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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天色未暗,娟姐就早早的来到丹桂居,说是应丹字号套房的程公子之邀而来,在门房足足等了一柱香时间,总算有小二过来带去一间上房,屋内两个小孩倒也不哭闹,房中茶几上摆着各色糕点,那名程公子就在屋内端坐,见小二带着娟姐过来,忙起身笑道:“劳烦大姐今晚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帮忙照看一下这两位小姑娘。”
娟姐连忙施礼,道:“不烦,不烦。”
程公子面露难色地说道:“娟姐,你帮我这个大忙,本公子十分感激,只是随身携带银两不多,之前去钱庄想兑点现银,不曾想陈记钱庄居然连区区千两的银票都兑不出,我如果只赏个三五十两的也着实拿不出手。”
娟姐在心中狂呼,可以了,五十两三十两都可以!刚想说公子随便打赏点都行,程公子接着又说道:“娟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透露个消息给你,不知你有没有胆子?能不能发财就看你胆量有多少了。”
娟姐心中大喜,忙道:“有,有,承蒙公子厚爱,小女子也算经常在江湖走动之人,岂有不敢之理!”
程公子问道:“听说今日城中官府售粮,娟姐可曾购买?”
娟姐一楞,但还是认真答道:“回公子,家中尚有余粮,未曾购买,再说要五十文一斤,比平时贵了三倍有余啊。”
程公子道:“哦,那我怎么听说前两日的米价要一百五十文一斤?听说官府今日的米都卖得差不多了,你可知今日是谁在买米吗?”
娟姐道:“城中百姓呗,也不是家家有存粮的,前段时间天天涨价,我想有些人家早已没有多少余粮了吧。”
程公子笑了笑道:“娟姐不妨有空去看看都是谁在买米,我听说今日午时项先生向别人买了上万石的大米。官府今天收到的应该是未来一旬最后一批粮食,今天卖光可能就没了。”
娟姐一愣神,心中飞速一转,怪不得今日项府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而且在买粮的队伍里看到过好几个自己认识的黑道人物,顿时明白了程公子的意思,如果一斤米就能赚一百文,那心黑一点不就能发一笔大财?不过还是想确认一番,便试探着问道:“程公子,你说城中百姓为何也不趁着粮价回落多囤一点呢?”
程公子道:“城中百姓都知道张大人和陈大人还有项老板之间的关系吗?那告示上说粮摊一到酉时就收摊了。你看,说着说着就说多了,你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我待会还有点事,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可以晚上吃过饭再过来。”
娟姐知道程公子是留时间给自己买米,连忙道谢后小跑着离去,她倒真不是相信程公子这么好心,但陈家这些日子压着米不卖、拼命抬高米价她是清楚的,听程公子这么一说,便料定这米价必定还会上去,当下就急急跑回家去,发动信得过的家人分头买米。
陈家的米她不方便多买,但购官府之米就算被发现了,也怨不到自己头上。当下就掏出了平时坑蒙拐骗积攒的七八百两银子,还向人借了五百余银,半个时辰之内居然也囤了二百余石大米,而那些黑帮之人正拿着陈家发放的银子囤粮,自然也不会怀疑娟姐正在干挖陈家墙脚之事。
送走娟姐,贺齐舟长吁一口气,一整个下午也没闲着,从项宅回来后,先把购粮的银子交给霍言,水师也选择要金子,毕竟方便许多,贺齐舟给了水师黄金和一万六千两白银,折下来是三万两千两,霍言坚决不要那一千两,贺齐舟也没强求。
往年一万石的夹带粮都只有两万五千两左右,今年虽只有五千石但也收了三万两,那三名军官既是高兴又是担心,贺齐舟给了银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安慰一句,反正就这样子了,先拿到银子再说。
然后贺齐舟就带着林川去城中晃荡了半天,看了几处买米的队伍,又去留心了一下陈家的粮行和钱庄,米铺自然全都打烊了,两人在钱庄门口居然看到一名兑不成银票的商贾正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贺齐舟本就是富家公子打扮,向那人一打听,原来是那人想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连续跑了两家陈氏钱庄,一家推说管事人不在,另一家则说刚兑出去一大笔银子,两家都让他明天再来。
然后两人又去了次赌场,“轰轰烈烈”地输了几十两银子,奇怪的是,设在赌场内的当铺申时刚过就关张了,气得好些个输红眼的赌客都没法典当,只能早早回家。
两人回客栈时依旧有许多人在购粮,此时娟姐已经在客栈等着了。而许暮中午一回客栈就出去了,轻易就甩掉陈家的尾巴,改装换容后联系了在各个收容点帮忙的金陵派弟子,加上张路遥拜托的全真教弟子,四五十个青年各司其职,一半人继续在收容点帮忙,抽出一半人在各个售粮摊维持秩序。
相对于全真教弟子不是所有人都会武功,金陵派弟子更加年轻,而且战力更强,虽然都只是三代、四代弟子,但大都有二三脉的实力。尽管每个粮摊上都由州府通判派人售粮,另有一两名装装样子的衙役看守,但为了防止不测,许暮仍在每个摊点都安排了金陵派弟子看守、护粮。
翌日清晨,项琛密室,陈沿、陈溯和项琛早早就按约聚集,陈沿率先说起:“昨日晚间,霍言等三人均已回到船上,并未向往常那样在城中作乐,看来为了避免嫌疑,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接触,柳家三人下午都出了客栈,姓程的和他的家仆一直在视线之中,只是姓张的不知踪影,但差不多和姓程的都是在戌时回的客栈,估计也是在暗中保护二人。早上知府内应来报,张路遥昨晚自召见了唐通判后,似乎一夜未睡,整夜在书房,只是走来走去,也未召见任何人。唐通判事后也向我汇报了一下,昨天一共运进城七千石粮食,已经卖了六千石左右,共得银两三万六千六百两,粮食进出及银两收支均由通判着人记了账,不过张路遥要求唐通判不可动用这些银两的一分一毫,我估计他是想用钱去买通水师,以抵粮食亏空,他要真敢这么做,也逃不出我的法眼。两位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第五十五章 买不尽的粮食
项琛接着说道:“昨日收市后,我们一共收了四千七百石大米,又用去两万八千余两,钱庄和当铺下午就基本歇业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开张,不然闹大了,影响陈家声誉,我们很难担待得起。”
陈溯负责算账,说道:“我们一共筹了黄金白银,折后共计六万五千两,昨日又从钱庄和赌坊筹了一万五千两,从邻县调入三千两,我们三人共出借九千两,前前后后一共筹得九万二千两,一共用去八万四千两,还余八千两,散在钱庄雇员和那些黑帮弟子手中。”
陈沿阴笑了一声道:“够了,今早粮摊马上要开市了,吩咐下去,继续买,到还剩一点余粮时让人去闹事,借口就是买不到粮食,要让城中百姓都知道官府已经没有余粮了!”
项琛抚须笑问:“怎么闹?”
陈沿道:“怎么闹都可以,只要不出人命,那些看守粮摊的捕快衙役我都暗中关照过了,不会对闹事者下狠手,如果粮摊早早收摊,就让你的人跟着到府衙来,继续闹!”
项琛立即转身出去吩咐手下依计行事,一名陈沿手下匆匆跑来告知陈沿,张路遥通知衙门内九品以上官员到衙门大堂议事,就等您陈沿大人了。
陈沿回复道:“你回去告诉张路遥,就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早就不去了,希望他早日批准我的辞呈。不过议了些什么事随时向我来汇报。”
那人离去后,三人品茗闲聊了约一刻钟光景,陆续有各路人马来报,各处粮食很快告磬,那些黑帮歹徒乘机叫嚣捣乱,故意插队,辱骂殴打正常买粮的百姓,城中一时大乱。
不一会第二批前来汇报的人又说粮摊上好些个全真教、金陵派弟子出手制止捣乱之人,不过虽然胜在武艺高强,但毕竟人少,双方竟成均势,粮食大多已卖完,有一个粮摊还被黑帮抢了数百两官银。
陈沿听后逾发得意,然后有衙役来报,知府大堂刚开始议事,听闻粮摊闹事,知府大怒,已遣捕房派人手前去抓人。接下来的消息则让陈沿三人吃惊不小,原来从东西城门又运入一些粮食,总数大概有两千石,负责押运的居然是金陵派弟子,不过他们拿着张路遥的手令,城防也不敢阻挡。
两千担粮食已分运五个粮摊,黑帮那伙人被打伤了十几个,有四十多人被赶到的捕快捉拿,因为又有了粮食,黑帮也没理由再闹,城中又归于平静。陈沿也不知所措,问二人该如何是好。倒是陈溯还算果决,道:“应该是金陵派又从陆路运粮来了,现在骑虎难下了,只有买空他们的存粮,我们才有可能高价出手,还是要买!”
项琛也是力主再买,陈沿苦着脸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二千石大米又要一万多两,我实在是囊中羞涩了,最多只能再拿出二千两,两位能不能各出四千两,事后小弟可以少分一点。“
项琛和陈溯对视一眼,先后点头答应,三人各自遣人去取银子。待到半个时辰左右,各粮摊粮食又将售磬,但下一个消息直接将三人震得一蹶不振,东西两处城门又各自运入粮食两千石!照例是张路遥的手令。
而府衙议事处有人来报,张路遥通知府中各级官员,为了赈济灾民、纾困百姓,自己已经向水师借调两万石税粮,分发各处,要求官员们各司其职,安抚民心,静待朝廷救济的圣意。
陈沿喃喃道:“怎么可能?不可能!水师怎么敢在没有军令、圣旨的情况下借出这么多粮食?”然后像是惊醒似的,马上叫人去城内外调查新来的粮食源自哪里,再让人去码头找水师问个清楚。
陈溯焦虑地说道:“表弟,看来张路遥是破釜沉舟了,水师可以不卖他的面子,如果是这次随船而来的金炎的人呢?毕竟金炎是太子太师,定要用太子压水师呢?假使张路遥真的借了两万石,我们买的那些粮食岂不要血本无归了?不如乘现在价高,还是尽快出手吧,以后粮价只会越来越低,不消半月,又要回到十几文一斤了。”
项琛也彻底没了方向,道:“是啊,反正张路遥他们私自挪用官粮已是死罪,我们好歹先将自己垫的银子收回来,你这打探消息,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半个时辰,那时张路遥在城内的四千石又要卖空了。”
此时那些手上早已没有银两的黑帮弟子纷纷前来请示该如何行事,又说好些先前想乘机囤粮涨价的人已经在城中各处抛售粮食。
陈溯和项琛也是一再催促陈沿早作定夺。见陈沿呆坐无语,项琛只得自己吩咐下去,开始在城中以五十文一斤的价格出手。可是不一会,又有人不断来报,粮价正在飞速下降,一开始私售的人以四十几文一斤出售,到后来包括官府粮摊在内,不断降价,刚到午时,米价已经到了二十五文一斤。
“砰”地一声,项琛一拍桌子,哀号一声:“二十文也要卖!”巨大的声响让陈沿一个激零,反而在这时冷静下来,让所有人马上停止卖粮,示意陈溯和项琛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坐下,淡淡说道:“两位莫急,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张路遥,他还是敢豁出性命去的,不过既然他如此行事,我们只要牢牢抓住他擅动官粮、中饱私囊这一点,就不怕牵不出金炎和太子,只要完成了家里的大事,如果能尽力挽回损失,家里是不会太过计较的。”
项琛插话道:“这么大的损失怎么挽回?我们在江陵城一年的进账都没两万两……”
“听我说完,”陈沿不奈烦地说道:“城中本就没有多少人口,又经过这一日半的售粮,我们要是在城内卖能卖出去多少?一千石?两千石?那顶个屁用啊?事已至此,急又有何用,先等消息,确准张路遥是不是真借到了两万石,莫要上了他的当。”陈溯问道:“如果真借了两万石,我们怎么办?”
陈沿道:“那就卖给正确的人。水师行为本就不端,再加上官粮亏空了那么多,我想我们退回给他们八千石,他们不敢不要。还有,柳晋安不是要博名声吗?我们可以不要回那八千两,而且还能再借给他一万五千石大米,他不是本来就要捐两万石吗?现在捐是雪中送炭,半个月后再捐那叫锦上添花,现在的一万五千石和半个月后的两万石绝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我是柳晋安肯定愿意用两万石新米换那一万多石的陈米,何况还有八千两的好处。这样一来我们又能减少许多损失。甚至和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