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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裁天-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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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壮胆而非行凶。而林川踢人的那一脚可是人人都瞧见了的,故钱二毛就是因林川那一踹而亡,还望大人明鉴。“说完,秦讼师捋了捋胡须,嘴角微翘,显轻蔑之色。

    齐舟暗自腹诽,你个老狐狸可是滴水不漏啊,齐舟面向商洛说道:“与钱二毛同行之人均为柳家所邀,岂知会不会证词作伪呢?大人,能否容在下去查验一下尸身?”

    “你个小毛孩懂什么?仵作已验过伤痕无误,何须多此一举,还不如劝劝林川,承认恶行,并对钱二毛家赔偿、赔礼,若钱家能见谅,本官念林川年幼无知、失手伤人,自可从轻发落。”商洛没好气地说道。

    “不行,少爷,不是我踢死的,他们几次三番过来,欺人太甚。”林川大声嚷道。    “大胆林川,看来不动刑你真以为本官是吃素的了。来人,大刑伺候。”商洛叫道。

    堂外早就等好的几名衙役立时带着夹杆夹棍等刑具,哗哗啦抛在林川身旁,声势骇人。

    “大人,依齐律,讼辩者可验证,为何不让我看看尸身?堂讼尚未结束,又何以急着用刑?”齐舟诘问。

    “商大人,这个案子可要办成铁案,若案犯不服,层层上诉,你我可不好担待啊。”张路遥在商洛身侧轻声提醒。

    “大人之言极是”。商洛一边应承心中却想,你个老狐狸,恶人我来当,好处你先得。只得说道:“仵作何在,带他去后堂敛房验尸,小子,小心晚上睡不着觉!秦先生不放心亦可前往,另外把林川父母都传上堂来。”

    敛房在县衙西北角落,距县衙大堂也就百步距离,秦凤材显然已看过尸身,但不放心贺齐舟暗做手脚,亦是跟着来到敛房。黑皮的尸体是昨天推来的,尚未收敛,仍放在惜春楼的那辆板车上,上面覆了一块粗麻白布。由于仵作已验尸,故尸体衣衫尽除,尸身也已僵硬。贺齐舟因自幼跟着黄荃学医、打猎,虽未亲手解剖过人体,但黄荃查验病患死因时也多有见识,再加上贺齐舟自小胆大,自不惧这死尸。

    贺齐舟盯着心口创伤许久,并探指摸了摸创口断骨,再将尸身翻转查看,站在一旁的秦凤材心中微凛,心想这小子看似油滑,做事倒也一丝不苟,问道:“我说,贺齐舟啊,你以前也曾验过尸身?辩过命案?”

    “没,我这是大姑娘嫁人,头一遭”,齐舟答道。

    “小子不错,如果以后想入这一行,可以到州府找我。另外如果柳家想要私了,不妨可以提高一些要价,老夫可以帮忙一二。”秦凤材悄悄在贺齐舟身后说道,后一句话更是仅有两人能听到。贺齐舟其实早就怀疑柳家应有所图,只是不知所图何事。听这秦讼师之言,心中更是坚信林川乃无辜受陷,当下也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回答道:“还望秦先生秉持公道。”而秦凤材说这句话,一来是惜材,更主要是心中有点不详预感,说不定其一世英名要毁在那小子手上,因此想要诱得齐舟私下和解。

    三人回到大堂,林川父母已在大堂之上,因林岩已被证得未曾出手,故不再拘押,此时正与商洛怒目相向,原来林岩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说清楚最多赔点银子就了事了,但见堂上欲对林川用刑,不禁怒火中烧,一身杀气充盈堂内。想那林岩本为大将军亲卫,历大小战事数十场,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士,虽经这近二十年蛰伏,但盛怒之下的气势又岂是一个小小县令能够压制。只见六七名衙役站于商洛身前,那商洛声音颤抖地说道:“林,林岩,你,你武夫范禁,胆敢造反不成?来,来人,将他拿下!”

    “谁敢?”林岩爆喝,“狗官,你若判罚不公,老子舍去这条老命,也要告到枢密院,告到京城大内!”

    齐舟见状,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林岩,说道:“林叔息怒,林川没有杀人,两位大人定会主持公道的,且等案子审完再说。”

    林岩见齐舟相劝,不再纠缠,回头低声对齐舟说道:“犬子无用,拖累少爷了”,说完就退至暗暗哭泣的林母旁边。

    见林岩退下,如临大敌的衙役也相继归位。齐舟继而说道:“大人,尸体已看过,能否容在下再多问几名人证?”



第九章 质询



商洛见身边柳家清客暗暗摇头,正想否决,但见那林岩仍是怒气冲天,担心事态失控,不得已说道:“如于本案有关,你自可相问。”

    “请问这位钱庄老板,那死者可是柳家仆役?”

    “不是。”书生模样的柳家清客答道。那名柳家清客乃是柳系舟远房亲戚,姓柳名林,是钱庄的二掌柜。

    “那可是钱庄所雇长工?”齐舟继续问道。

    “不是”,柳林回答得也干脆。

    “此人既然和柳家无关,是否可以请柳家人回避一下。”齐舟其实是想用激将法,来探知柳家的真正意图。

    “当然不行,钱二毛虽非钱庄长工,但亦属钱庄临时短雇之人,此次要债同行十人,有两人乃本庄长工,其余八人均为临工,每人雇银一两,不信可问堂上众人。柳家乃本府首善之家,朝中柳大人更是清誉无双,柳府如连所雇之人的冤屈都无法伸张,如何还能在这江陵府立足?”柳林边说边看向商洛和张路遥,说到朝中柳大人时更是下巴微抬,无比自信。

    “你说是要债去了,可有借契?所约何时还钱?利钱多少?”

    那柳林从怀中拿出借契晃了一晃,说道:“借银三十两,八分利,利钱二两四钱,约定是明年正月十八连本带利还清,但借契明文,借者可提前还银,钱庄亦可自损利钱,提前收回。”

    “今年秋粮尚未收割,现在就来收钱,这是什么道理?你就不怕钱庄信誉受损?”

    “哼,今年这天气能有多少收成,再不收债恐怕就收不到了,小子,这和本案有多少关系?你不要扯远了。”柳林答道。

    “那好,你说可以提前还,这是三十三两,你把借契拿来,以后也不用兴师动众了,我们有一事了一事。”齐舟从怀里掏出银两,递了过去。

    柳林因刚才说过借者可提前偿债,也不想在此事上再多罗嗦,将借契扔给齐舟,说道:“借契自有底案,也不怕你毁了证据。”

    齐舟又转向堂上的那九名地痞,问道:“你们可收到那一银的雇银?”

    “我只收了七钱。”

    “定是被那赌鬼黑皮坑了!”

    “他娘的,老子一文钱都没拿到!”

    顿时堂上一片叫声,气得商洛连连拍案,大叫肃静。

    待众地痞静了下来,齐舟又问:“你们几人去了惜春楼?可有人听得钱二毛喊胸痛难受的?想好了再答。你们人多,如单独询问口供不一,谁撒谎一问便知,作伪证可要受二十脊杖的,如造成错假冤案,则视同案犯,钱讼师你说对不对?”

    秦凤材轻哼了一声,视同默认,众地痞都说去过那惜春楼喝过花酒,但无人听得钱二毛喊疼。

    “钱夫人,请问您与钱二毛成亲多久了,这钱二毛可有正当职业?”贺齐舟又问斜坐于林川边上的钱氏。

    “大人,贺齐舟所问与本案毫无关系,还望大人莫要再让其纠缠不休。”秦凤材抢在钱氏之前嚷道。

    “都是与死者有关的问题,怎就与本案无关了?”齐舟毫不退让。

    商洛正要开口,只听张知府淡淡地说道:“听听又何妨,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成亲不过十日,我也不知那死鬼在何处挣钱,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钱氏说完又开始号啕起来。

    “大人,在下还想听听惜春楼老鸨的证言。”

    “哼,也好叫你心服口服,速速传那老鸨上来。”商洛心想,那老鸨明摆着和柳家关系匪浅,自是不怕她来作证。

    秦凤材见贺齐舟姿态从容,心中略感不妙,忙向柳林狠狠使了个眼色,柳林心领神会,向两位大人作揖说道:“想那老鸨一时半会还过不来,两位大人,柳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否?”

    “请讲,请讲”,商洛忙应承道。

    “犯人林川年幼无知,出手不知轻重,但我瞧着也应是急火攻心,失手误伤,他林家服侍杨家多年,或可视为一家,想我柳家在白练村与杨将军府素来和睦,切莫因误会致两家存了芥蒂,钱二毛之死已为不幸,若林川再背大祸亦是大不幸。能否容在下代表钱氏与林家私下谈谈,如给足死者家属足够补偿,也请大人酌情法内开恩,可否?”说完,柳林又看向贺齐舟。

    商洛忙道:“如此甚好,林川,你可同意贺齐舟代表你家商谈?”

    “自然同意”,林岩抢着答道。

    “钱氏,你可希望柳先生帮你协商?”

    “民妇全凭柳先生作主。”那钱氏早已收起了哭声,轻声答道。

    “柳先生、贺齐舟,在老鸨来之前,你们就先到隔壁厢堂先私下谈谈吧。”商洛说完便安排衙役带路。

    贺齐舟心中冷笑,看看你柳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快步跟着衙役来到厢房。待到衙役退出厢房,关上房门,柳林说道:“贺少爷,你年纪轻轻可能还不知行情,若误伤他人致死,死者若为奴藉,脱罪见谅少说也得千两纹银,而那黑皮为自由之身,没有两千两白银,那林川可是逃不过这牢狱之灾的,轻则杖一百徒五年、倾家荡产,重则流三千里甚至判绞都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林家哪有那么多钱,我家也是穷得叮当响,怎么赔啊?”贺齐舟道。

    “他家不是还有几亩地吗?你家在山边不是还有百亩田地?折价也超过两千两了,就看你贺家是不是愿意为这忠仆出力了。”柳林一脸狞笑。

    “他家可不是仆籍,何来忠仆一说?再说是不是他踢死的,也不能听你们这一面之辞。”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东家祖居白练村,你家那块坡地曾是柳家祖坟,依山傍水,本就是块风水宝地,后几经易手归了杨家,成了不值几文的稻田,虽然后来得圣上恩赐,但那片地还在你家手中,现在我东家为尽孝御史大老爷,准备在白练山脚下大修祖坟,那儿上千亩土地均为柳家所有,就差你们这一百来亩了。可几次要买,你母亲就是不同意,现在林川惹了官司,如果你愿意用地和解,我柳家可在白练村再补你五十亩熟田。”

    “你的意思是杨家以后就住你家祖坟旁边了?”齐舟一脸不屑。

    “小子唉,这儿虽还叫将军县,但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可是柳家的天下。我好心劝你一句,柳家也不想仗势欺人,乘着这么个好机会,舍了那块是非之地,柳家可以再给你家二十亩地,给林家一栋宅子,如何?”柳林的脸有点僵硬,再谈下去自己的好处都要贴进去了。

    “这样吧,等我问过惜春楼的人再说如何?”贺齐舟仍是不为所动。

    “你再想想清楚,出了这扇门再进来就难了,那小子这辈子也算完了,我可以再加二百两银子。”柳林咬牙切齿说道。

    “我相信还会进来的”,齐舟淡淡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开了厢房门就回到县衙大堂。那柳林亦是一脸戾色回到大堂,对着秦凤材摇了摇头。

    再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衙役领着惜春楼老鸨来到堂上。待那老鸨拜过县令,贺齐舟问道:“这位婶婶,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事关人命,还望如实回答。”

    “哼!”那老鸨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未施粉黛,一脸肥肉挤出一脸皱纹,一脸皱纹又衬出一脸肥肉,鼻音重重一哼以示回复。昨日凌晨有人刚出妓楼便身亡,这两日又是官府上门又是柳家来人,现在倒好,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一肚子的怨气正是无处发泄。

    “您看一下,堂上这九人前天晚间是否到过惜春楼喝过酒?在那一批人里,你可曾听得有人喊受伤、胸痛的?”贺齐舟指着那一伙地痞问老鸨。

    “我哪记得清所有面孔,不过那日好些个是去过我们楼里,是柳二爷带来的,还叫了四个小姐过去,一帮穷鬼,居然没人打赏,也不曾听得有人喊受伤。”老鸨看着那伙人,一脸鄙夷。

    “他们一共花费多少钱?何人结的账?”

    “柳二爷说是记在钱庄账上,一共四十两,昨天下午就遣人送来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最后走的是哪几人?”

    “他们在餐馆折腾了一宿,尽是喝酒吹牛,也不叫个姑娘留宿,听楼里小二说最后走的是三人,快天亮时才离开的,那死鬼黑皮也在里面,当时喝得烂醉,还借了楼里一辆拉菜的板车,到现在还没还,好像那死鬼就是死在车上,那车也不能要了,真是晦气!”

    “您再瞧瞧这钱氏原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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