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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不大,最多也就只能容下两人两马,所以人数虽少,数十筏齐发,倒也显得浩浩荡荡。
好在,极有可能潜伏在对岸,由后金军扮作的劫道马贼山贼,并没有嚣张到在黄重真一行渡河的时候发起进攻。
那样毕竟显得太过明显了,黄台吉正在着手整顿闹哄哄的后金,还不想给大明留下口实。
约摸一刻钟,渡河完毕,将竹筏尽数摧毁,黄重真等人却没有立刻跨上战马,往关宁锦防线的方向狂奔,虽然归心似箭,却也只能放平心态,或者强行按讷。
他们牵着战马慢慢地往前行进着,同时仔细观察着周边情形,因为河的两岸颇为平坦宽广,所以一览无余,不利于伏击,倒是能让他们稍感心安。
但是很快,这份心安便随着隆隆的马蹄而迅速散去。
——后金到底是后金,在黑土地上嚣张惯了的女真人,虽说在宁远城下吃了一个大瘪,但仍然不是那么有耐心。
“有敌人!”
“快进右前方的树林!”
虽然年少,却没有人天真地认为,这是袁崇焕或者祖大寿派来接应他们的关宁铁骑。
于是前哨示警,黄重真立刻发布军令,并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自觉断后,祖大乐则自然而然地便立刻率队执行。
封建王朝的上下级军制一向很严,但是在这支小队里,这不太合理的一幕却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有人当仁不让,有人心甘情愿,有人习以为常。
这情景跟重八老大哥刚参加红巾军时很像——汤和明明比他大,却心甘情愿地以小弟自居,并紧随其后,最后终成开国功臣,并难得地得以善终。
以祖大乐的粗犷性格,自然想得不会那么多,更不会那么深,却因为此行的经历,至少在回到锦州宁远之前,已心甘情愿地供黄重真驱使。
因为他相信,这个黑脸少年的脑袋里,藏着深沉的智慧。
自己虽是此行正使,又军衔最高,却万万不可能带队如此出色地完成袁帅和祖将的所托,并从狼窝般的后金全身而退的。
而这个少年却奇迹般地可以,并且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在辽阳混得风生水起,暗流汹涌的沈阳,更是被其搅得风起云涌。
同理,他和其余的少年,包括吴三桂在内,都深深地相信,这个起于微末,没有一点儿背景的大头兵,一定能带着他们回到宁远去。
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让人有些心乱,密密匝匝的树木却又让人稍感心安,尤其是黄重真最后一个跃入树林,一脸的平静与坚毅,更是给了其余人强大的信心。
“我们藏在这里的火铳强弩,还找得到位置么?”一进来,他便问道。
“在这里!”已有人自发地循着记号去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并且起了出来。
黄重真立刻上前察看,剥开重重油布包裹,赫然可见数十杆大明目前所拥有的最先进,却也有着较大改进的火铳。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些在幽暗的树林中透着森幽光芒的火器,已不足以形容用“火铳”二字来形容。
因为,经过黄重真于谍战后金之前,带着关宁军工厂的那些憨子们耗费大半年的时间,研究,熔炼,锻打,实验,失败,总结,最终有所突破。
关宁军中此时所局部持有,但却尚未大规模装备的这些“火铳”,那拥有着长长铳管的外形,已非常地接近于黄重真所最早见识的火器——养父的猎枪。
这些火铳虽然仍然需要依靠点燃火绳,从而击发铳管内的铁砂弹,但是无论是射程还是精确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这丝提升放在后世精益求精的火器技艺中,自然微不足道,然而放在明末,却让一直都在发生量变的华夏火器,终于往火绳枪的方向迈出了质的脚步。
“突破”二字,当之无愧。
黄重真端起一杆像极了火绳枪的“火绳铳”,细致地摩挲了一阵。
便确定这些铳管格外长的大伙计们,虽在地下埋了近两个月,但干燥的秋季和松软的泥土,却很好地保护了他们,故而依然完好无损,性能优越。
除此之外,强弩也保存得很好。
经过几千年的演变与发展,这一中原王朝赖以克制北方游牧骑兵的强力武器,到了明末几乎已经发展到了巅峰。
体型小巧了不少,最轻捷的可单手执发,且可连发数箭。
单就威力来看,这些体型较小的强弩,虽与诸葛连弩、十字弩、神臂弩等中远距离利器不好比,却胜在携带方便,装填迅捷,可悬挂在腰间。
就像后世的特战队员总要随身携带一柄手枪,当作最后的射击武器那样。
只不过,随着威力更强,射程也更远的火器问世。
到了明末,这种老祖宗苦心造诣了几千年的克敌利器,却已渐渐地被世人所遗忘,从而正逐渐地退出历史舞台。
熟读明史的黄重真知道,曹文诏及其所率领的军队,几乎就是它最后的绝唱了。
正所谓手中有枪,心中不慌,众少年因此而心中大定,信心大增,便是奴酋复生亲自前来围剿,也敢端起这些似枪非枪,似铳非铳的火器,轰他娘的。
马蹄声在树林外较远的地方停住了,虽不断地绕着林子梭巡着,却不敢进来。
众少年都是听声辨量的能手,早已听出来者的大概数量——千余骑兵。
比自己的三五十号自然是堪称甚众,放在平原上也能算作乌压压的一片,但若是散进这片又大又深的林子里,那是不够的。
正如黄重真所说,如果他们敢进来,就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没有带着大伙儿闲着,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充分利用地形,构筑着一些简单而有效的防线,只要是能克敌制胜,哪怕只能拖延时间,都不会放过。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关宁是东方的马奇诺
后金的骑兵显然也是有所意识,或者说有所忌惮的。
并没有冒然地进去林子来歼敌,也不像寻常的山贼马匪那样朝内喊话,而是死死地盯着,同时侦骑四处,绕着林子不断奔跑,试图找到入林的通道。
然而,辽东本就多森林,数十年的战乱使得人烟稀少,血肉融在土地里更是成了养料,草木便更加繁盛,荆棘遍布,并非那么好进入的。
先期的女真人虽钻惯了山沟子,但这一代女真人却大多以骑射作战为主,也在逐渐丢失祖先传承下来的生存能力。
所以一时之间,倒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焦虑。
深秋日短,夜幕一旦降临,便能很快地笼罩大地,不论万物的本色如何,都将披上一层重重的黑纱。
这一夜还没有月亮,因此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外边的人没有燃起火把,里边的人也不敢生起火堆,双方都是简单地吃了些自带的干粮,便再次小心地对峙起来。
秋高气爽,哪怕是秋夜寒冷,也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一种对峙,却让人觉得分外沉闷,但凡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直接崩溃都有可能。
不过黄重真与众少年却都知道,打仗在很多时候拼的其实不是战力,而是耐心。
昔日大明国力明显占优,却一次又一次地败在了这一点上。
并且在之后的十数年内,也将因为皇帝的急躁优柔患得患失,从而一次又一次地令麾下大将尝到失败的苦果。
并最终,将一支又一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王牌军队,都尽数地葬送了。
敌对是怎样的一副情景,黄重真清楚,也不想知道。
反正,他是将底下的五十二号人外加一条大黄狗分成了两拨,分批休息的,枕戈待旦,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奋起反击,甚至是主动出击,发起最后的战役。
然而一直到了半夜,敌对那边虽然嘈杂,却依然没有攻进林子来的动向。
祖大乐巡视安抚了一下小兄弟们的情绪,便摸到他身边,看着他始终都如一头黑豹般盯着外边,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甚至连一寸地方都没有挪动过,便龇了龇牙,佩服地说道:“这可真是折磨人啊。”
黄重真头也不回地说道:“沉住气,敌人比我们还焦虑呢。毕竟自从宁远一战之后,这片土地的归属,便有了极大的争议。”
祖大乐点点头,自我稳定了一下情绪,道:“你说袁帅会派人接应我们吗?”
重真轻笑道:“当然。我们是祖将军的嫡系,你更是他的族弟,三桂是他的便宜外甥。
袁帅……爱兵如子,责任心很强,不是那种随意抛弃底下兵将的人。况且我们出使后金的所见所闻,对他接下来针对性的布防,有着极大的帮助。”
祖大乐终于释然了,收起患得患失的心思,道:“对面情况如何?”
“不清楚,不明朗。我猜,他们的主将,应该还在举棋不定吧。”
“不会是我们的火药包的秘密,被发现了吧?所以他们才投鼠忌器的。”
“不会。倒更像是在宁远城下以及觉华岛上,被我们的大炮轰破了胆子。”
“嘿嘿,倒也是。袁帅说得很对——恃坚城,凭大炮。克制后金骑兵者,唯火器尔。”
“火器要想完美克制骑兵,至少还要再发展两百年吧。”黄重真暗叹。
“好吧。”祖大乐没有去质疑这个少年的断定,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又有些不安了,“这群后金贼,不会是想将我们困在此地,直至粮绝吧?”
黄重真不怪他,毕竟大明这辆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的战车,轰隆隆地开到现在,已被残酷的现实磨去了太多棱角,开始变得不那么自信。
最显著的一点,便是军队和百姓对于朝廷的荣誉与信心,正在逐渐失去。
华夏历史,终究还未发展到那个抛头颅洒热血,无名小卒也可立碑受百姓铭记与膜拜的年代。
黄重真想了一想,倒是不再出言安慰,而是实打实地沉声说道:“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祖大乐吃惊地望着他。
“使人探探吧。”
“那很危险……好吧,我去叫三桂和袁七过来商议一下。”
祖大乐说着便匆匆地去了,黄重真也飞快地思索起来。
要想将他们困死在这里,是不太可能的,毕竟辽东丰富的山河资源,养养他们这五十三个野外生存能力极强的关宁战士,外加一条大黄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有可能的,还是敌对自己这行人惊疑不定的原因,毕竟不论是红夷大炮还是三眼鸟铳,都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以及惨痛的教训。
在原来的历史上,这份惊疑甚至可以说是惊恐,持续了很久,尤其是在黄台吉发动宁锦之战的那一次,表现得尤为明显。
这也是狼群一般的后金军在日后,对于破关劫掠无比热衷,却始终不太敢与关宁军硬钢的原因,即便那个时候,袁崇焕早就已经死了。
况且金秋时节,正是与袁帅祖将约定好了的大致归来的日期,已进占右屯,并将兵锋推至大小凌河的这二人,一定会如约派遣侦骑四处,侦查他们的动向。
杨国柱等人,更是会不遗余力地寻找他们。
若这些侦察骑兵始终没有与后金的游骑遭遇,并且受到阻挡倒还罢了,反而是一旦受阻,便会加大力度,甚至从锦州调遣大部队过来,都未尝没有可能。
这是一种遇强则强的弹簧反应,关宁军无疑正是这样的一支钢铁般的军队。
尤其是现在,正因宁远城下与觉华岛上狠挫后金铁骑,并间接致使一代枭雄奴酋抑疽病发而亡,从而锐气正盛呢。
放眼现时的大明,试问谁敢遣使深入辽东?又有谁敢谍战后金呢?
唯铁血关宁军尔,唯少年关宁军尔。
然而此时,黄台吉却正被后金的内部矛盾,以及八旗之间相互牵连相互掣肘的复杂关系,牵扯了几乎所有的精力,不可能派大部队过来。
并且他认为,五十三号关宁军里的毛头小子,哪怕再精锐,哪怕在沈阳表现得再不凡,也不可能让他劳师动众地前来围剿。
因此,黄重真大胆推测,林外的千余骑兵应该黄台吉的唯一布局,是阻挡他们重回大明的所有力量了。
对于土地,华夏民族一向都是极为热衷的,极其擅长无声渗透的。
后金的战败与兵线收缩,让浑河太子河到大小凌河的大片肥沃土地,几乎成了无主之地,哪怕战乱随时可能再启,哪怕只能屯田一年,大明现存最擅边防的袁崇焕、祖大寿、赵率教,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此消彼长之下,林外的千把后金骑兵扮作的马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