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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才刚刚喂了两勺,昏迷中的宫千竹忽然被呛到似的咳了起来,司马长渊一愣,惊喜地放下药碗,将她的身子托起来,轻声唤道:“竹子,你是不是快醒了?醒了就睁开眼吧,不要懒床了。”
软软依在他怀里的宫千竹微微动了下,如墨的纤长睫毛颤了两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黯淡一片,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司马长渊顿时就急了,用力摇着她的肩膀,“竹子你怎么了?还没有清醒吗?还是做了什么噩梦?”
宫千竹漆黑一片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到他担忧的脸上,霎时间眼底的泪水便涌了上来,她扑到他怀里,悲痛欲绝地哭泣着。
“长渊,我害死了常翌,常翌被我害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常翌死了?”司马长渊心里一惊,略一思索大概也明白了缘由,一定是仙界众仙想要杀竹子,而常翌为了保护她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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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暗自咬牙握拳,好个仙界,对一个小姑娘竟然都能如此心狠手辣,他的原意本来只是想让九歌弟子参与到救人中去,好让墨子离被卷入风口浪尖之中,便能为宫玄月的复活争取时间,却没料到仙界之人竟如此狠绝,他也间接地害死了常翌。
心里难免有几分自责,他安慰地拍拍在他怀里哭泣的宫千竹,“竹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比起她哭她闹,他更害怕的是她把一切都闷在心里,像刚刚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丢了魂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一片死寂。
宫千竹哭了许久,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来才慢慢放开司马长渊,他又喂她把剩下的汤药喝完,哭累了的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梦到了常翌。
白茫茫的一片浓雾,夜色中几乎看不清任何景物,只能勉强看见浓雾中有几簇蓝紫色的鬼火浮在空中上上下下地飞,阴森的鬼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将浓如牛奶般的大雾吹散了些,隐隐约约能看到对面现出一个修长的银色身影。
常翌!她又哭又笑地朝他跑过去,想要紧紧将他抱住,双手却直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像穿过空气一般。
常翌苦苦地笑,傻千竹,真正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抹幽魂罢了,你又怎么能碰得到我。
宫千竹捂住嘴忍不住哭起来,常翌,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去死,不值当的啊。
常翌脸上闪过一丝悲戚,虽然想要自欺欺人地告诉你仅仅为了同门情谊,但想想已经没必要了,因为你是那个人心中最重要的人,你若是死了,她会很难过的。
秉烛……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泪水又止不住地涌出来。
常翌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拿出一串水晶手链递给她,解释说,这是秉烛一直很喜欢的水晶蛋,我把它做成了手链,只可惜不能亲手交给她了,麻烦你代为转交一下。
宫千竹怔怔地接过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每一颗水晶蛋都晶莹剔透,金色透明的蛋心外面包裹着一层无色透明的水晶,上次秉烛去找他要,结果气呼呼地跑回来了。
忆起往事,她心里忍不住又是一番酸涩,常翌你放心吧,我会亲手交给秉烛的,她看到了一定……
话还未说完,她抬起头,面前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那带着淡淡悲伤的夜雾还在若有若无地缥缈着,如同鬼烟一样。
“啪”地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宫千竹被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看手中,两手空空,她浑身瘫软地靠在了床头上,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慢慢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条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链。
她将手链放在心口,闭上双眼,一滴泪从纤长的睫毛下滚落,“啪答”一声脆响,敲在了手背上渗入指缝之间,再也寻觅不到半分踪迹。
………………………………
凤凰血泪
宫千竹找到了秉烛闭关的山洞,洞口有结界拦着,但似乎对她并无阻碍,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里面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石洞,水滴声在洞里显得格外巨大,她走进去,里面修了一座偌大的火坛,熊熊烈火在坛内烧得正旺,隐约能看见一个影子在烈火里,正承受着烈火焚身之苦,见到她来,似乎很欢喜一般,火焰都跳动起来。
她站在火坛前三步远,再没前进一步,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静静开口道:“秉烛,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常翌死了。”
蓦然一声,欢快跳动着的火焰一下子僵住,秉烛安静地待在烈火里面,久久地不发一言。
宫千竹的泪已经流尽,此刻怎么也哭不出来了,只是心细细麻麻地痛成一片,“他是为了救我,被天君用天火雷杀死的。”
“……”
宫千竹拿出那条水晶手链,上前两步放在坛台上,“……这是常翌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以前一直想要的……”
久久地,宫千竹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没听到秉烛的声音,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她走了之后,秉烛才从被凝固住的火中走出来,脸上还有些毛羽未消,她拿起放在坛台上那条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链,颗颗圆润晶莹,她木然地看着它,耳边忽然响起了曾经常翌对她扭扭捏捏的告白。
……
“秉烛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辈子为你炼水晶蛋的。”
……
她眼神一颤,将手链按在心口,闭上眼睛,一滴朱红色的眼泪从睫毛下滚落,正巧滴在某颗水晶蛋上,如同琥珀一样快速沉了下去,一直沉到金色蛋心的中间,透红澄澈,像是一滴血珠一样。
凤凰落泪,天降甘霖。
就这样,一道横空巨雷在冬日的空中炸响,随即便是倾盆大雨夹杂着霜雪从天而降,在人间一直燃烧了四天四夜的天火,就在一夜间被尽数浇灭,百姓喜不自胜,纷纷叩谢天恩。
又有谁能知道,在这众生皆喜的大雨中,那自开天辟地世间诞生出来的第一只凤凰鸟,在她漫长的千万年岁月中,落下的第二滴凤凰泪。
。
宫千竹站在房门前,面前是满眼的雨帘,从头顶的屋檐上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夹杂着细小的雪花,在接触她掌心的那一瞬间融化成温暖细流。
一把朱红色的二十四骨纸伞在她面前打开,替她挡住了时不时便被风吹进来的雨水,身边被温暖的气息笼罩住,接着便是司马长渊温柔的声音:“下雨了,怎么不进屋?”
她并不吃惊他的到来,看着眼前的浩瀚雨帘问道:“点苍山有执扇夫人的结界护着,从来不见半点雨雪,今日怎么下起了雨?”不等他回答,她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莫非是魔君出世又有变数?”
司马长渊淡淡一笑,“就算魔君真的出世了,点苍山也不会有半点异样,而下雨的原因……”他转头看向远方秉烛闭关的那个山洞,声音多了一丝怅然,“她哭了,因为她哭了。”
“她?”宫千竹起先不明白,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这个“她”指的是谁,心又是一阵绞痛。
都是因为她,不但害死了常翌,更害了秉烛。
“竹子,逝者已去,顺其自然吧。”司马长渊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况且也并不是没有好消息,你姐姐很快就会醒了,她可不希望醒来看见消瘦成这样的你。”
“你说什么?”宫千竹吃惊地转头看他,“姐姐快醒了?可她身上的尸毒还没有解,怎么就能醒呢?”
“竹子,你还不知道,当你在天宫惹祸的时候,我潜回了九歌一趟,将九璃盏给盗了出来。”司马长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宫千竹一听大惊,“什么?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竹子,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你姐姐体内的尸毒已经扩散到了五脏六腑,这世界上只有九璃盏能救她,不然她绝对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恐慌地睁大眼,只有九璃盏能救姐姐了吗?只有九璃盏了吗?
“可是……”她仍旧有几分犹豫,咬着下唇道,“毕竟那是师父的东西……”
“是么。”司马长渊忽然嗤笑了一声,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郑重告诉她,“竹子,你记住,那盏宫灯从千万年前就是你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拥有它。”
“什么?”宫千竹恐慌地退了两步,有些慌乱了,“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长渊,你把九璃盏拿过来了,那青芜怎么办呢?她也是靠着九璃盏的神力才能保得一口气的。”
司马长渊沉默不语,他没想到她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担心别人,还是那个导致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难道……她死了?”见他不语,她的身子一点点发冷,忍不住斥责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不管九璃盏到底有多重要,那个姑娘是没有错的,她也是我的师姐,她……”是师父很重要的人。后面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胃里一阵一阵酸涩。
司马长渊当即拉下脸,将二十四骨纸伞塞到她手中,径直拂袖走进雨中,只留下一句:“比起不相关的人,身边的人重要千万倍。”
宫千竹怔住了,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纤细的伞柄,望着他慢慢消失在浩瀚雨帘中的背影,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一掠而过的光芒。
………………………………
奈何孟女
四周一片弥漫的紫黑色浓雾,空气中夹杂着曼珠沙华的淡淡香气,一踏上这片死亡之地,任谁都会自心底弥漫出一丝悲凉凄然,冰凉高大的门上有着深深的印痕,像是刻印着繁复古老的咒文,散发着丝丝腥气,似是铁锈味,又像是血的味道,这便是人人闻而生寒的异世入口——冥界大门。
不过,这阴森凄凉的鬼门前,若是忽然站了一名纯白的女子,感觉十分的格格不入,像是浑浊黏稠泥沼中,忽然坠入了一颗水晶。
看守鬼门的鬼差颇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姑娘,她披着一件雪白的连帽狐裘,带着一圈雪白毛边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略显苍白的薄唇,身子裹在厚厚的狐裘里,看不出体态身形,但感觉她体形弱柳扶风,柔弱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倔强,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尊贵之气在里面。
鬼差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姑娘,但还是要她出示通行令牌,只是语气放得比对其他人要平和得多,“姑娘,请出示你的通行令牌。”
那姑娘拿着令牌的手从狐裘里伸了出去,鬼差看了一眼那块令牌,脸色顿时就变了,连忙让开路,恭敬道:“原来是十七郡主的人,小人方才得罪了。”
姑娘微微摇了下头表示不介意,抬手往下压了压狐裘帽,将头埋得更低,匆匆走了进去,雪白的身影慢慢隐没在弥漫着的紫黑色浓雾里。
宫千竹只能以这身装扮进入冥界,她如今是六界都虎视眈眈的对象,魔界要她是因为她是至善之人,而仙界要她却因为她是罪大恶极之人,如今六界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一个小丫头身上,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曾经胥宁儿给她的那块通行令牌她一直没有机会还,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大用场。
她握紧了手中一直拿着的碧绿玉穗,这是长渊交给她的,她本来是想瞒着他悄悄来冥界找青芜的魂魄,没想到他早早地就在点苍山门前等着了,将这条玉穗给她,说是让她直接去找奈何桥头的孟女,孟女看见这条玉穗就会听从她的一切命令,包括让她带走青芜的魂魄。
他语气中并没有要阻止她前去救人的意思,只是最后淡淡地问了一句:“竹子,你真的要救青芜吗?且不说她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单是这逆天改命之罪也不是你所能承担得起的。”
她只是淡淡一笑,如今的她早就是仙界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千古罪人,擅闯仙阁,偷学禁术,焚书毁籍,重伤仙僚,还挑起了一场仙魔大战,致使仙界死伤无数,哪一条不是足以诛仙的滔天大罪?反正已经万劫不复,不在乎多一条罪名。
三途河岸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曼珠沙华,似是血染,她顺着河岸一直往下走,又看到了那条刻着曼珠沙华的石桥,这里已不复几个月前被逆煞摧毁得好似断壁残垣一般,往生井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被打碎过一样,孤独的红月挂在空中,撒下朦胧妖冶的月色。
已经是深夜了,前来奈何桥往生的亡灵越来越少,只偶尔会来一两个,身着广袖长裙的孟女斜靠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个盛汤的陶碗慵懒把玩着,再过一会儿,她也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