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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卿愣怔半响,脸色竟是越来越难看了,一股罕有的心慌之感从心底蔓延而出,使得他心跳也止不住加快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苏轼略微沉吟,询问道:“这小丫鬟会不会是到亲戚家去了?”
崔文卿仿若触电般浑身一震,扯开嗓门对着店铺内猛然大喊道:“何老丈,你快快出来。”
此时何老丈正在店铺内收拾东西,听到崔文卿有些变了声调的呼喊,心内在奇怪之余,连忙快步而出,张口便问道:“不知姑爷唤小老儿有何吩咐?”
崔文卿脸色焦急,直截了当的出言道:“府中来人说荷叶已经整整两天一夜没有回府了,你可知道她在何处?”
何老汉一愣,言道:“没回府?不可能吧,除了家里以及振武军大都督府,她还有何处可去?”
“你在府谷县可还有其他亲戚?立即前去问问。”崔文卿额头冒出了点点细汗。
何老汉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得差点哭了出来:“没有啊,小老儿在城中没有任何亲戚朋友,荷叶也不可能到其他人家中居住,彻夜不归,姑爷,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闻言,崔文卿只觉透骨的寒凉从脊椎处蔓延而出,霎那间竟席卷了全身。
他知道荷叶是一个非常娇憨老实的丫鬟,在没有告知府中管事以及他崔文卿的情况下,断然不会彻夜不归不知去向。
而且何老汉在府谷县没有其他亲戚,这就说明荷叶也不可能到其他人府中去居住,此番种种进行推测,荷叶必定是失踪了。
心念及此,崔文卿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心内满是焦急,而此时此刻,也只有一个人能够相助他寻找荷叶,尽管崔文卿还有些耿耿于怀,放不下颜面,但在荷叶的安危面前,这些东西显然都是微不足道的。
深深吸了一口粗气,崔文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王管事问道:“管事,大都督可在府中?”
王管事颔首言道:“二小姐刚回府中不久。”
“那好,我现在就回去见她。”崔文卿连连点头,又对着何老丈言道,“老丈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将荷叶找到的。”
何老汉惶恐不安的点了点头,目送着崔文卿快步去了。
第二五九章 道歉
回到大都督府,崔文卿直入朝阳楼面见折昭。
“你说……崔文卿已经回来了?”
听罢穆婉的禀告,折昭放下了手中捧着的兵书,站起身来,绝美的俏脸上闪动着丝丝惊讶之色。
穆婉深知折昭与崔文卿争吵之事,也对两人之间的冷战心知肚明,苦笑言道:“是,不知大都督是否愿意见他?”
折昭长吁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心境,淡淡吩咐:“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崔文卿大步匆匆而入,拱手便焦急言道:“大都督,听闻荷叶整整两天一夜没有回府,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还请大都督能够施以援手,出动大军寻找荷叶。”
闻言,折昭的视线从兵书上移开,望着眼前面泛焦急之色的崔文卿,不知为何,心内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受。
崔文卿的性子她也算清楚,绝对是一个死要面子,不肯主动向别人认错之人。
自从那夜她与崔文卿争吵之后,崔文卿更是连都督府也没有回去,就这么在外面居住了十来天,要他道歉,似乎比登天还难。
然没想到今日得知荷叶失踪的消息,崔文卿居然就这么回来了,且丝毫不顾颜面开口请求,实在令折昭大感意外。
原来那个娇憨可爱的小侍女,竟在他崔文卿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能够让他服软相求,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想到当初他为了荷叶,甚至还忍怒含怨的留在折府,答应对付折惟本的要求,折昭心内涌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更有淡淡的失落感经久不散,使得她那双好看的黛眉不禁轻轻蹙起,隐隐有着几分不被人察觉的幽怨。
见折昭神情微怔,黛眉紧锁,崔文卿以为她还在为那夜争吵之事而生气,不由正容言道:“我知道大都督对我还在气头上,然荷叶毕竟乃是都督府的侍女,眼下说不定会遇到危险,常言人命关天,还请大都督能够以大事为重,有什么矛盾恩怨,待找到了荷叶,咱们再解决,不知你意下如何?”
折昭恍然回过神来,明白崔文卿误解了他,轻叹一声开口言道:“时才王管事去服饰店通知你的时候,本帅已经下令振武军中军主将黄尧率一千军卒前来府谷,相信最多半个时辰,大军就会抵达府谷县外,另外本帅也已经令府谷县王县令封锁四门,并带领武侯衙役不良人挨家挨户寻找荷叶,你且安心便是。”
听到此话,崔文卿不禁精神一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来大都督早有安排,倒是在下多虑了。”
折昭轻轻颔首,口气依旧如刚才那般平淡如水:“就如你所言,荷叶毕竟乃我振武军大都督府之人,本帅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此话听在崔文卿耳中,这才让他真正放下心来,有折昭出手相助,寻找荷叶自然要容易许多。
唯有站在一旁默然无语的穆婉才知道,府内区区一个女婢,对折昭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更别提还出动大军前来寻找,折昭所作的一切,完全都是看在崔文卿的面子上。
只可惜崔文卿根本未能体会到折昭的苦心,而折昭也不会实言相告。
这两个人啊……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心念及此,穆婉不仅轻轻一声叹息。
正事商量完毕,气氛陡然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当中。
回想起那夜的争吵,崔文卿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感觉,似乎如芒刺背,站在厅内也是百般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开溜,忽见折昭已是移目兵书之上,故作云淡风轻的言道:“若有消息,本帅会令人前来服饰店通知你的,你且去吧。”
闻言,崔文卿微微一愣,张了张嘴巴却是欲言又止,正要颔首告辞之间,突见正站在折昭旁边的穆婉对着他连连眨眼,神情满是焦急。
见状,崔文卿岂能不懂得穆婉的意思?她是要他率先向折昭道歉,从而化解这场冷战。
默然半响,崔文卿念及自己毕竟乃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心胸豁达,岂能这样小家子般的斤斤计较?
况且对于荷叶失踪之事,折昭也是非常上心,出手相助,也算给足了自己面子,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崔文卿轻轻的吸了一口粗气,忽地唤道:“娘子……”
折昭本在心情失落当儿,忽闻此言,娇躯轻轻一颤,视线转向了崔文卿,面上坚刚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只不过口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忿之意:“你刚才不是一直唤我大都督么!”
穆婉一听此话,顿时暗道不好,生怕崔文卿会为之生气。
不意崔文卿却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的言道:“时才唤大都督,是谈及正事,这时候唤作娘子,是我有些私事想要与娘子商谈,不知娘子是否方便?”
折昭愣愣的望着他,猛然之间,一丝红晕飘上了面颊,眉毛显得淡了些许,倍显柔美之色。
她飞快转过视线,低垂着眼帘瞩目兵书,有些无措的拢了拢垂下的秀发,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语气不知不觉有些软了:“不知有何私事?”
崔文卿微微一笑,对着穆婉比了一个手势,后者恍然醒悟,笑嘻嘻的言道:“大都督,末将前去查探一下黄将军可有抵达城外,你们有话慢慢说。”言罢,竟不待折昭同意,疾步匆匆去了。
穆婉一走,折昭更是尴尬,然她好歹也是统领五万振武军的三军统帅,自然不会如寻常女子那般惊慌失措,轻咳一声稳定心绪,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情已是镇定许多,唯有娇靥上的那抹红色依旧未褪:“愣在那里作甚,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崔文卿轻轻颔首,迟疑了一下方才言道:“那天晚上的事……”话到此处,便看见折昭的柳眉猛然一挑,使得原本想要说‘两人都有不对之处’的崔文卿,改变了说辞:“是我太过冲动,误会娘子你了,着实抱歉。”
第二六零章 折昭的过去(一)
此话落点,折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文卿……他居然向着自己道歉?这这这,怎么回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未等折昭开口,崔文卿轻轻一叹,继续言道:“那夜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娘子之所以责怪我不给司马唐和谢助教颜面,也是为了今后我的科举之路着想,的确,得罪了他们,对我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从这方面考虑的话,娘子的确是对了……只怪当时我头脑发热,气愤不过之下,与娘子你争执了几句,还让娘子难过伤心,故而在这里,我要真诚向娘子你致歉才行。”
轻轻的话语响彻在折昭耳畔,不知为何,她只觉这段时间一直笼罩心田的沉沉阴霾顷刻消散,身心枷锁顿时开脱,整个人恍若冬日置身在璀璨的阳光当中,周身上下竟是说不出的温暖舒服。
此时此刻,她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因为崔文卿单单的一次道歉,而出现这样的心境。
不容多想,折昭俏脸罕见的掠过了一丝柔色,语气更是轻柔了几分:“夫君何须如此,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有不对之处……”
“我的不对,在于太过自以为是,苛责夫君而宽待了外人,那晚诗词雅集上,是司马唐率先向夫君你挑衅,而谢助教更是煽风点火,出言侮辱,这些我都心知肚明,夫君乃堂堂男儿,七尺丈夫,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半点火气那是不可能,对于司马唐两人的挑衅坦然应对,也是应有之事,若当时夫君你委曲求全,说不定我还会看不起你,故此……”
说到这里,折昭唇角微微上翘,恰如美艳无匹的昙花陡然绽放,露出了一个美丽笑意:“我们两人都有不对之处,以我之意,不如就此冰释前嫌为妥。”
“娘子之言大是。”崔文卿大觉满意,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忍不住笑道,“娘子啊,其实你还有一个最是关键的问题没说。”
“哦?何也?”折昭微露讶色,娇靥在灯烛的照耀下恍若冰雕玉砌般精致美丽。
“其实司马唐之所以要向我挑衅,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娘子你的缘故,他就如那美丽骄傲的孔雀般,须得依靠开屏来吸引娘子你的主意,只要能够击败我崔文卿,一来可以在娘子你的面前展示他过人的才华,二来也可以告诉娘子你,选择在下为夫而非他司马唐,乃是你最大的错误,故此我和司马唐的关系因为你的缘故,一开始就是一个死结,根本就没有转圜缓解的机会。”
听罢崔文卿的一席话,折昭深深惊讶了:“你说司马唐之所以要对付你,是因为我的关系?不会吧,司马唐此人虽则高傲自负,但还算正直可靠,岂会这样卑鄙?”
见她依旧不明不白,崔文卿不禁苦笑言道:“娘子,在感情面前,有几人能够始终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呢?”
折昭一怔,默然半响,不禁缓缓颔首,神情变得有些伤感:“原是如此,没想到司马唐他居然会采取这种愚蠢方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阿昭,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夫君请说。”
“说起来你与司马唐乃是同窗好友,门当户对,交情莫逆,为何当初你却没有选择他,反倒要召我入赘了?实在令人大感费解。”
感觉到崔文卿说完此话,目光忽地变得炯炯有神,似乎想要一探究竟,折昭不禁轻声一叹,坦承直言道:“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他,而我与他也不适合。”
“那我呢?招我入赘的时候,你不是一样不喜欢我么?”崔文卿显然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询问折昭心内真正的想法。
折昭怔怔然的望着他,忽地莞尔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崔文卿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好吧,我也不相瞒你。”折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俏脸上的笑容露出了丝丝缅怀,“其实之所以要坚持与你的婚约,让你入赘,完全是因为爹爹的缘故。”
崔文卿有些不敢相信,哑然失笑道:“你爹?那时候你爹不是早就已经阵亡了么,难道还能左右你的想法?”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折昭嗔怪的看了崔文卿一眼,稍事整理心绪,语调略微显得有些低沉,“夫君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我们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一个,但一直以来,我也是最让爹爹操心的一个,从小到大,我都如同一个男童般,整日爬树捣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打闹闹,疯疯癫癫,没有一日消停,因为时常闯祸,而被我爹猛揍,我爹也常常拿我与阿姐做比较,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