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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从厢房中拎着猫笼子出来,她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叶怀瑾看的闹心,只得别开眼,大步向外走去。
袁氏在原地怔然片刻,在心里愣愣地想,他们这是怎么了?
叶怀瑾出门没用自家马车,而是快步过了街,之后拐进了一个胡同。
胡同七拐八绕,若是别人进来兴许会迷路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可叶怀瑾却走的轻车熟路,仿佛走了千百次一般,目的性极强的径自敲响了一处院门。
然而里头许久都没人来开。
叶怀瑾眉头微蹙,又不死心地敲了敲,里面仍然一片死寂。
“你找谁?”身后的人家出来见状,不由出声谨慎问道。
叶怀瑾回头看去,见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便问他道:“小兄弟可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
“你是什么人?找他们做什么?”那小男孩倒十分警惕,说话时虽然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却也没有退缩。
叶怀瑾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我是这家人的朋友,许久没在上京,昨日刚从外地回来,便过来看看。”见那小男孩迟疑着收下,他又问,“小兄弟可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
那小男孩这一次再开口时就镇定了许多,将银子小心收好,脸色也好看了不是一点半点,对他道:“他死了。”
叶怀瑾一愣,仿佛难以置信似的,“死了?”
“死了挺长时间了,官府的人过来把他的尸体运走的。”小男孩觉得既然拿了钱就要好好办事,“不过官府来了也有些日子了,你去官府要人应该要不到,去西面的乱葬岗看看吧!”
叶怀瑾回去的速度出奇的快。
那个人死了,死了!
他果然没有猜错!
叶怀瑜,他果然不是那么好心!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他又一次碰上了谢琬琰,那女子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欢喜,却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见礼,“奴家见过二公子。”
“与我便不必这么多礼了,”叶怀瑾虚虚地将她扶住,闻着女子身上的香味,不由得就有些醉,“谢姑娘……”
谢琬琰一愣,随即匆匆瞄了眼四下周遭,将手从叶怀瑾手中拽出来,脸色微微红晕地道:“二公子请自重!”
叶怀瑾握了握手指,默默在心中回味一番方才的滋味,极其隐晦地说:“三弟今日来找我,说他没有意见,谢姑娘呢?还是不肯吗?”
谢琬琰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二公子,这是在府上!”
叶怀瑾闻言也轻声道:“谢姑娘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此刻不在府中,就肯了?”
谢琬琰惊讶的微微张嘴,似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一说,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之后连忙急急地往后退,“二公子自重,二公子……”
谢琬琰仿佛失语了一般,满肚子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出来,只能一味的让他自重,最后许是自己也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那么回事,便轻咬了下唇,“唉”了一声,张皇失措的跑了。
叶怀瑾在她身后一直看着,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刻上去的一般,只是独独那一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应有的喜悦,反倒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天雪地,稍不注意就会破裂开来。
叶怀瑜回到自己的院中,看见程静翕就站在廊下,似乎是在等他。
走过去后听见她说:“一会可能要下雪。”
“嗯?”叶怀瑜展眉笑了下,“公主都会看天象了?”
程静翕睃了他一眼,“眼下都已入了冬,天又阴沉成这样,下雨是不太可能了,只能是雪,这点常识,还需要什么天象?”
“要是不下呢?”
程静翕答的十分坦然,“不下就不下,我又不喜欢雪。”
叶怀瑜也抬头看了看天,半晌道:“可能是要变天了。”
程静翕目光一凝,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那日夜里鹅毛大雪果然飘然而至,一早上起来,险些连门都没推开。
叶怀瑜被好友约去一同赏雪,程静翕不喜欢,便独自在榻上睡到将近午时,才捂得厚厚的,由碧儿领着,去了篱笆的另一边。
天气忽然转凉,她好心好意去给谢琬琰送些防寒的衣裳去。
原本只需碧儿一人去便可,不过左右她也没事,便也跟着去瞧了瞧。
厢房本就不暖,便是炉子烧的再旺也还是差了些,程静翕拿了其中一件大氅,碧儿将余下的棉被与衣物尽数交给佩儿,之后两个丫鬟便得了命令,一同去院中玩雪。
谢琬琰将大氅披在了身上,抬头静静看着程静翕。
程静翕沉默片刻,对她道:“现在的结果自己可还满意?”
谢琬琰淡淡牵牵唇角,“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满意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结果不如你想要的那样,至时你该怎么办?你以为皇统领你放进这里之后还会管你吗?”程静翕盯着她,语气不轻不重,好像在跟她做着闲聊天一样。
谢琬琰道:“奴家既然已经到了帅府,就已然做好一切准备接受一切结果,无论最后好与坏,奴家都不会后悔。”
“你很固执。”程静翕道。
谢琬琰轻轻一笑,“公主也是。”
“我曾有幸见过你的母亲。”
谢琬琰向来淡定非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由自主的裂痕,“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程静翕缓缓道,“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谢琬琰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着极大的隐忍一般,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里夹杂颤抖,“如果,如果母亲尚且在世,她也定然不会阻止奴家所做的一切!”
“你可想好了?叶怀瑾并非表面看上去对你那么……”程静翕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匮乏的词语,“痴迷。”
谢琬琰微微一笑,“奴家本也没想叫他对奴家如何痴迷,奴家还担心至时若是心软,会功亏一篑,然则,奴家辜负的不仅仅是奴家自己,还有公主殿下您呢!”
程静翕无言以对。
她又静静看了她半晌,终于无奈一哂,转身走了,临出门之际,她再次停住转身,对上她柔柔似水般的眼眸,轻声道:“你错了,若是你母亲仍在世,定不会愿意你来此涉这般险境,她只会让你高高兴兴地活着,直到老死。”
谢琬琰怔怔听完,仍是一语未发。
可她已经不在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尚在,她何至会将自己置于此!
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一切,不觉得太晚了吗?
如果你当真如此好心,当初却为何那样极力助我,若非你给了我机会,我又怎会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我从没有回头路可走,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还不如再来助我一臂之力。
既然打算袖手旁观,就不要再来挡我的路!
程静翕立在廊下看着仍然下个没完的大雪,悠悠呵出一口白色的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要变天了。”
五日后,袁氏大哭大闹着跪在了叶夫人的庭院当中,向叶夫人讨要说法。
叶怀瑾与谢琬琰并立一处,前者眉头紧皱,仿佛怕污了眼似的不愿看又不得不看,后者一副弱者之相,好像在场的人当中,只有她是最最委屈的。
“睡了自己亲弟弟的女人,叶怀瑾,你还要不要脸!”
叶夫人真想让人拿块抹布给袁氏的嘴堵上,喊的这么大声,生怕坏事传不了千里还是怎的?
“叶怀瑾,那小贱蹄子究竟有什么好?啊?连我们六年的夫妻之情都比不上吗?”
叶怀瑾不愿说话,只将谢琬琰的手攥的紧紧的。
………………………………
第58章 赌约
叶夫人气恼的指着叶怀瑾,“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怀瑾眉头紧蹙,闻言不得不开了口:“谢姑娘与怀瑜并没有关系,她不是怀瑜的女人!”
叶夫人一个白眼翻过去差点就没翻回来,“你这不孝子,真是要气死我啊!”
“母亲,”叶怀瑾道,“此事怀瑜也是知道的,如果没得到他的首肯,儿也不会任由自己与谢姑娘有后面这些来往发展。”
“你说什么?”
“母亲,”袁氏跪着爬行几步,“儿媳今日就是想要跟您要个说法,母亲曾说过如果怀瑾今后想要妾侍,就必须先同儿媳讲的,要儿媳点头答应才行,可而今叶怀瑾却先斩后奏,儿媳不依,儿媳不依啊!”
叶夫人原本想追问叶怀瑜的事,却被袁氏打岔过去,一时就顾不上了。
叶怀瑾蹙眉不悦,“母亲,您何时应下她这般无理要求?”
叶夫人隐约记得是曾经和她说过这件事,但是什么时候就忘记了,她没理会叶怀瑾,只得理亏的先去安抚袁氏,“你先起来。”
“今日若儿媳没得到说法,儿媳就一直跪下去!”
叶夫人心中隐隐不耐,“你这……你这又是何苦!”
袁氏异常固执,更有些生无可恋,“儿媳的家都没了,儿媳什么都不在乎了!”
叶怀瑾拧眉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发火,可碍于一旁的谢琬琰还在看着,只能暂且作罢,好言好语相劝,“事已至此,你如果答应,咱们事事都好说,如果不答应,”叶怀瑾顿住一瞬,续道,“你就带着你的大黑猫,回娘家吧。”
谢琬琰眼神微动,暗暗睃了一眼地上的袁氏。
袁氏似乎没太听懂叶怀瑾的话,呆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好一会都没什么反应。
“怀瑾,你说什么呢?”叶夫人冷言制止他,“什么回娘家,这种话能是随便说出口的吗?”
叶怀瑾抿了抿嘴唇,不松口,却也不再开口,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明白了自己所作所为不妥之处似的。
当初娶袁氏进门,是费了挺大周折的,叶怀瑾一心从政,却一直都得不到什么重用,叶帅又恨铁不成钢,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就翻脸不认他这个儿子了,自然不会去伸手帮他这个儿子。但叶怀瑾却仍然一意孤行,削尖了脑袋的想要升官。
然而总是不得其法。
最后还是叶夫人看不下去,趁着叶帅不在家中,托人帮着给朝中大臣牵线搭桥,看看有没有哪家的姑娘与她家二儿是正相当的,看着看着,就看中了礼部尚书的一个远房侄女,也就是袁氏。
袁氏娉娉婷婷,与叶怀瑾相识那年正是二八年华,大家闺秀,家中教养得当,待人接物也是礼数周全,品位相貌皆为上等,配她家的二儿委实绰绰有余。
叶怀瑾当初也是仪表堂堂的一个人,袁氏在屏风里偷偷的瞧上一眼,便就将一颗心全都丢在了他的身上,颇有种非他不嫁的意思。
于是两家一拍即合,迅速拟定了婚期。
叶帅得到消息的时候两个人马上就要置办酒席,请柬已经全发出去了,他有心想不回去都找不着理由。
婚后,叶怀瑾靠着袁氏那边的关系,在朝中不再受那些冷眼,又摸爬滚打几年,便将当初那个让人一见倾心的翩翩少年打磨成了如今的老油条。
而彼时娉娉婷婷的袁氏,也成了现如今这般动不动就撒泼打滚上不得台面的悍妇。
那时定下婚事时,谁都以为两人会就此恩爱白头偕老,只不过短短数十年,不太可能会再生出什么波折来。
可现在相濡以沫的夫妻二人,才不过六年,就隐隐有了分道扬镳之势。
叶夫人就是在那时候,为了感激他们对二儿这样相帮,才私下里对她许了那个纳妾的承诺。
“叶怀瑾,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明白过来的袁氏呜呜地哭着,和着眼泪控诉他。
叶怀瑾充耳不闻,仿佛早就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怀才不遇,如何到处去低声下气的求人,如何凭借袁氏的关系,走上今日的为官之路。
“怀瑾,”叶夫人在这时候还算是个明白人,“为娘还是那句话,袁氏永远都是你的妻子,其他的,为娘一概不会承认!”
言罢心中仍然十分愁苦,若今日之事不幸传到外面,也不知帅府会被人怎样戳着脊梁骨去骂!至时里子面子尽数丢了个干净,看他们往后还怎么有脸出门!
“母亲,儿是真心喜欢谢姑娘!”
“好了!”叶夫人冷喝一声,瞪了他一眼,“这件事往后不准再提!”
说完看向谢琬琰,后者仍是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低着头,期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十足的一个受害者。
叶夫人一时竟有些不愿看她。
究竟是自己的心境变了,还是……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谢琬琰,脑子里有什么一闪即逝,快的不容易捕捉。
不,不是,叶夫人下意识的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