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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称王-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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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闭着眼睛的羊青忽然缓声道:“迷途的马驹可以带回家,但领头的饿狼却不能放进部落。”

    令狐艾一听,却道:“大巫说的很有道理,那些骑士你可以尽量降服,但领头的将领一定要斩杀。”

    “拓跋宏是拓跋普根的嫡系死忠,而且一直想吞并我的部落,想要他投降肯定不行;破多罗和拓跋宏走的很近,但铁弗刹的意思是他和拓跋宏貌合心离,羊青大巫应该知道他的为人,要像个办法把他们引到汗帐来才好下手。”

    羊青忽然打断拓跋郁律:“我的汗,你还忘记了现在留在盛乐的那两头小叱奴和那头护崽的母叱奴。”

    拓跋郁律一愣:“大巫您是说普根的兄弟,拓跋纥那、拓跋贺傉,还有我的叔母惟氏么?”

    羊青点点头:“您若想成为全鲜卑的至尊可汗,就要除掉您面前的一切敌人。”

    拓跋郁律犹豫了下:“可是纥那和贺傉还小,贺傉我离开盛乐的时候他还未出生呢,我叔母虽然护着孩子,可那是磨敦(母亲)的天性,并无大错,我怎么能下手……”

    王烈一直在认真听两人对话,拓跋贺傉、拓跋纥那、惟氏,这三个名字,别人不清楚,但王烈却知道,如果按照曾经的历史轨迹发展,拓跋郁律也是在拓跋普根暴毙后,在拓跋弗老臣的拥戴下,取代普根的幼子继承可汗位,十余年励精图治,痛击匈奴入侵,西取西域乌孙故土(中亚),东并勿吉(今吉林)以西之地,史籍载此时索头部“士马精强,雄於北方”、“控弦上马将有百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王者,最后竟然被拓跋普根的遗孀,也就是羊青口中护崽子的惟氏发动政变,谋害致死,然后扶植了幼子拓跋贺傉继承汗位。

    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说惟氏是如何成功发动政变的,但王烈怎么也不能相信一个可以统帅数十万兵马(百万明显有夸张成分)的王者,就这样被一个女子害死。

    背后的阴谋手段肯定肮脏无比。

    一想到拓跋郁律会这样身死,王烈就不可接受,凭什么英雄王者不是倒在光明正大的决斗中,而是死在肮脏的阴谋里?

    既然拓跋郁律是他的兄弟,那么他就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因此,今日一见拓跋郁律妇人之仁,或者说故作妇人之仁,王烈忍不住狠狠拍在他的肩膀:“郁律,不要犹豫,先斩拓跋宏,再收了他的青海部。至于你那两个堂弟和叔母,趁消息还没走露,今夜就派人先去盛乐把他们控制住,等这边事情一了,我们就把汗帐搬去盛乐城内,这里本身就不适合防守,占据盛乐才是根本。”

    拓跋郁律看着王烈,王烈目光清澈,有支持,更有期待。

    拓跋郁律清楚自己的性格,虽然历经磨难,足够坚韧却不够冷酷,没有王烈身上那种杀伐果断。也因此,他更加重视王烈的建议,这对他自身是一个极强的弥补。

    拓跋郁律点点头,唤进拓跋郭落,和拓跋蒙浑(现在我们可以恢复他的本名了),命两人各带一千骑士,在冉瞻率领的两百晋军骑兵的配合下,带上刘琨的文书和大巫羊青的权杖,连夜去取盛乐,并将惟氏母子带到汗帐,再行处理。

    至于他,则和王烈在汗帐设下陷阱,让拓跋宏等人自投罗网。

    羊青看着拓跋郁律布置好一切,叹道:“我的汗王,看到你能如此,我很高兴,你找了一个能支持你和鲜卑的好阿干,有天选者的帮助,你会成为堪比力微的可汗的。”

    王烈挠了挠头;忍不住问羊青:“尊敬的大巫,您一直说我是什么天选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羊青动了动干瘪的手指,慢悠悠道:“你不属于这个宇宙,但你却身在这个时空。”

    (宇宙的概念古以有之,最早出自《庄子》,“宇”代指的是一切的空间,包括东,南,西,北等一切地点,是无边无际的;“宙”代指的是一切的时间,包括过去,现在等,是无始无终的。中国古人的智慧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王烈只觉得身子一麻,他到不是为什么“天选者”而激动战栗,这种东西就算羊青说破天他也不会信,他震惊的是羊青的这种通过古老的占卜、观察手段,对人性与世界的了解。

    与其说是羊青看出王烈的穿越者身份,莫不如说是羊青结合自己阅历和那流传千载的神秘占卜手段,来推敲王烈种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语言和行为。

    王烈忽然觉得,在真正有智慧的古人面前,自己很渺小,至少他要学的实在太多。

    因此,王烈却深鞠一躬:“大巫所言,烈虽不敢苟同,但无论我是否天选,我都会尽力而为,我这条命,天可以夺去,但却不能改变。”

    羊青点点头:“这才是‘天选择’应有的气魄,郁律,你要多和你的阿干学习,将来才能成为力微一样的王者,知道么?”

    拓跋郁律点点头:“我可不敢比力微始祖,我也不管阿烈是不是天选者,但我知道他就是我的异族兄弟,我在这里以伟大的始祖力微为名起誓,今后与汉家的兄弟王烈为生死兄弟,永不相负。”

    拓跋郁律忽然半跪在地,对天自语。然后起身抽出腰畔短刃,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口,用手指点起鲜血,印在王烈的额头之上。

    “呃,你这是做什么。”王烈一愣。

    大巫羊青却开口道:“尊贵的客人,这是草原上最神圣、庄重的誓言,拓跋一族的王者已经将他的血脉传承给您,今后您就是他的兄弟,若有负你,必然万箭穿心而死。”

    王烈看着拓跋郁律,拓跋郁律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王烈看着拓跋郁律目光中的忐忑和期待,一咧嘴,笑了起来,抽出环首刀,也在自己手掌一划,然后握住拓跋郁律还在流血的手:“我王烈,以炎黄后裔为名起誓,今后与拓跋郁律结为兄弟,永不相负。”

    两个人的鲜血顺着伤口慢慢交融在一起,渗进彼此的体内,血脉相溶,汉家的光辉必将笼罩草原。

    这一刻,两人间再无什么间隙,王烈也找到了可以支持他一生的盟友。

    多少年后,已经统一草原,自愿汉化,融入了华夏社会,终于成为华夏一员、被族人成为“天可汗”的拓跋郁律回想起这一日,却摸着自己孙子的脑袋说:“有些人,第一次相遇,就注定是你一生的兄弟。”

    ~~~~~~~

    晋建兴元年(313年)11月初的清晨,索头部鲜卑中部汗帐的周围静谧一片,晨雾缭绕在宽阔的草场、帐篷和栅栏之间。

    破多罗远远的看着汗帐,有些犹豫起来。

    外出搜寻两日,他连毛都没找到,但破多罗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期间遇到几支转场的牧民,他们却说遇到过从南而来的一支商队,看起来人数并不多,只有百来人,也的确是牛马拉着的辎车,押车的有鲜卑人、也有汉人。

    但破多罗当时就断定,这支商队一定有问题。

    到不是说他们的人数和装配有什么疑问,破多罗也不神仙,能立刻预见到拓跋郁律就隐身在车队内。在他看来,这车队唯一的漏洞就是,既然是一支商队,为什么自己顺着牧民所指的方向追踪了半日,痕迹却逐渐消失。

    哪一个商队会如此隐匿行踪,难道这商队运送的是什么违禁的物资?

    只能说,这支商队有不想为人知的秘密要隐藏。

    虽然对于破多罗来说,拓跋家的内斗他根本没有心情参与进去,作为一个鲜卑后裔,他早已经厌倦了祖辈所经历的那种阴谋,兄弟、父子都可以互相诋毁、砍杀,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让人相信?

    但遇到可能是敌人的对象,身为一个战士的本能,破多罗让麾下的十支小队中的九队继续搜索,自己则带领五百骑兵返回汗帐,不管怎么样他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把自己的发现通报给拓跋普根。

    至少,破多罗觉得自己不能让那个铁弗部的丧家犬抢了先。

    与拓跋宏习惯于作威作福,欺凌他人不同,破多罗不喜铁弗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觉得铁弗刹是个异族人,而且很有野心,想那建立了匈奴汉国的一代霸主刘渊,初始不也是在大晋为质子么,如看门狗一般,为大晋忠心作战。

    后来更以帮助大晋的名义,带兵返回故乡自立。

    对于颇有几分头脑的破多罗来说,他可以不支持拓跋普根,也可以不在乎拓跋郁律,但却不能不在乎自己出身的这个鲜卑的存亡。

    所以,内心里认定铁弗刹其心可诛的破多罗,对其采取打压的态度,在他眼里,谁当这可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危害到鲜卑利益。

    至于拓跋宏,虽然愚蠢,但毕竟是鲜卑直系,只要他不损害到自己的利益,破多罗不在乎和他虚伪与蛇。

    所以,客观的说,破多罗其实是一个带着几分自傲的战士,他效忠的也只是这个鲜卑,而非某一个王者。

    此刻,眼见汗帐就在身前,破多罗却是长舒了一口气,禀告完这个消息,他也算为拓跋普根尽了力,然后就准备找个借口返回自己的部落,部落上下还等着他回去呢。

    晨雾愈发的浓烈起来,汗帐四周烟雾缭绕,仿若仙境。

    草原上是极少起这么大雾气的,破多罗犹豫了下,还是带领人马走进雾中。

    先将人马安规矩驻扎进汗帐外围区域的军营内,破多罗独自向拓跋普根的大帐走去。

    四周很安静,路上有几个牧人正在准备早餐,看到破多罗,和他打着招呼,一切都很正常。

    一瞬间,破多罗觉得自己最近有些紧张过头了,摇摇头,很快到了拓跋普根的大帐外,门外依旧有几个鲜卑骑士挺立在两侧,冷眼打量着他。

    这些拓跋普根的亲卫一直就是这种态度,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看门狗,破多罗也不以为意,面无表情道:“几位辛苦了,破多罗求见汗王。”

    其中一个骑士立刻走进大账,不一会就有人叫破多罗进去。

    掀开帐门的皮帘子,破多罗一弯腰走了进去。

    抬起身,却见帐篷内拓跋普根并不在,到是大巫羊青端坐一侧。

    “尊敬的大巫贤者,汗王在哪里?”

    对于这个充满智慧的老人,破多罗还是真心尊敬的。

    “汗王他已经升天了。”羊青泛着浑浊的眼白扫了铁弗刹一眼,缓声道。

    “什么?汗王他死了?”

    破多罗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愣在当场。

    “嗯,草原已经迎来了它新的主人,破多罗,你愿意等待拓跋郁律返回这里,并接受他的指挥么?”

    破多罗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既然汗王身死,他的两个儿子不是在盛乐城么,为什么不接来继承汗位,而要选择郁律?”

    “你真的觉得在两个不懂事的小叱奴的带领下,我们鲜卑中部可以成为草原上的王么?”

    “可是,拓跋普根可汗是怎么死的,难道是拓跋郁律杀死了他……”

    羊青看了破多罗一样,却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就连羊青都认为破多罗是一个有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现在看他却还真的对鲜卑充满了忠义。

    “那你是准备反抗到底么?”羊青问。

    破多罗闻言,下意识的摸向腰畔弯刀,但帐篷内除了羊青,并无他人,难道自己要向草原上最尊敬的大巫挥刀么?

    这一刻,一向坚定破多罗变得有些茫然无措起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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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

    第一百一十七章,杀

    “不是我想反抗到底,普根可汗虽亡,但拓跋郁律当上可汗后,就能保证不清除异己么?我一直跟随普根可汗,怎样都难逃一死。而且普根这样死掉,名不正言不顺,怕只会让草原陷入分裂,到时候鲜卑就是下一个大晋,身为鲜卑后裔,我不会容忍这种情形的出现。”面对大巫羊真的责问,破多罗的语气有些凄凉。

    “破多罗将军一心为草原着想,很好。可是将军你知道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就算天上的白云都会为雪山停留,洒下白雪,最终和雪山溶为一体,我和我的汉家阿干都能心无间隙,更不用说与你们,我的鲜卑兄弟……只要你肯跟着我,破多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而我绝对不会和普根一样,处心积虑去谋害自己兄弟的。”

    拓跋郁律从帐篷外走了进来,王烈等人也都走进了帐篷。

    刚刚破多罗和羊真的对话,外边的众人都听的明白,破多罗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拓跋郁律起了收服他的心思。

    在羊真大巫的帮助下,拓跋郁律虽然顺利收服了留在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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