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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内心中感到一阵凄凉和无奈,表情却并未有丝毫的变化。平静笑道:“照顾好姑母,照顾好弄玉,渊儿别无所求!”
走出将军府,久候在门外地陈武阳和狄惊雷二人迎了上来:“兄弟!”
龙渊淡然一笑道:“两位哥哥久等了!”
狄惊雷刚刚去看完弄玉出来,看到她在将军府中被照顾的很好,久悬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龙渊点了点头,此时耳边忽然传来门僮的怒斥之声:“你这乞丐!接连来到门前躺了半个多月。哪日不是好饭好菜的施舍你。怎么地不知好歹?”
龙渊转身望去。当他看清那乞丐的模样之时,整个人竟然泥塑般呆在那里,他万万想不到,那名躺在大门口赖着不走的乞丐竟然是当初在康都太庙所遇的赵子服,一时间头脑中思绪万千,他实在想不通赵子服怎么也会来到宣城?当初在太庙之时,此人便一语道破天下大势地未来格局。让龙渊惊为天人,如今他说过地话也已经一一应验,自从康都城破之后,龙渊也不止一次地想到过他,想不到今日竟然在宣城遇到,内心中那份的惊喜实在难以形容。
赵子服显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黑瘦的少年就是龙渊,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道:“这宣城之中最高的门阀就是将军府,莫说我呆上半个月。就算是呆上一生。你们负担我的吃穿也没有任何问题!”
两名门僮大怒:“嗬!你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有手有脚,为何要赖在别人门前白吃白喝?”
赵子服根本不去理会他们。将打狗棒和破碗放在一边,竟然躺倒在门前呼呼大睡起来。
两名门僮怒道:“这该死的东西,我这就唤狗来咬你!”
龙渊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他缓步走了过去,朝着赵子服地**上轻轻踢了一脚,低声道:“赵子服!别来无恙?”
赵子服听到龙渊的声音,一骨碌便从地上爬了起来,独目凝视龙渊许久,方才哈哈大笑了起来,龙渊也同声大笑,过了好久两人方才停下笑声,龙渊低声道:“走吧!”
赵子服点了点头,连打狗棒和破碗也弃之不顾,一瘸一拐的跟着龙渊向远方走去。
陈武阳和狄惊雷并不知道龙渊和赵子服过去的那段渊源,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目瞪口呆。
“我一直在想着你!”
“我一直都在找你!”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龙渊和赵子服两个大男人之间,多少显得有些古怪,两人彼此相望,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赵子服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衫,恭恭敬敬在龙渊的面前跪拜了下去:“赵子服参见公子!”
龙渊微笑着将他扶起:“赵先生不必客气,坐下再说话!”
赵子服这才重新在龙渊地身边坐下,深邃地独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公子一定有许多话想问!”
龙渊微笑不语,他倒要听听赵子服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子服和主公在康都分别后,便来到了宣城,我相信主公若是成功脱困,选地地方便会是这里。”赵子服停顿了一下,方才道:“这件事不难推想,而今活在世上的龙姓皇族,真正拥有一方势力的只有唐瀚夫妇,所以我便提前来到将军府大门前守着,相信只要我们有缘定然会在此相见!”
龙渊道:“赵先生以为我是来借兵复国的?”
赵子服摇了摇头道:“照子服来看,就算主公想借,唐瀚未必肯给!据我所知,唐大将军早已将宣城看成了自己家的东西,想让他痛痛快快的交还出来,等于要割他的心头肉。”
龙渊欣赏的点了点头,赵子服看问题果然透彻,其实他初来宣城之时,也曾经抱有乐观的念头,等真正见到唐瀚本人他方才彻底死心,唐瀚绝不可能牺牲家族的利益来成全自己的大业。
赵子服道:“子服听说这么多年以来,蓝循部的战马都是唐瀚提供,主公此来不但是为了借兵,还是想说服唐瀚,让他不要倒向蓝循的阵营。”
龙渊低声赞道:“赵先生果然明白我!”
道:“其实公子大可不必担心,唐瀚不但和蓝循做交家、梁靖也是牵扯不清,单凭绿海原、阴山牧场的骏马根本无法提供给以上三家,子服听说唐瀚地货源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胡地。只要掌控军马的贸易,唐瀚便拥有了和这几股力量讨价还价的本钱。”
龙渊道:“我就是希望他能够掌握其中的平衡,做到不偏不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难!就算唐瀚能够如公子所愿,其中巨大的利益未尝不会让他人动心,假如他国的马商趁机参与其中。主公想要的平衡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
龙渊沉默不语。赵子服所说的不错。天下间并不仅仅只有唐瀚拥有马源,胡国、女真全都是盛产骏马之地,这些国家地马商一旦看清商机,必然会大举涌入中原。
赵子服笑道:“这件事暂且不提,主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龙渊恭敬道:“我迷惘地很,正想请教先生!”
赵子服摇了摇头道:“主公只是嘴上迷惘,心中或许早已有了打算!”
龙渊叹了口气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国之事。可是现在现一切真要付诸实施却是举步维艰。”
“国势如棋局,想透了其中地道理,想必一切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先生请指教!”
赵子服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棋盘上,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端起棋盘重新回到龙渊身边,将棋盘摆放在桌面之上,然后道:“子服尝游历三山五岳,将天下大局分为三势。乃是天势、地势、人势。其中应以人势最为重要,人势就是德势,也就是民心。当初子服在太庙初遇主公,并非不想辅佐左右,更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主公虽然拥有天势、地势、却德势全失,有道是在德不在险,子服那时候的确没有把握,主公有没有命逃过康都一劫!”
龙渊点了点头。
赵子服又道:“康都的城池不可谓不坚固,主公手下将士的装备不可谓不精良,缘何会在一帮乌合之众面前败下阵来?其根本原因,就是地势在德势面前不值一提!主公能够有命逃离康都,顺利抵达宣城,却有证明天势仍然站在你地一边,子服恭喜主公,三势你已得其一!”
龙渊苦笑道:“那又如何?只不过是我侥幸逃生罢了!”
赵子服道:“子服曾经对主公说过,破而后立,现在主公已经国破家破,天下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主公已经死了,百姓心中对你的怨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天下四分五裂,分裂必将让百姓陷入战乱和痛苦之中,要知道家园再破毕竟还有安身之处,现在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肯定会痛定思痛。子服敢断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怀念大康统一的日子,就会记挂主公的好处,蓝循、梁靖等人会在争斗中逐渐失去德势,而主公的德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的醒悟,而逐日增加,如此看来,主公终有一日会占尽德势,三势之中,你已得其二!”
龙渊不禁莞尔,听赵子服这么一说,自己已经占尽优势。
赵子服笑眯眯道:“主公既然已经占了天势和德势,只需要考虑地势就可以稳操胜券!”
“愿闻其详!”
赵子服指向棋盘道:“地势也如棋局!想要掌控棋局要便是控制四角,主公能够看清大康的四角吗?”
龙渊点了点头道:“西北角被蓝循掌控,东北角乃是萧家兄弟,东南角是平南王梁靖,这西南角……”
“西南角最弱!”赵子服捻起一颗黑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
龙渊双目中光芒猛然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了下去:“西南地处高原,土地贫瘠,蛮夷肆虐,乱贼横行。”
赵子服哈哈大笑了起来:“西南居长江上游,多崇山峻岭,中有盆地,其防护之厚非其他地域可比,向东有三峡与外界相通,向北嘉陵江及其支流河谷低地是与北方望来地通道,其位置得天独厚,可惜百年来这片土地地动荡掩饰了其本身的富饶,各方势力将目标都放在中原,而忽略了对它的关注。”
龙渊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在那枚黑棋之上,许久方才道:“赵先生以为我应当在西南走出复国地第一步吗?”
赵子服并没有直接回答龙渊的问题:“十二年前黑旗帅楚裂天从西南起家之时手下仅有七人,倘若他一直固守西南,即便是无法称雄天下,也必将筑下百世基业,只可惜他好高骛远,舍弃根本之地,过早进军中原,让这片土地重新陷入混乱之中。”赵子服又拿了一颗黑棋推向棋盘的中心,低声道:“铁中豪舍不得中原这块肥肉,楚裂天也惦记着这块肥肉,蓝循、萧氏、梁靖全都对中原虎视眈眈,以康都为中心的土地已经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无论它如何富饶,实际上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龙渊点了点头道:“无论是铁中豪还是楚裂天都不会成什么大气候,他们的败亡都是早晚的事情。”
赵子服道:“三势均不站在他们一方,败亡已然注定!”
“赵先生这次前来,还会不会离开我?”
赵子服淡然一笑:“只要主公管我饭吃,子服自然哪里都不会去!”
………………………………
第二十八章 【论局】(上)
渊大喜过望,赵子服目光独到,智慧超群,有他在身兴大康又多了几分把握。
赵子服想要的当然并非是吃饱饭那么简单,良禽择木而栖,他年过而立,四方漂泊游历十多年,一直都在等待建功立业的机会,在太庙初遇龙渊之时,便觉外界眼中昏庸无用的小皇帝实则胸怀大志,无奈生不逢时,当时便有辅佐龙渊的念头,只可惜时机不合,龙渊能够顺利逃离康都,来到宣城,更加坚定了赵子服的信念,龙渊乃是真命天子,天势始终站在他的一方,而龙渊对他的欣赏和看重,更让赵子服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不被人因为外表丑陋而歧视的感觉,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愿为龙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还是要走?”长乐公主龙德蓉凝望龙渊坚毅的面庞,凄然落泪道。
龙渊微笑着点了点头:“姑姑!宣城并非我长留之地,再说,我想趁着现在的时机,去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增加一些历练。”
“你姑父已经答应我,他会倾尽宣城之力,来帮助你复国!”
“以后不要再提复国之事,经过这段时间,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大康分裂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想要重新统一谈何容易?大康已经亡了,那个昏庸无用的傀儡皇帝也已经死了。”
“你……”龙德蓉凤目圆睁,仿佛第一次认识龙渊一般。几日前她分明亲耳听到龙渊信誓旦旦要光复大康。重整山河,却想不到在这短短几天内,他的雄心壮志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龙德蓉的内心感到深深的悲哀,她对家国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侄儿的身上,现在龙渊已经放弃,等于她的梦想破灭,大康的国运难道当真走了到了尽头?
龙渊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地歉疚:“姑姑!我累了。我地双肩负担不起这破碎地江山。我的内心承受不起更多的失败。孩儿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像个普通人那般活着,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龙德蓉没有说话,默默望着龙渊,两人之间咫尺间的距离却突然有天涯般遥远。她明澈的美眸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龙渊不仅仅是她的侄儿,更是她对故国地全部期望。为了龙渊她甚至不惜与丈夫反目,甚至可以投入拥有的一切,可是龙渊却给了她这样的回答。
身后一艘三桅帆船缓缓来到渡口,龙渊恭敬向龙德蓉行礼,龙德蓉的目光却投向远方,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侄儿的面前表现出如此的不悦。
“姑姑!孩儿走了!”龙渊转身向渡口走去,如此坚决却又如此平静。他不会让姑母失望。可是他更不想让姑母为自己牵挂,复国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将会是如何的艰难。他深邃的双目遥望东方地朝阳,目光中充满了希望,这条路注定不会平静,注定要布满荆棘,然而他坚信,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地成功,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命运!
看着龙渊渐渐走远的背影,两行热泪终于从龙德蓉双目中夺眶而出,她用力咬着下唇,鼻翼不由自主地噏动着。
陈武阳和狄惊雷两人都向龙德蓉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龙德蓉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内心的感伤,叫住陈武阳,让林姗将一个盛满珍宝的木箱交给他,低声道:“这木箱中,全都是昔日我从康都带来的东西,既然是龙家的,还是交还给龙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