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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又如何?”叶怀瑾无所谓道,“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丞相大人难道还要顾忌其他人的眼光吗?”
“若最后一步在你这里出了岔子,当心至时所有人,包括叶怀信都不会放过你!”慕丞相盯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叶怀瑾笑的有恃无恐,“现在最应该被担心出岔子的难道不是丞相大人您吗?皇上都看上表妹了,丞相大人打算如何呢?对了,提到我大哥,我此番前来也是大哥的意思。”
慕丞相面露不善,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不然呢?”叶怀瑾反问,“眼下还有比这件事更大更重要的吗?”
慕丞相道:“你自己那一堆烂摊子处理干净了?”
“我这边又算得了什么?”叶怀瑾道,“尽在掌握中。”
慕丞相冷冷哼笑了一声,“我看未必。”
叶怀瑾眉头皱起,“丞相这话是何意?”
“你以为那谢琬琰为何要千方百计的去你身边?”
叶怀瑾冷哼道:“当年是我让她爹出事因而被株连九族,若非她成了漏网之鱼,哪里还会有今日之事!”
“当真如此简单?”若当真如此轻松就可解决,谢琬琰为何还要通过皇上进入帅府,依照叶怀瑾素日里的尿性,直接去怡红院等他不是更方便?
蠢货!
“丞相以为如何?”
慕丞相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以为你背后给自己亲弟弟使得那些小手段,就一定只有天知地知吗?”
叶怀瑾神情紧绷起来,脸色也不大好,“丞相到底要说什么,怀瑾愚钝,还请明示!”
慕丞相心里正左右为难着,叶怀瑾却在这时又来找事催命,且用的还是这般极其嚣张的姿态,实在可恨,有心想挫一挫他,故而他有意抛出这件事,却并不打算给他什么指示。
憋死他!
于是他说:“老夫不知。”
叶怀瑾差点骂出来。
“侍郎大人,若无其他重要之事,就请回吧,老夫今日很累,需要休息了!”慕丞相不愿意再看他,已经打算送客。
叶怀瑾被这句话噎的没能及时说出反驳的话来,失去了时机,再想开口,却只能顺着他的话走。
“丞相大人还是要好好考虑表妹之事,莫要将我们一干人等都赔进去!”叶怀瑾最后道,“告辞!”
“送客!”
叶怀瑾走后,慕丞相独自在会客厅中坐了许久。
若此刻他大着胆子去和皇上摊牌,那么至时死的便定然不会只他一个人,而是他们整个慕家了。
同样保不住姝儿,同样行不通。
皇上果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小小年纪便不容小觑,先帝驾崩之时他的确有过这方面的担心,害怕他会脱离掌控,故而才会暗中准备了那么多,甚至为了让叶怀瑾为他所用,不惜先叫他于仕途上跌入谷底,再拿袁家控制他。
可现在不光叶怀瑾差点将袁氏给休了,不,不是差点,眼下与休妻已无任何差别,就连那小皇上他都给低估了,三年,他在他面前演了三年的戏,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小年纪,小小年纪,他就是败在了他那小小年纪上!
如何做?
他该如何抉择?
骑虎难下,真真正正的骑虎难下!
慕丞相忽然恍惚了一下,有一丝清明猛地在脑海中划过——那小皇帝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要他的姝儿进宫,兴许就是故意为之!
难道他全都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装聋作哑,做个从旁安静看戏之人?
难道……
慕丞相被自己这接连几个“难道”给弄的浑身一激灵,后背上霎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可那小皇帝三年来从未出过皇宫半步,他在外面有什么动作,他是如何知道的?
叶怀瑾回去的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回想着慕丞相与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的确是在背后给叶怀瑜搞过小动作,却是次次都不见成功,可这与谢琬琰又有什么关联?谢琬琰接近他,除了给亲族报仇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她还能有什么目的?
叶怀瑾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够用了。
然而转念又一想,这兴许是那老东西在故意与他转移话题,只是想将慕柔姝的事给遮掩过去。
思及此,叶怀瑾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
第79章 落子无悔
程静翕是在回家后的第三天从谢琬琰处得知程静恒要纳慕柔姝为妃的。
谢琬琰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与程静恒互相递话的,不过那些都不是程静翕所要担心的,她担心的是,程静恒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万一那一干人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皇上只让你给我传这么一句话?”
谢琬琰点头,许是她骨子里就是个不紧不慢的,这么大的事传达起来也可以做到不疾不徐,慢慢吞吞,“是的,皇上叫奴家告诉公主,三月初一,将纳慕丞相之千金慕柔姝为妃。”
程静翕脑子飞快的转着。
谢琬琰立在原地没有开口催促,只静静等着。
“你这样,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与外界联系的,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是一种非常隐蔽且安全的方式,”程静翕说着盯了她一眼,“皇上这一次的决定如此突然,丞相定然会心急如焚,至时能做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取决于那群人的疯狂程度,现在已经是二月二十八,因此不难料到,生变也就在这几天。”
谢琬琰点了点头,“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程静翕艰难地咽了口唾液,续道:“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在下月初一与此刻之间,严密监视相府动静,记住前后门来往进出的人,以及,可能乔装打扮自相府出城去送信之人。”
谢琬琰讶然看了她一下,“公主怎知有人会乔装打扮出城送信?”
程静翕道:“既然皇弟已经提出将慕柔姝作为人质相要挟,就表明那群人最首要的牵头之人便是丞相慕大人,我来问你,京中可有屯兵?”
谢琬琰说:“京中除却宫中守卫之外,不得集结兵将。”
程静翕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又说:“我再问你,如果丞相想要纠集一干人启事,他该用何等方式方法?”
“用兵。”
“兵从何来?”
谢琬琰恍然,“各守城驻军!”
程静翕面上并不见怎么高兴,眉头始终都没有解开,努力在脑子里梳理顺序,生怕漏说了什么。
“殿下可还有其他要吩咐的?”
程静翕刚想说话,谢琬琰抬手制止,仔细听了一瞬,她匆匆道:“三公子回来了,奴家会遵照殿下吩咐对相府进行监视,先走一步!”
“随机应变,注意安全!”程静翕在谢琬琰翻墙而出的当儿,低声叮嘱道。
话音方落,叶怀瑜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院门口。
程静翕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装作正在廊下等着他回来的样子。
叶怀瑜不疑有他,过来牵住她的手道:“等多久了?”
程静翕冲他微微一笑,“有半个时辰吧!”
“累不累?”
程静翕摇头,“你呢?陪了一个时辰的小孩子,累不累?”
叶怀瑜无奈地点点头,“当然,大哥家的老大实在是淘气,闹起来大嫂自己根本顾不过来。”
叶怀信晚间有事出去,茹娘便只好自己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老大眼下已经十分淘气,闹起来光凭她一个人根本管不了,而她还有个小的要哄着,无奈之下只得将孩子送到了叶夫人处,可叶夫人今日的身体却有些抱恙,下人根本管不住这小孩,最后只好把叶怀瑜给叫了过去,哄到现在才得空回来。
“大哥回来了?”
叶怀瑜摇头,“还没有,大嫂哄了小的睡着,这才过来将大的接回去洗漱。”
程静翕压下心头忽然涌起的一股冲动,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洗澡水都给你烧好了,你快去洗一洗,时间也不早了,”程静翕言罢,推着叶怀瑜往一边的隔间里走,“换洗衣服都在里面,你洗好直接穿上就行了。”
叶怀瑜边享受似的被她推着,边忍不住感叹一般揶揄道:“真是有妻万事足。”
程静翕在他背后笑的有些不太自然,嘴里应着,“你知道就好!”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程静恒的书房。
程静恒的书房格局同别处不太一样,平日里批阅奏章的地方,它的后面其实并非墙壁,而是隔了一件长长的屏风,足有一人多高。
屏风后面有时会站着影子一样的暗卫,有时候则不然。
已经很晚了,他仍坐在桌前翻看大臣送上来的折子。
内容没什么新意,不过都是些夹枪带刺的话,却十分有分寸的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一点意思也没有。
书房中没有其他人,连高公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程静恒却放下奏章,轻轻开口说了句话。
“爱卿以为,他们今晚可会真的狗急跳墙?”
“臣愚钝,请皇上赐教。”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自屋中响起,若细细分辨,便可知那说话之人应是藏身于屏风之后的。
程静恒嘴角边轻轻扯出一丝笑来,只是那笑到了嘴角便就止住,再不往上走,闻言道:“朕觉得,他们还得再等等。”
“为何?”
“相府千金。”
良久,藏在屏风之后的人才轻声道:“姝儿的确是慕相的软肋,不到关键时刻,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程静恒的视线落在桌子一角的棋盒中,目光盯住一瞬,方道:“朕不急,朕有的是时间等。”
屏风后面的人没有说话。
程静恒又道:“朕费了这么大的力,才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名头来起事,左右已经等了三年之久,故而并不在乎这片刻之间,他们没有那么早动朕,不过是想要个名正言顺,不过慕相已然垂垂老矣,若再不推他一把,恐怕待他入土为安时,毕生愿望也未能达成,”他自棋盒中拈出一枚黑棋子,落到棋盘上,方又续道,“叫朕如何忍心?”
话音落下,他又自另外的盒中拈出白子,落进棋盘,自己同自己玩起了博弈。
“他迟迟不动手,”程静恒今晚的话异常多,“叫朕替他不值,便是朕能等得,也替慕相等不得了。”
“皇上抓住了慕相的软肋,叫慕相进退两难,又将纳妃之事广告全臣,叫相关之人对他紧紧相逼,慕相若还坚持不起事,恐性命也难保。”
程静恒冷笑,“那老东西多疑的很,与外面联系从来都不会假他人之手,向来是最亲近最信任之人方可,且现下已到了最佳时机,他这事起也得起,不起,也断由不得他!”
“离三月初一不剩几天,他就是再能拖,也拖不了太久。”
程静恒冷笑一声,继续自己同自己下棋,没有说话。
屏风之后的人又道:“臣已将宫中内外皆部署完善,皇上大可放心。”
程静恒手拄着下巴,凝眉深思,仿佛自己被自己难住了似的,黑子不知该往何处落,闻言一心二用道:“爱卿做事,朕向来十分放心。”
屏风后的人没再说任何话,仿佛连呼吸声都隐去了,书房中静悄悄的,只余下时不时的落子声,以及阵阵叹息。
许久后,程静恒仿佛才想起屏风后有人一般,余光不着痕迹的瞟了眼,目光微冷。
更晚些的时候,程静恒的左右手博弈仍然没有博出一个胜负来,而屏风之后却已然迎来今晚的第二个人。
“皇上。”是个女声。
“话可给朕传到了?”
女人低声道:“回皇上,奴家已将话一字不漏传达给了殿下,殿下嘱咐了奴婢一些话,与皇上布置的相差无几。”
程静恒闻言给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情愉悦,“皇姐向来都是这般聪明。”顿住一瞬,他又道,“琬琰。”
“奴家在。”
“皇姐还是不肯出帅府吗?”
谢琬琰道:“是,皇上。”
程静恒的神情在这句回答之后似乎变得有些落寞,像是好心好意的给人做了一件事,人家却并不领情一般,被辜负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良久,他才悠悠叹了口气,“没事了,你走吧。”
屏风之后的谢琬琰只是无声福了福身,转身离开,消失不见。
程静恒双眼盯着棋盘,那似乎已快被他下成了死局,可他却并不如之前那般举棋不定摇头叹息,嘴角边忽然有了一丝弧度,他手持黑子在棋盘中堵住一处,只这一招,便局势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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