心有不甘,也还是放弃了挣扎。
吴三桂仰头便将囊中之酒“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旋即愤怒地将皮囊奋力扔向浑河与辽河交汇的地方。
大吼一声“我们走”的同时,已猛然策动战马,顺着辽河的走势狂奔而去,那袭黑色的披风,在其身后猎猎作摆。
黄重真立刻拢嘴喊道:“披风太臊包啦!”
吴三桂其速不减,却立刻便一把将之扯下,揉成一团,也奋力地扔往浑河融入辽河的交汇之处。
看得出来,他已将自己比喻成了浑河,正为避免被融入辽河,从而竭力挣扎。
“太浪费啦,纵使无需取暖,用来裹尸也不错啊!”
重真继续气沉丹田,美声十足,对吴三桂心气打击的力度也相当足。
吴三桂的麾下想要有样学样,闻言却终究不忍,只将这看着拉风,作战之时却碍手碍脚的披风收了起来,默默地垫在了臀下。
“孺子可教也!”重真大笑,继续大吼。
吴三桂不明白为何浑河辽河交汇咆哮的声音,也盖不过重真的聒噪。
不知是刚刚喝酒太猛了,还是战马太过颠簸的缘故,喉间一咸,一口反胃的老酒,便欲夺喉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吴三桂却哪里知道,自重真喊第二声开始,极有眼力见的黄小二便将一只铁皮喇叭,递给了于他而言,亦师亦友的小小守备。
再加上黄重真的声音本就极富穿透力,他本人又极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才未能将其的声音排斥在外。
一个巴掌,毕竟是极难拍响的。
除了直属于袁崇焕的侦察兵之外,祖大寿在这广袤辽河平原南端,自然也拥有着专属的哨探体系。
吴三桂主动去与重真会晤的消息,很快便被他得知了。
对此,他既对那个便宜外甥怒其不争,又对他纵然低声下气,也要找到不如重真的原因,从而感到庆幸与欣慰。
不过,他俩到底谈了些什么,祖大寿并未得知。
因为重真所统御的虽然只有五百名关宁铁骑,还至少有一般是自己的亲信,但他的战圈却极其严密,轻易无法渗透,便也无法探知他的具体兵力,具体部署。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后金斥候,在几乎没有漏网之鱼的情况之下,也只能做出一个大致的推断。
祖大寿觉得,保持神秘,让狡诈的敌人猜不到摸不透,心存犹疑甚至恐惧,大概便是重真在浑河南岸,纵横无敌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其实祖大寿更加希望捷报频传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便宜外甥吴三桂。
毕竟,对于华夏民族中的大多数人而言,最顺手的用人手段就是任人唯亲。
并且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这份手段已形成一份无法摆在明面之上,却仍旧无法避免,而且脉络可循的网络。
大明其实真的还算好的,但是在许多的地方,国器私用,国营变私企,已成了不可避免的习俗。
对于和吴氏结为姻亲的祖大寿而言,帮助同为辽东将门的吴氏在关宁军中占有一席之地,显然比提拔一个手下,更加符合自己的利益。
虽说从面相以及言行上看,重真显然也非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但是没办法,辽东就剩下了最后一片狭长的土地了,仅存于上并赖以生存的幸存将门,不得不团结起来,以保留这最后一片立于关外的自由土壤。
亲戚就是亲戚,辽东祖氏、吴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祖大寿老是觉得吴三桂的那声大舅,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可祖大寿把机会和先机都给那个便宜外甥,可惜他没有抓住。
迫得祖大寿不得不再度派出重真,以求稳住局势。
然后,吴三桂便连之前斩获的战果,都在短短十余日的时间里,便被反超了。
这就很让祖大寿怒其不争了,幸好幸好,这家伙还算机灵,还知道问他同为守备的袍泽战友,去取取经。
吴三桂到底从重真那里学到了一点儿什么,祖大寿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在这流速极慢的时光里,那两个时辰的会晤无异于乍和倏分。
不过,从吴三桂回到辽河左岸之后,所遣送回来的每一份战报来看,重真那家伙还是有点儿真东西的。
吴三桂这小子也确实学到了,他那原本一成不变到近乎死板偏执的战术战法,瞬间变得灵活多样起来。
不但暂时收拢了直属于袁崇焕的侦察兵为其所用,还充分发挥出关宁铁骑机动灵活的特点,又从未将之敢打敢拼的血勇,埋没进土地肥沃的辽河平原里。
并且,还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迅速的进步终于衍变成蜕变,到了后来,甚至便连行军打仗从不拘泥于小节的祖大寿,都觉得这家伙的战法,实在太过卑劣无耻了些。
吴三桂仗着自己人多,一个斥候就动用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对之形成完虐。
还派遣会说女真语的士兵,假扮成后金斥候,深入虎穴探取情报,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