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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公主-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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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这才察觉到自己同崔进之之间实在是离得太近了。她和崔进之做了多年夫妻,身体接触上很难有距离的区隔。

    李述一把推开崔进之,自己坐到了窗边去。

    沈孝见状,目光中冷意稍减。他盯着马车里的崔进之,“公主是君,崔公子,你如今没有官职,你是民,不可逾越了君臣规矩。”

    “若有事禀奏,下车再说。”

    崔进之冷笑一声,“沈大人好大的官威,管到我头上来了。”

    崔进之做了多年高官,岂容沈孝在他面前耍威风。他不过是暂时被夺了官位而已,太子禁足出来后,他照样能回到朝堂去。

    寒门子弟,面首出身,就敢跟他叫板。

    崔进之眯眼盯着沈孝看了片刻。

    这次东宫禁闭,崔进之完全是凭着多年对李述的了解,笃定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可沈孝却是直接弹劾东宫的人,可以说今日东宫的一切都是他直接造成的!

    崔进之看了看沈孝,又看了看李述。

    他们两个合作得可真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给东宫挖了好大一个坑。

    崔进之看着李述,“李述,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此放手退出朝堂。”

    “否则……”崔进之看了一眼沈孝,目光中都是残酷的冷意,“以后我做出什么让你痛彻心扉的事,你都不要怪我。”

    说罢他再也不看李述,跳下马车,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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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7 章

    # 67

    “无论我以后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你不要怪我。”崔进之如是说。

    李述看着他纵马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知道; 那是崔进之给她下的最后通牒。

    从今往前,他和东宫都处在防守阶段; 她则是暗中盘旋的蛇,偷袭了崔进之数次;

    从今往后,东宫禁闭; 势力紧缩; 将开始漫长的蛰伏期,崔进之也将从守势转为攻势。

    以后,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李述。”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声音很低,但咬字很重,好像说话人满腔心绪无从言说; 指望通过这两个字来宣泄情绪。

    崔进之都走了,她还目光不舍地盯着看。

    李述被叫回神来,一个激灵; 连忙转过头去。

    沈孝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就站在她马车边上。她的马车高大; 沈孝的目光正好平视进来,深邃的目光有如实质; 将李述紧紧包裹。

    一瞬间氛围安静至诡异,风雨声都不见了,李述仿佛能听到沈孝的呼吸声。

    她忽然就开始心虚了; 没有任何来由地开始心虚。

    可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干,不过就是跟崔进之来了一次分外眼红的仇敌见面。

    可沈孝就站在窗边,他的气息透过窗户,撒撒落落都漫到了她身上。

    李述觉得手心都虚出汗了,她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末了硬着头皮尬笑一声,“沈大人,好巧,你也出城了。”

    沈孝:“……”

    沈孝盯了她一眼,“是很巧。”

    他专程算好了时间跟过来的,能不巧么,巧到都看见她跟前夫打得火热了。

    沈孝只觉得所有情绪都在心里翻腾,憋的他很不得把李述盯出一个窟窿。可偏偏他心中一切都不可说,不能说。

    他憋了半晌,轿子一路跟着李述到了千福寺山脚下。

    看着李述下了马车后,他专程走了过去,一副偶遇的模样,点了点头,终于将那句话回敬了回去,“公主,好巧,你也来千福寺了。”

    李述:……

    沈孝他是故意的吧!

    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却是个小心眼!

    烧香拜佛那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就到了午时后,僧人上了斋饭。

    二人相对而坐,红螺照着李述的偏好,给她碗里夹了几样菜,可李述只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对面沈孝刚端起碗来,见状就皱起了眉,“你不吃了?”

    怎么吃这么少。上回在仙客来见她,也是随意吃几口就不吃了。

    李述被沈孝今天从头到尾一张肃沉的脸弄得心头正慌,觉得沈大人今日是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

    这会儿在饭桌上,好似他下一秒就能给她念一首“锄禾日当午”来让她体会民间疾苦。

    自从被逮住“奸情”后,李述对着沈孝就格外心虚,连忙抓过碗来,“我吃我吃。”

    我吃还不行么。

    片刻后。

    沈孝碗里都见底了,眼抬过来,这头李述还在数米粒。

    别人吃饭是用碗来做计量单位,李述吃饭大概是用粒来做计量单位。

    于是沈大人又皱起了一张忧国忧民的脸,“你怎么吃这么少。”

    李述:……

    完了完了他要开始背“汗滴禾下土”了。

    李述皱起了脸,低声辩解,“斋饭不好吃。”

    她一定要给千福寺换个厨子!

    沈孝看她一脸为难,声低气弱的模样,就像是被父母逼着吃饭的小孩儿。怎么他有那么严肃苛刻么。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挑食。淮扬菜也不好吃,斋饭也不好吃。那到底什么好吃。”

    她隔三差五就去一次仙客来,沈孝还当她是个饕餮,原来这么挑食。

    李述皱眉,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吃淮扬菜。旋即就想到上回为了拉拢沈孝,在金玉阁点了满桌子淮扬菜。

    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

    沈孝看了李述片刻,忽然心念一动,问,“你喜欢吃鱼么?”

    李述被他这个没头没尾的话给问愣了,想了想回道,“还……还行吧。鲫鱼汤还挺好喝的。”

    于是沈大人就沉稳地点了点头。

    嗯,跟他家猫还挺像的。

    幸好他会钓鱼。

    *

    下午时,整个寺庙都是僧人嗡嗡的一片讲经声,李述和沈孝漫漫在寺里散步,半山腰有一处凉亭,二人走了进去。

    自入了秋后,雨也慢慢小了,山风吹起满山枫叶,深深浅浅一片红。

    李述叹了一声,“上回来千福寺,满山的叶子还是绿的。”

    那次她坠崖,与崔进之决裂。数月过去,人心如何变,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唯有山中草木显露出岁月变迁的痕迹。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这漫山枫叶也算是这附近难得的景色,更兼今日雨渐停,因此周围不少村间老头老妪都过来上香赏景。

    站在凉亭上,李述俯视着三三两两相伴着爬山的村民。

    身在高位,很难看到民间的情况。朝中一句政令,一场党争,可民间要付出的代价却非常大。之前关中大旱,太子和二皇子争,户部因此好几个月都筹措不到粮食,没法赈灾。不知道这些爬山的乡民,在那段日子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在那件事里也没少推波助澜。

    李述忽然道,“沈孝,洛府决堤那件事……”

    她踟蹰了片刻,还是低头认错,“……你做得对。”

    如果真的任由黄河泛滥,七弟靠这件事上位的话,那么七弟跟太子并没有区别。

    午后雨渐停了,日光将山间水雾蒸腾起来,半山腰就弥漫出一层雾气。

    权力会让人迷失,到最后连自己在追求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一路往上走,其实最初也不过是因为——在冷宫里太寂寞了,没有人关心一个冷宫里的公主,所以她想往上走,爬到够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不敢忽视她。

    可到最后都要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

    听见李述的话,沈孝忽然轻笑了笑。

    他转过脸,一双眼映着薄雾层后的日光,很黑沉,但是也很专注,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

    好像是,不论她在浓雾中迷失到哪里去,他都能一眼看见她,然后伸出手来,将她带出去。

    崔进之伸手将她拉出了尘埃,但在多年之后却和她一起沉在了浓雾里。就在她即将沉沦下去的时候,却有一个人以身为刃,破开浓雾伸出手来,将她带了出去。

    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其实并不是她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他相信她,他牵着她,所以她才能变得不一样。

    有一种情感在心里萌生,拨云见雾,从内心最柔弱的地方生长起来。

    陌生而熟悉的情绪,令李述有些怕,但也有些盼望。

    李述忽然就别开眼去,不敢再去看沈孝。她紧了紧嗓子,用政事来掩盖自己的紧张。

    “二哥看上了太子留下的势力,是不是?”

    黄河横跨中原大地,一路上流经京畿道,河东道,河南道等多个地区,黄河出事,无论派哪个朝中大臣去,都没有权力协理不同区域之间的官员。

    这样大面积的赈灾,只能派皇子去。

    前脚太子刚关了禁闭,后脚二皇子就上书自请赈灾。二哥哪里是为了赈灾,明明就是看上了太子留下的工部,还有黄河沿岸那些势力网。

    沈孝点头,“是,不仅如此,赈灾最需要人手,偏陛下裁撤了不少东宫官员,如今工部缺人,河南道也缺人。”

    哪位皇子揽下了黄河赈灾的差事,就能大肆将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势力定然会一跃而起。

    黄河赈灾,可是个肥差。

    李述一双眼立刻就亮了起来,“这个机会一定要给七弟承下来!”

    沈孝看李述忽然精神起来,笑道,“肯定的。”

    他是如此沉稳冷静,李述就问,“你已经有法子了?”

    沈孝点头就要开口,谁知李述扬手就止了他的话头,“你别说,我猜一猜。”

    她可不想被沈孝比下去。

    “上次关中大旱,二哥被太子打得措手不及,后来虽保住了户部,可在父皇那里却没有落下好印象。这次黄河赈灾,沿岸涉及的势力更多,像洛府高郡守那样的贪官也会有更多。可二哥外强内弱,又一直想要靠着世家跟太子抗衡,只怕不敢放出手脚去裁撤官员。”

    “所以在父皇心中,他不是个好人选。”

    沈孝看李述认真思索,面上含笑,好整以暇地靠着凉亭的柱子。

    她很聪明,也很独立,从来不依附于人。她所需要的不是一段感情中的被呵护,她更需要有人在旁边与她并肩而行。

    沈孝想,五品官是配不上公主的,他走了很高,可还要走得更高,才能和她并肩。

    那头李述还在推测,“七弟和太子,和二哥,甚至和其他皇子最大的区别是……他从来不和任何世家交往,甚至前段时间推举桂直,还隐隐有偏向寒门的意思。所以父皇如果要一个能破开黄河沿岸世家势力的人,一个能中立治理黄河灾情的人,七弟是个好选择。”

    沈孝笑着反问,“这固然是七皇子的优点,可也是他的缺点。他手下无人,又如何能掌控得了黄河沿岸那么大的灾情?那么多官他如何管得过来?”

    李述挑眉,“你这是在考我?”

    “沈大人你可是寒门典范,能推举桂直,你难道不能给七弟推荐更多的人?”

    这句话是在夸他吧。而且是在信任他的能力吧。沈孝忽然就非常高兴,脸上几乎都要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却还是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矜持道,“确实手上有些人。”

    很多沉沦下寮但有才能的人,都可以让七皇子施恩提拔起来。这不仅是给七皇子拉拢势力,也是符合皇上的心思,在打压世家的力量。

    那头李述又皱起眉,“可是黄河灾情最难治理,做得好能出头,做得不好,却容易出事。我其实有些担心七弟的能力。”

    沈孝用目光止住她,“你要信我识人的能力,七皇子是没做过这么大的事情,但他刚进礼部掌事时就遇到了陛下泰山封禅的大事,他做得非常稳重,挑不出一点错儿,可见他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龙在浅滩,七皇子从前只是没有施展的余地。

    李述道,“我不是不信你,毕竟工部和礼部不同,黄河治理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好过。”

    话刚落,那头沈孝的目光就搭了过来。

    李述没看错的话,他脸上好像写着三个字:快问我!快问我!

    沈大人那张脸难得透出什么情绪来,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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