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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怀里的缉凶令拿出来摊开,上面有一幅人像。
只见一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面容,脸上左右各有两道疤,一道贯通左侧眼睑,一道从下巴连到耳根。
这样的人若是出现过,恐怕都能令乡民夜半噩梦,岂能不记得。
「李爷!」
他嚷道,「饿了,整点儿吃得来呗。」
这李爷叫李万有,正是两人居住这农家院子的主人,膝下无儿无女,和老伴相依为命。
听了他的喊声,老头满脸笑容地端上一盆肉包:「现蒸的,您多吃。」
倒不是他慷慨,主要林守此来直接掏了一根五两的银条出来,远超留宿的花费,他是个厚道人,自然要让对方吃好喝好。
顾怜在桌边坐下:「咱明明是来抓人的,你倒会享受。」
「有本事别吃。」林守鄙夷地瞧了他一眼。
此时天色尚早,还不到晚饭时间,只是林守
。
算了一路,又累又饿。
「李爷,若是有朝廷钦犯潜逃至此,乡里会有人替其隐瞒么?」
李万有咳嗽了两声:「少爷说笑了,咱都是本分人,怎会做这等事。」
「若那逃犯是自家亲朋呢?」
「嗯……」
李老头沉吟了片刻道:「或许有几户胆大的敢隐瞒,但乡邻绝不会帮忙,窝藏朝廷钦犯,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其实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懂什么大乾律法,只感觉犯了罪都会被杀头。
林守嘀咕道:「那就怪了,怎么他们见了我,态度那般不和善。」
李万有张了张嘴,随后苦笑道:「咱们这十里乡不大,有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没给他们银钱,自然没什么好脸,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呐,您若没在老汉家里住下,他们反倒不会如此了。」
林守挑了挑眉,终于了然,他还是高估了人心,乡里这些人是恨自己没让他们赚到,所以才冷眼相待。
「若我们走了,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嗨,不碍事。」李老头嗤了一声,「都是乡里乡亲的,无非到时候酸我几句罢了,哪有银子实在?」
林守就喜欢这老头的耿直,吃饱喝足之后,他站起身:「走,小顾,再出去溜一圈。」
「啊?都知道人家不待见了还去?」
「他人看法与我何干。」
于是二人再次出去,直到太阳落山才一无所获地回来。
夜里,老两口都已经睡下,林守还坐在院里出神。
他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当他计算「范阳虎在某处的概率」时,算盘乱成一团,无法给出答案,或许是因为那人在移动,又或者是再次行凶,用杀机遮蔽了天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当林守计算「我能在某处缉捕范阳虎的时候」,算盘却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这说明,一,他拥有足够的实力,不论实力来自顾怜还是自己,都能够制服凶犯;二,那家伙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很大。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遣词造句不同,导致算盘计算的东西不一样,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所计算的这种概率,不一定是过去式,现在进行时,也可能跟未来式啊。
很有可能并非是范阳虎不在这里,而是自己来早了,就和那日在小钩山找潜影蛇妖一样,他先到了水潭边,蛇妖是后出现的。。
所以只需要等待,那凶徒早晚会自投罗网。
就在他顿悟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李老头也还没睡着,很快就从屋中跑出来。
「出事了!」
钟声是用来通知乡民的,一旦响起来,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走水、精怪袭击,还可能是歹人行凶。
第四十三章 凶徒现身
。
林守问道:「李爷,现在该怎么办?」
「得赶紧过去,起码知道出了什么事。」老两口也很茫然。
于是林守和顾怜便搀着二老前往乡众聚集的位置。
到了之后,已经有不少人聚在这里,议论纷纷,有李万有出面,自然不需林守去打听,很快便得知了原委。
就在方才,有个修行者从山中现身,抢了一户人家,还把人都杀了,然后立即逃了回去。
这样的命案让乡里人心惶惶,很快便有长者富户出来主持局面。
「报官!得去找镇凶司的官差把人缉拿归案。」
「咱们得聚起来,否则那贼人再来行凶该如何是好?」
「太惨了,孙福他们一家三代四口全没了。」
「我看见了,都是脑袋被砍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得请人缝一下。」
李万有这时候终于有所明悟,拉住林守问道:「少爷,你们找的可就是这人?」
「多半是。」
「那,那……」李万有早看出两人不凡,便想请求出手缉拿凶徒,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他拿不出钱来。
林守说道:「不急,乡里是哪位主事?」
李万有连忙指着不远处答道:「就是那边,大伙围着的白流芳白东家。」
大乾的风俗习惯是管有钱人叫东家,大概有些类似林守前世的某老板或者某总的意思。
他顺着李老头皱巴巴的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名衣饰不凡的老者正在安抚乡邻,并高声承诺立即去报官,或是请修行者回来。
他主动走过去说道:「白东家,在下三侠镇共济堂林守,略有些修为在身,不知可否为乡邻分忧解难?」
听到这个在十里乡晃了一整天的陌生人竟是修行者,周围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好奇地将目光看下来,还有人心虚,怕修行者对自己没好脸色怀恨在心。
那姓白的老财主瞥了他一眼,也认出了此人,怕他是想趁机诓骗钱财,便有些不信任地问道:「三侠镇?共济堂?是个帮会?」
林守干咳了一声:「是一间药铺。」
白流芳脸色有些不快,这药铺里怎么会有修行者,他不懂,感觉这青年是在整蛊,但眼神瞥见人模狗样的顾怜之后,又让他略微感觉,或许有门儿?
林守见他神色,心里有所感悟,推了道士一把:「给大伙露一手。」
顾怜这家伙有一点好,就算心里骂娘,手上也绝不含糊,于是他只不满地瞥了林守一眼,依然还是摸出了一张咒符,随手往半空一扔。
顿时,符纸燃烧,绽放出炫目的光亮,将周边照得如同白昼。
这只是一张简单的夜行引路符,没什么太大用,也不值钱,但拿来震慑乡民最为合适。
在北地,佛道皆不兴盛,众人哪见过这种符咒神通,纷纷惊叹出声。
白流芳也是一个变脸,赶紧冲两人作揖道:「老朽眼拙,没认出二位高人,这里给赔个不是了。」
林守见他虽前倨后恭,但转变后的态度也很诚恳,不由心中印象好了些,于是说道:「什么价钱?」
白流芳第一个没绷住,他哪想到身负修为的高人竟这般直白,直接就愣住了。
另一边,顾怜也很是佩服:镇凶司的悬赏都九百两了,他居然还好意思要钱,真是心黑,我得多学学。
心中所想放在一旁,这白流芳倒是乐意赶紧解决问题,思考了片刻,还是给出了报价:「嗯……若能将凶徒缉拿归案,我十里乡出二百两银子作为酬谢,可好?」
不管谁来,都知道这价格并不公允,捉拿对象是一境
。
圆满的修行者,按照江湖市价,别说是追捕,哪怕刺杀这样的人,最最起码也得出个七八百两。
就比如当初刘坤元雇佣两人绑架灭灯,都是出了五百两银子。
然而也不能怪白流芳,毕竟他又不是修行者,哪知道范阳虎修为,也不清楚市价,这么个穷乡僻壤,他这财主也比不上刘坤元财力雄厚,能拿出二百两,也算是可以理解。
林守倒是不在意,反正是额外来的,他也不想在这讨价还价误了时机,便直接说道:「那就这么办,小顾,走,顺着痕迹上山找人。白东家,账且记下,事成之后咱们再算。」
说完,他不等人反应,直接带着年轻道士赶往案发地。
看着两人远去,白流芳倒是一头雾水。
就这么简单,连定金也不要?
不过想了想也正常,若是自己胆敢抵赖,到时候两位修行者下山来,算的或许就不是账,而是命了。
事发地点离众人聚集之处很近,只跑了几步便到了。
现场十分惨烈,满地鲜血,四具尸首散在八处。
顾怜神色凝重,略微查看了一下之后说道:「就是他没错,两两成对,是双刀一左一右下手,干净利落,铁石心肠。」
林守说道:「有人看到他跑进山,手里抱着些食水,应当是在山中藏了许久,打算抢点东西跑路了。」
「你意思,他要出高阳县?」
「自然,翻过后面这座山就是隔壁硫县,他肯定是躲在山中打听风声,发现自己上了高阳镇凶司的缉凶令,便直接跑了。」
顾怜奇道:「咱们都是从内部弄来的消息,他怎么还能打听到?」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这些犯了事的凶徒自有渠道盯着「黑狗」,除非保密甚严,否则他们消息比咱们灵通多了。」林守解释道。
「你知道挺多。」
「都是段兄告诉我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凶宅的后院,往山上追去。
不得不说,这范阳虎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躲藏的地点在两县交界之处,一来不容易被寻到,可以静观其变,往哪边退走都很容易,二来这十里乡穷且偏,很难出现他对付不了的修行者。
若是等他逃到隔壁硫县,那就更不好抓了,毕竟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不存在什么往系统里一录,全境镇凶司就都知道凶犯身份的情况。
但是此人千算万算,算不到有人比他还能算,而且是不讲道理地算出天机,料定了他必会在此现身。
所以,正在山中狂奔的范阳虎对身后的追击者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
第四十四章 这小子平平无奇必不可能杀我
。
林守和顾怜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路径,那范阳虎逃得匆忙,顾不得掩盖形迹,更何况他没想到有人在追捕自己,压根也没想过去掩盖。
不过二人并不怠慢,脚步极快,因为怕那厮逃入邻县就不好动手了,毕竟只有张缉凶令,没有官身,若遇那边的官差也不好交涉。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确切线索,林守发现自己能够按照准确方向算出抓捕范阳虎的成功率,在翻过了三道岭之后,他把手一招,低声道:「他就在前面,小心。」
顾怜心中惊讶,他自己丝毫气息也没察觉到。
林守自然不是察觉到气息,而是他算出抓到目标的概率陡然增大了。
果不其然,两人伏下之后向前摸索,很快就见到有人在一口泉眼旁休息。
仔细瞧了瞧,满脸横肉,络腮胡,两道疤,不是范阳虎还能是谁?
然而,两人都是一境中期的修为,被那歹人压制,哪怕已经尽可能收敛了气息,却还是没能瞒住对方。
范阳虎停下了饮水的动作,伸手按住腰侧的两柄刀,戒备而缓慢地转过了身。
林守见他发现,自己也不装了,收敛锋芒,尽量不漏破绽地站定,双方对峙起来。
「你们是何人?」
刚发现有人追踪的时候,范阳虎就知道是两名修行者,在心中暗暗叫起了苦,以为是镇凶司的差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前来缉拿。
但转过身,见到两人打扮,他心中又有了底气。
林守一身布衣,顾怜更是道袍,两人这般组合,简直像是江湖骗子。不过范阳虎清楚地感受到了两人气息,也知道他们有修为在身,倒不会被迷惑。
林守按着刀柄,以保证随时能出刀,嘴上却很平和地说道:「幸会幸会,我二人去硫县访友,恰巧遇见壮士,真是有缘。」
别说范阳虎,顾怜都感觉很是无语。
正经人谁他娘的不走官道要翻山啊。
再说了,那通缉犯一身未擦的鲜血,但凡是个正常人,看了也得吓破胆才对,哪有这么好整以暇上前说话的。
范阳虎咧嘴一笑:「你当我傻么?」
林守也跟着笑起来:「我寻思说话客气点儿,你或许不好意思动手。」
「看来……」
范阳虎话没说完,骤然发难,「是你傻!」
不管这两人是谁,反正宰了就不可能有威胁了。
他的身躯虽比不上高阳镇凶司的千卫,但也比寻常人更高大,整个人像是一颗巨石般砸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