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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有点老了,我们两人合乘,怕它吃不消,要不牵着吧,到时让它驼麂子、山鸡。”
大黄是杨战在军中的战马,是在荒原自己套住的野马,故属于他的私产,可以带出军营,老人黄荃经常骑着马进山采药,后来带着齐舟一起采药打猎,再后来黄荃更老了,而齐舟也熟识了药材,练成了弓马,就自己进山或带上林川。自从取得秀才功名后,齐舟就不再去私塾浪费时间了,常常喜欢一个人骑着马在山里转悠。
第二天一早,贺齐舟迟迟没等来林川,就去林川家找人,却发现林川家围了一大群村民,而林川母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口哭泣。一打听才得知,林川闯了大祸,昨天一脚踹死了人,今早县衙来了捕快,将林川父子一同带去县衙。
将军村离县衙并不远,骑马半个时辰,步行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贺齐舟一听,急忙回家将此事告知母亲,贺莲二话没说,从内屋取出五十两银子,让齐舟赶快骑马到县衙打探情况,如对林家不利,再想办法求求老太爷施以援手。
贺齐舟收好银子,马上一路快奔,向县衙赶去,在离县城不到两里的地方,就看到了一名骑马官员和四五名衙役带着双手被缚的林川父子正在赶路,队伍最后应该是几名带路的地痞,恰巧那名骑马的官员齐舟也见过,是县里的陈捕头,有事没事就去柳家、杨家拍拍马屁,有两次贺齐舟和柳家小孩闹得凶了,那捕头也充当过几次和事佬。陈捕头一看贺齐舟快马赶到就是一阵头疼,心想这小兔崽子可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陈大哥,什么事劳您大驾了?林岩父子可都是老实人,县里可千万别被歹人给蒙骗了”。贺齐舟一边瞥了一下身后的几个地痞一边凑近陈捕头问道。
“歹你个头啊,”陈捕头看了看身后几个目露凶光正欲发作的壮汉,“昨天柳家遣人上门要债,有个叫黑皮的被一脚踢死了,喏,这后面几个就是今早报案的人证。”
“怎么可能啊?你看那小子像个呆子,怎会如此凶残?再说一脚踢死昨天怎就没报官?”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岩父子是练家子,我好歹也是武察司挂了号的探子,这次死的是柳家的人,姓林的要倒大霉了!你小子还是滚一边去吧。”陈捕头道。
这武察司就是专门管理江湖武者的机构,名义上由刑部管理,实则为锦衣卫掌控,一般在省内专设武察司衙门,多由武功高强者坐镇,在州府则与刑捕联署,派专员负责,到了县乡一级一般是由捕快明里暗里地兼任探子。武察司无事时就是个清水衙门,一旦出现缉捕武林高手、成群匪盗、北周细作等大事则权力极大,有调用省内驻军、巡按衙门武装的权力,紧急情况甚至可以先斩后奏,故如果捕快挂了武察司探子的名号,那自视自然就高人一等了。
贺齐舟心头一凛,悄悄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暗暗塞到陈捕头手中,轻声说道:“陈大哥,您可是武察司高手,肯定看得出林川有多少斤两,如果不是想故意杀人,他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轻重的,您说是吗?您再看看那木头,像是个恶人吗?”
收起相当于一月俸禄的银子,陈捕头态度顿时好了许多,打马加快了几步,贺齐舟马上跟上,只听陈捕头轻声说道:“那个地痞叫黑皮,是替柳家钱庄收账的无赖,昨晚和那几个泼皮在县里喝过酒后,今早回家时死在了家门口。因为事涉人命,又和柳家杨家多少有点关系,知县大人已经知会了州府,明天辰时会开堂审案,州府也会有上官来听案。我也知道这两个家伙和你家有点关系,你要么就去请个讼师吧,今夜应该还不会用刑的。”
“那就谢过陈捕头了,您知道他们去的是什么酒家喝的酒?我能否向林川问两句话?”
“惜春楼,要问赶快问,另外别怪我不提醒你们,柳家和他们林家也没什么仇吧,到时侯能破财消灾可别不舍得,如果套上禁武令里的江湖私斗、为祸乡里可就要再罪加一等了。”陈捕头说道。
“谢了”,齐舟马上下马走到林川身边,问道,“你那一脚不会真狠了命去踢吧?用的什么招式?”
“我就用了三分劲,还加了巧劲,用的是朝天炮,踢的左胸肋下,连只兔子都踢不死的。”林川哭丧着脸说道。
“少爷,是柳家讹我们家那块地,说清楚了就没事了,川儿那一脚算是客气的,下次再来人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林岩说道,看上去倒也不怎么慌张。
贺齐舟听了之后稍稍有点放心,但心中还是好奇,柳家几千几万倾田地还在乎林家那几亩地?上次好像听母亲说柳系舟还想买自家那百来亩地,因为那块地和林家的地一样,靠山脚,离三叔比较近,所以虽然出了很高的价钱,还是没卖。当下也没多想,劝了一下林家父子稍安勿躁,就打马加鞭,进县城去了解情况了。
第二日一早,贺齐舟陪着忧心忡忡的林川母亲早早就赶到了县衙,在大门外枯等了一个时辰,快到辰时,钱庄那名书生模样的人还有十来名上次要债的壮汉,及一名讼师打扮的人陪着一名腰缠黑纱头戴白布的中年妇女陆续来到县衙。众人都从边门进入,到了县衙大堂,只等县太爷开堂审案。忽然听得门房大声通报,知府大人驾到,只见穿戴整齐的知县商洛急匆匆命人打开中门,矮胖的身材异常轻灵地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槛,对着门外着从四品官服的知府大人深深一揖,朗声道:“下官商洛参见知府大人。”
“商大人免礼了,怎地感觉商大人瘦了,这次弯腰居然都能弯到肚脐以下?时辰快到了,快快进去审案吧。”知府调侃道。江陵知府姓张名路遥,五十余岁,五短身材,三角眼,大蒜鼻,除了比商知县略瘦之外,两人居然有七分相似。江陵府自古就是诗书之乡,民风淳朴,武禁之后更是少有大案。因是几年来将军县的唯一一桩命案,且事涉柳家,商洛不敢怠慢,昨日上午就快马通知州府,州府离将军县须半日马程,张路遥本不需亲自赶来,只因那柳系舟家在江陵府城,他与柳家交好,这次事发突然,柳家管事想请张知府主持公道,一锤定音。
张路遥也是将军村的常客了,平时少不了收柳家的好处,他在知府任上已经五六年了,这把年纪估计也是升迁无望,多数是要在江陵府致仕了,如果和柳家搞不好关系, 在江陵官场可是寸步难行的,因此张知府就只带了两名随从,昨天下午出发,晚上在驿站住了一宿,早上急急就赶到了这里。
第八章 庭审
在县衙大堂里,知县商洛临案坐于中堂,知府张路遥坐在长案左侧旁听,书记皂吏位于右侧下方,柳府的一名清客,正是那日持折扇领头要债的书生,也被允许坐在侧后方旁听。商洛一拍惊堂木,喝道“带人犯”,堂内分立两边的十六名衙役齐吼“威—武”,双手被枷的林川一脸愤愤地被推至堂中跪下。随后商洛又召来那名据称是黑皮遗孀的中年妇人及柳家代请的讼师。而林家本也无力聘请讼师,齐舟自荐代之。商洛谄媚地转头看了一下左侧知府大人,张知府点头示意审案。
“堂下人犯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商洛坐正之后,肃声问道。
“林川,就住在白练村。”林川回答。
“林川,你可知罪?”
“草民无罪,是那伙人先踢坏了我家大门,我那一脚其实踢得不重,怎么可能……”
“我就问你知不知罪,哪来这么多废话?可知有人告你蓄意伤人致死?”
堂下黑皮遗孀钱氏顿时号陶大哭,边哭边向着林川破口大骂,这钱氏约莫四十多岁,虽其貌不扬,肌肤倒也白晰,生得又高又胖,中气十足,这一哭一骂居然滔滔不绝,别人连插嘴的缝隙也找不到。商洛见知府眉头紧皱,惊堂木用力一拍,喝道:“公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可是报案的钱氏?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这哭骂声好似夏日阵雨一般,去得比来的还快,钱氏马上收起哭声,跪下说道:“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民妇主持公道啊,我家那个死鬼黑皮,前天还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昨天一早就惨死在家门口了,叫我一个弱女子今后怎么活啊?”说完,眼角瞄了一下站在身旁的讼师,又开始低头抽泣起来。那讼师年届五旬,瘦骨嶙峋,见机插话道:“启禀老爷,在下是江陵府讼师秦凤材,钱氏识字不多,在下受钱氏所托代写状纸,为其申冤。”
“是秦先生啊?久仰久仰。请讲一下诉状吧。”商洛朝秦凤材点头微笑,心想,乖乖,这秦凤材可是省里出名的大状,巡按府的常客,一个地痞怎么可能请得动?再加上知府亲临听案,这案子要是不办成铁案,我这知县也就当到头了。
秦讼师说道:“七月初九申时,也就是前天傍晚,钱二毛,绰号黑皮,应柳荫钱庄二掌柜柳林之邀,前往白练村林岩家收取欠银,不曾想双方起了口角,林岩之子,也就是堂上人犯林川,悍然一脚蹬在钱二毛心口,钱二毛当时身受内伤,但不自知,于次日清晨在家门口暴毙,当时随钱二毛同去的九人及堂上的柳林均可作证,望大人明鉴,定要严惩凶手以明法纪、罚没人犯资财以赔偿受害者家属。”
“胡说,定是那黑皮自己身患疾病,我轻轻一脚怎么可能踢死人?他怎么没当场就死啊?”林川急着吼道。
“大胆刁民,安敢咆哮公堂?”商洛怒道:“传仵作!”
仵作上堂来说道:“回禀老爷,经查验,死者胸口肋骨向内折裂,看伤口皮肤完整,系因胸口重击、心脉破裂而亡,像极了脚跟蹬踹之伤。”
“人犯林川,人证物证俱在,你又自认踢了他一脚,你可认罪?”商洛厉声问道,复又柔声劝道:“你若坦白认罪,赔偿遗属,本官可依律以误杀从轻发落。”
“不可能,我自己知道决不可能踢死人,我是被冤枉的。”林川本就是个犟脾气,哪里愿意认罪。 “来人,大刑伺候!”见不听劝告,商洛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商大人,此案可疑之处甚多,可否容在下问上几句?”堂上传来一声清稚的声音。
“堂下何人?公堂之上,为何不下跪?”商洛恨其打断自己讲话。
“在下将军村贺齐舟,是本县秀才,依律无须下跪,望大人海涵,本人为疑犯林川辩讼,有几处疑问须得确认。”
“此案因债务纠纷斗殴致人身死,事由、证据俱全,你还有何疑问?本官且听你几句。”商洛其实亦知贺齐舟身份,虽瞧不起他为犯官之后,但多少还是有点忌惮杨家。
“请问秦讼师,死者生前与林家可有瓜葛?”
“并无听闻有何纠纷”,秦凤材成竹在胸,不急不徐地答道。
“那钱二毛为何要去林家,甚至去破他家门户?”
“只因林家积欠柳荫钱庄银两,钱庄屡次索要遭拒,因惧林家父子身手了得,故邀帮手携同前往,以壮声势,岂料双方起了口角,那钱二毛一时失控,不慎踢坏林家大门,而林川自恃武功了得,下脚阴狠,致人身亡,依本朝禁武令,习武者欺压平民罪加一等。”秦凤材眯起双眼,侧身看向贺齐舟,似乎在嘲笑他嘴上无毛。
“林家未曾欠钱二毛一钱银子,而钱二毛居然想破门而入,林川护母、护家心切,出手对歹人略加惩戒,何罪之有?试想一群陌生歹徒想要闯入家门,还不许自卫吗?”齐舟反问。
“前面已经说过了,钱二毛是随同柳荫钱庄的人去的林家。”
“柳荫钱庄与林家纵然有借贷纠纷,自可诉至官府,这县衙是白开了吗?带着十数人去要债,柳荫钱庄是要强抢呢还是要拆房啊?”齐舟又道:”那钱二毛踹人门户,挨打是活该,第二日是死在自家门口,又不是死在林家门口,之后任何人都有可能踢他几脚,如何证明是林川所为,商大人,此案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应将林川父子,无罪释放。“
“好一张刁蛮的小嘴”,秦讼师似乎有了点火气:”钱二毛被踢之后,胸口郁闷,旁人以为其受到羞辱心中难过,故当日晚间,带他去了惜春楼喝酒开解,直至次日清晨酒醉,由友人钱虎及吴强向惜春楼借了辆板车,推其回家,不曾想钱二毛早已伤入膏肓,快至家门口时气绝身亡。在此期间钱二毛未曾与他人再有纠葛,从林家到惜春楼,这同行索债之人均可作证;之后惜春楼内陆续有人离开,但楼内老鸨可作证;回家途中钱虎及吴强可作证。再说那林川伤人之后可曾见这十人报复?这足以证明同行要债仅是壮胆而非行凶。而林川踢人的那一脚可是人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