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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自己沏了壶茶,谁知刚在自己院中的廊下坐好,茶将将倒上,那不速之客便就来了。
程静翕撩眼看了她一下,提着嘴角笑了笑,“才不过几日而已,竟会恍然觉得好久未见了。”
“奴家听闻公主殿下回来,特地前来拜访。”
谢琬琰仍是那副飘飘欲仙的打扮,直直地立在院门处,随时随地预备着升天当神仙的模样。
她没什么顾忌的走了进来。
程静翕微微一怔,“你将碧儿困住了?”
谢琬琰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殿下这是从何说起?奴家有多大胆子敢困住殿下的人?她只不过是偶遇了奴家的小丫鬟,两人也是许久没见,正巧叙叙旧呢!”
“叙旧也用不着这么久。”程静翕脸上无波,平静地道。
谢琬琰微微一笑,没有接茬。
她已站到了身前,程静翕抬手一指,倒了杯茶推到对面,“坐吧!”
谢琬琰依言坐下,小小啜了口茶润桑,开口问道:“公主此行还算顺利吗?”
程静翕冷冷看着她,并没打算回答。
谢琬琰又是一笑,忽然悠悠叹了叹,问她:“公主可还记得,皇上曾给公主立下的那个规矩?”
程静翕眉目一凛,眸子里射出撕猓澳阆胨凳裁矗俊�
谢琬琰摇头,仍然是笑着,“奴家并不想说什么,奴家只是奉了皇命,来给公主一点提示。”
程静翕眉头轻皱,似乎已然知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般,冷声道:“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带你走?”
“殿下,”谢琬琰语气仍然不疾不徐,“奴家有办法让殿下离开帅府。”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程静翕不但声音冷,脸色更冷,“自己走,还是我叫人带你走?”
谢琬琰慢慢起身,给程静翕做了个礼,“殿下如此执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自己走,还是让人带你走!”程静翕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她脸上染着薄怒,语气也越发的不好。
谢琬琰的眼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表的伤痛,她直直看进程静翕的眼中,质问她:“殿下自己都有了可以坚守的东西,为何当初却要毁了奴家心中所想坚守的?”
程静翕眯起双眸,耐心告罄,“你到底走不走?”
谢琬琰呵呵地笑了,她抬起手给程静翕看,“殿下,奴家若不想走的话,任他是谁也奈何不得奴家。”言罢,那双手慢慢收拢,握成了拳,狠狠往旁边甩去。
茶杯好似被推了一下,却是到了桌边就堪堪停住,像是力道拿捏极稳。
单是这么看着,都叫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想杀我?”程静翕笑了,“且不说我死后你能否逃得出帅府,因为叶怀瑜没那么傻,不过即使真的有幸可以逃离这里,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天涯海角的追杀吗?你觉得皇上是会继续留着你,还是利用你直至没有利用价值后一杀了之?再者,你来帅府的目的还没达到,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吗?为了这个,不惜将自己搭进去……”
谢琬琰眼中的戾气更加浓了些,她倏然上前,一只手抵住程静翕的脖子,咬牙威胁道:“殿下以为奴家不敢吗?”
程静翕静静回她,“是,你不敢。”
垂在一边的手紧紧攥起,谢琬琰整个人都绷的像根已到极致的弦,也许再用一点力就会一截两段,成为一副弯弯曲曲的样子。
她狠狠盯着她。
她也静静看着她,甚至嘴角边还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琬琰杀人一样的目光渐渐软了下去,眼眶随之红了,恶狠狠的将程静翕向后一推,两人就此拉开一段距离。
“殿下说的对,奴家的确不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言细语,可细听下去,还是会觉察出其中的几分要哭没哭的哽咽。
“那次的事,我的确有错。”
谢琬琰的笑有些让人心疼,闻言抬起头,“奴家明白,奴家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
程静翕怔了怔,而后微微一扯嘴角,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果然都是聪明之人。”
“世人皆善为自己考量,却从不推己及人,人之常情,奴家又有何不懂?”谢琬琰笑容惨淡,“怪只怪奴家自视甚高,不该自认拥有几分姿色便可叫世间所有男子为之倾倒,以色事人,终究不是什么长远之事。”
程静翕负手而立,敛眸不语。
谢琬琰今夜的话有些多。
“顾公子与这世间所有男子都不同,奴家与他相处下来,他却从未对奴家生出过什么不轨企图,一直以礼相待。许是也就因了这一点,奴家才会这般倾慕于他,却也是因了这一点,叫奴家如何也打动不了他。”
程静翕明白谢琬琰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并不想要她来回答什么,所有的问题她都可以给出答案。
因为她是一个聪明人。
“可奴家却仍然不愿死心,甚至在殿下几句话的提点之后,便生出了追根究底的念头,结果除了自取其辱,什么都没有得到。”
“于是奴家死心了,奴家将心中坚守的可笑之物尽数撕毁烧成灰烬,自此以后,奴家便再没有什么所谓的坚守了!”
听到这里,程静翕忍不住开了口,“既然早已做出选择,又何必还给自己留有念想,你连回头路都未曾给自己留,凭什么要求他给你留?难道这就是所谓美人之特权?”
谢琬琰怔愣地立在原地,片刻后,通红的眼眶中终于落下两行清泪。
她的确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程静翕叹了叹,迈步走到她身边,顿住一瞬,方道:“得空告诉皇上,外头已经有人进来了,事情要提早做打算。”停了一会,她续道,“我在帅府过的挺好,暂时不想离开,这句话也一并转告回去。”
谢琬琰低头微微俯身,“是。”
“你走吧,叶怀瑜要回来了。”
将谢琬琰送走,程静翕又在院中静静立了片刻,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然凉了的茶,方才的兴致也随之凉了。
叶夫人不知和叶怀瑜谈了什么,程静翕等到昏昏欲睡之时,才隐约听见了院门处的响动。
神思比先前清明了一些,而后便听见了碧儿与叶怀瑜的说话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程静翕只觉自己旁侧的被子被轻轻掀开,有人躺了进来。
程静翕翻身过去与他相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这么晚?”
“唔,”叶怀瑜低头亲了亲她,“母亲一直在哭。”
“为什么?”
叶怀瑜在她脸上流连着不肯离开,“先前她都是一直在忍着,我受了伤,她很心疼。”
程静翕闭着眼睛笑了,“我以前看过一个话本子,里面说的是一家五口,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可做娘亲的却独独喜欢老幺,你可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在生老幺时年岁已经很高了,其他几个孩子皆已成家,却连一个孩儿都生不下来,她便将这最小的幺儿当成了孙子一样宠着。”
叶怀瑜笑了,“你想说什么?”
程静翕抵着他的唇,吃吃地笑了,“你……很小。”
叶怀瑜翻身压在她身上,“再说一次。”
“你小,太小啦!”
他的笑容里掺了点邪,大手狠狠捏了她一把,“叫我名字。”
“夫君……”
“叫我名字!”他又掐了她一下。
程静翕小声惊呼,求饶似的依了他,“叶怀瑜……”
“还小不小了?”
“不小了,不小了……”
窗外宁静,室内一片温馨。
………………………………
第78章 骑虎难下
丞相府。
慕柔姝刻意压低的嘤嘤哭声自屋内传出,过往的下人俱都低头噤声,互相不敢看上一眼,也不敢交流一句。
丞相夫人李氏忧心忡忡地在屋中走来走去,丞相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一旁还坐着个正在抹眼泪的慕柔姝。
“母亲,女儿不想进宫,女儿不愿进宫啊!”
李氏面露无奈,偏头看了眼眼丞相,见后者竟还坐的那样稳,心里不由有些急,“老爷,您倒是想想办法呀!”
慕丞相脸色依旧沉沉,好似没听见自己妻女的声音,视线也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老爷,”李氏急的险些跺脚,“姝儿不想进宫,您再去跟皇上好好说说,让他去纳旁人家乐意进宫的当妃子不好吗?非要强人所难!”
慕丞相抬眼看了妻子一眼,“皇上与太后已然下了决定,怎是可以轻易被改变的?若是像你俩这般哭一哭就能成事,我何必还要在朝中当这个丞相!”
慕柔姝的眼泪仿佛永远也哭不尽了似的,闻言抽噎着道:“父亲,女儿这一生非怀瑜表哥不嫁,若再逼迫女儿,女儿这就死去!”
“哎呦你这说的什么话?呸呸呸,”李氏闻言忙过来捂住慕柔姝的嘴,责怪道,“什么死不死的?快不许乱说!”
“母亲,可女儿不想去陪着那小皇上啊,女儿只要一想到以后这一生都要在深宫里呆着不准出来,就觉得那同死了还有什么分别?女儿这一生只想嫁给表哥,只想嫁给表哥啊!”
李氏不满道:“你表哥已经娶了长公主为妻,你还要怎样嫁他?”
慕柔姝固执道:“便是做妾,也好过进宫去与那么多的妃子争宠的强!”
“做什么妾?”丞相压着嗓子道,“你要给人家去做妾,让我们丞相府的面子往哪放?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堂堂相府千金,居然甘愿给人家当个妾侍!你同意了,我还不同意!”
慕柔姝愣愣地看着父亲好一会,眼中的绝望更甚,嘴巴随即一咧,哭的更厉害了。
李氏赶紧上去将她抱住,让她的头埋进她的怀里,那样至少能叫声音不会传的那么远去!
而此时丞相心中亦是焦急万分,他只慕柔姝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素日里真是宠到了极致,从来都没有强迫她做过什么事,直到现在唯一一次被这般强迫,却叫人根本拒绝不得。
他的计划已然是万事俱备,只差了那么一缕东风往这边吹,然而风还没吹过来,他却已经在骑虎难下了。
此刻虽说朝中大部都是他的人,可也只能是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些作用而已,若是现在就反,一干文臣能干得了什么?拿笔把那程静恒给写死吗?还是一众人齐刷刷开口将他给说死?
可若现在收手……箭在弦上,他已经没法收手了!
好容易才与那边达成了共识,若此刻反悔,不但他这边不得安宁,怕是连整个大昭都要保不住遭殃!
况且……
“老爷,帅府来人了,说是找您的!”
正左右为难的考量,谁知那催命的便又来了。
真是不得消停!
“跟他说我没空,不见!”
家丁有些为难,“老爷,来人说了,您不见他,他就在外头一直等您,直等到您有工夫理他了为止!”
丞相眉头紧皱,李氏从一旁插嘴道:“帅府来人了?是不是也知道了姝儿要嫁人这件事,所以来问的?”
慕柔姝也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来,期盼地说:“是表哥派人来的吗?”
家丁又一次为难地看了眼丞相,丞相心中对自己这糊涂的妻女实在是恨铁不成钢,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要走。
“老爷!”
“父亲!”
慕丞相头也不回地道:“谁也不是,在这跟你母亲好好坐着!”
慕柔姝的眼泪眼看着又要下来,李氏赶忙温声安抚:“好姝儿,乖姝儿,咱们不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想了想仍然不放心,忍不住又道,“若是,若你这哭声给人听了去,还道我们丞相府是怎的了,再被有心人传进了皇上的耳中,后果不堪设想!别哭了,再哭可是要杀头的……”
慕柔姝眼泪刷刷往下掉,却当真没再出声音,只悄声的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说:“母亲,母亲,女儿觉得命好苦,好苦啊!”
李氏看女儿这般哭,自己也快要忍不住了,“咱们让你爹爹再想办法,听话,别哭了……”
丞相先行去了会客厅,由家丁带着人过来。
他本以为来的只是个传信的,却没想到来人竟是相传与他素来不和的叶怀瑾,立时惊讶不已。
“怎么是你?”
叶怀瑾嘴角一提,“丞相大人难道不欢迎我吗?”
慕丞相脸色沉沉不算太好,却是没再与叶怀瑾抬杠,“就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叶怀瑾无所谓道,“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丞相大人难道还要顾忌其他人的眼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