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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满意地收回手，招呼手下牵走三匹纯白的安达卢西亚马。
他留下了驴，按照约定付了钱。
然后罗杰在马贩子水汪汪的、哀怨的眼神里，转身飘然而去。
他心中满是得意，他想，小样的，和我扳手指，我这么多年的剑是白练的吗？
不过罗杰的得意很快就没有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一伙四个人，现在就像三个白马王子和一个随从，而他就像随从。
罗杰四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在小马广场边角上的一家客栈里歇脚。
他们把马寄放在客栈后院马厩里。
罗杰对亨克说：“一会儿吃完饭你把我的马洗一洗，把它身上的金色洗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创意，把马染成土豪金，也就艾布那傻冒喜欢。”
罗杰回到大堂招呼客栈老板上菜。
他饿了，刚才那点枸橼松饼早就被他强壮的胃消化完了。
老板端上了蔬菜凉汤、红烩牛尾，还有一种名为吉拿棒的看上去像油条，吃起来也像油条的点心。
亨克和另外两个骑士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他们急着去洗马。
罗杰看得出他们很喜欢新买的白马。
他悠哉悠哉地吃完，又问老板要了一杯咖啡，端着走上二楼狭窄的木质阳台。
阳台上还有一个客人，阿拉伯人打扮，但浓密的大胡子和凸出的鼻梁，一看就是个犹太人。
罗杰顺着那人注视的目光看去，他发现小马广场上有一群人聚集着围作圈。
圈子里有两个人坐在木凳上。
一个人看装扮是个理发师，另一个罗杰居然认识。
是加的斯那个眼睛白花花的吉普赛婆婆。
罗杰不由得把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个吉普赛小男孩，手里拿着自己给他的钱包。
小男孩掏出钱递给身边一个学者打扮的柏柏尔人。
那学者便转身对理发师吩咐了什么。
罗杰灵敏的小耳朵抓住了几个关键字“白内障”“手术”。
边上人群的嗡嗡声干扰太大了。
随后罗杰看到理发师拿出一根细细的针状物，慢慢地、小心地扎进婆婆的眼睛。
罗杰已经呆掉了。
他想，这太扯了吧，我到底是在哪儿？难道我穿过来的是异界版的中世纪？
他不禁喃喃自语：“他们在干嘛？”
“他们在做手术，白内障手术。”
“白内障？还手术？”
罗杰觉得晕，他意识到边上的犹太人知道些什么。
他问到：“真的是白内障手术吗？可以对我详细介绍下吗？我有些不明白。”
那犹太人很客气地说：“可以的。
“现在理发师正在用空心铜针刺入病人的眼角膜，他要把眼球里面的白色絮状物吸出来。
“这个手术的关键是不能刺得太深，一旦破坏了视网膜，病人就会失明。
“另外，术后的恢复也很关键，同样会有失明的风险。”
“角膜，视网膜。已经这么专业了吗？”罗杰喃喃着，他晕得更厉害了。
“角膜和视网膜是埃及的哈森（al’Haitha或al’Haytha，公元965～1040年）首先总结出来的”
“哈森。”罗杰晕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变成了复读机。
犹太人很认真地继续解释道：
“关于眼科，最早进行研究并著书的是侯奈因·伊本·易司哈格（Hunayn ibn Ishaq，公元809～873年），他的《眼科十论》很有名。
“另一个著名学者，卡哈尔（Kahhal，公元940~ 10 10年）则在其眼科学专著《眼科医师手册》里介绍了多达130种眼科疾病，其中包括白内障这种常见的眼科疾病。
“与卡哈尔同时代的毛斯里是白内障针吸术的发明者，这种技术即通过一种金属空心针经过巩膜吸除白内障病变。”
罗杰连复读的功能也失去了，他以前一直觉得，电影里的古罗马人做开颅手术是编剧在吹牛。
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太小看古代人了。
第六十三章 怀璧其罪
罗杰产生了一种幻觉，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觉得或许只有他是土著，周围的人都是穿越来的。
罗杰就这么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发了一个世纪的呆。
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他看到广场上的手术还在进行。
罗杰的脑子在渐渐恢复功能，他觉得眼前的犹太人不简单。
他恭敬地询问犹太人：“还未请教您的名讳。”
“阿非利加诺。”
罗杰默读着，阿非利加诺，Africa，非洲，非洲人？啊呸！
他的脑子恢复了正常。
他想，敢情是忽悠我呐，说得一套一套的，我还差点信了。
他想，什么“非洲人”，谁会起这么傻的名字，肯定是假名。
他想，你怎么不起个假名叫美洲人呢，因为还不知道美洲吧，土著就是土著。
罗杰突然之间就自信了，如同所有的穿越者一样，拥有了盲目藐视土著的谜之自信。
“咳咳，那，阿非利加诺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的呀？”
“我是来学习的，主要学习医术。”
罗杰想，不是学习骗术吗？
他嘴里却问道：“你学了些什么呀？”
“拉齐的《曼苏尔医书》、《医学集成》（注1）
“扎哈拉维（注2）的《医学手册》”
“哦，了不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西里伯爵罗杰，有空的话来西西里玩哦。”
“南意大利的西西里吗？我有个朋友在南意大利的萨勒诺大学，他倒是来过信叫我去任教，我还在考虑。”
匆忙奔上来的亨克打断了罗杰和阿非利加诺的谈话。
“大人，褪、褪色了！”
“哈，我就知道，哪有马天生土豪金的，褪成什么颜色了？”
“灰的，不过不是大人的马，是新买的三匹马，都褪色了。”
“什么？”
罗杰匆匆和阿非利加诺道了个别，跟着亨克跑去了后院马厩。
在那里罗杰看到三匹灰色的安达卢西亚马，温顺地凑在另一个诺曼骑士身边。
罗杰仔细检查新买的三匹马。
还好，除了颜色不对，其他没什么问题，马还是好马。
又一个诺曼骑士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
他喊着：“那个马贩子跑了，找不到了。”
罗杰知道，不管在这个时代还是后世，白马都是最受人喜爱的。
小说里王子都是骑白马的，现实中皇家马车也是白马拉的。
所以白马的价格远高于同类其他颜色的马。
他心里算了算三匹马大致的差价，明白自己掰手指头的力气白花了，还是被那个奸商赚了便宜。
罗杰摸着湿漉漉的灰马，马儿亲昵地蹭着他，于是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算了算了，灰的就灰的吧，不影响骑乘，问题不大。”
罗杰想，至少自己不会像三个白马王子的随从了。
似乎是因为他心情好了，罗杰看地面上肆意流淌的，混杂了白色和黑色染料的水，也不觉得刺眼了。
等一下，他想，黑色染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发现院子里似乎特别亮堂。
然后他看到边上有一匹金光闪闪的马，在反射着灿烂的阳光。
罗杰走向他的土库曼马。
马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洗过了。
罗杰问亨克：“是我看错了吗？它不是黑里带金的吗？怎么现在变成全金的了？”
“大人，你没看错，就是全金的。我整整洗了三遍，这金色就是洗不掉。”
罗杰仔细地看他的马，他还拔了几根金毛拿手里端详。
然后他发现，这马还真的是天生土豪金呢。
罗杰之前就觉得这马不错，现在更是觉得捡到宝了。
他想，这马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在太招摇，骑上它根本没法低调。
罗杰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想明白了原来的马贩子为什么要把这马染成难看的黑里带金。
不这样，那马贩子绝对没办法把这马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卖，半道上百分百会被人抢。
现在罗杰来不及再买染料给马染色，客栈里人多眼杂，这匹土豪金的宝马藏不住了。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等到马身干了，罗杰迫不及待地，带着三个骑着灰马的护卫，在路人的惊叹，卫兵的注视下，离开了科尔多瓦。
他们沿着大道一路北上。
走了没多久，罗杰远远的看到有好些人追出了城门。
他灵敏的耳朵听到那些人在喊：“停下，停下！你的马我买了！随你开价，随你开价！”
罗杰理都不理，他策马疾驰。
他想，说什么随我开价，我是缺钱的人吗？
他想，我缺的是命啊，只怕这些人买卖不成，下一步就是动手抢了吧。
罗杰和他的马还没默契到可以人马合一。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遥遥领先。
三匹安达卢西亚马很卖力地奔着，但还是被罗杰渐渐甩开。
罗杰四人就这么痛痛快快地狂奔了一程。
等到日头偏西，后面追赶的人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三天后的下午，罗杰被一条50多米宽的湍急河流挡住了去路。
他驻马停在不知名的小山上，看到北面的这条河蜿蜒着由东往西流淌。
河水咆哮着，将两岸的山体切割开，形成一个宽两百多米的漏斗型峡谷。
罗杰左右看着，他近前的这段峡谷呈“U”字，开口朝北。
河对岸被“U”字包裹的是一座凸起的山包，高出河面大概40多米。山包最宽处将近1500米。
这个山包上有一座城市，被城墙包围着。
城墙贴着“U”字的底部，沿着河岸边陡峭的峡谷边缘修建。在北面，城墙牢牢地把“U”字的开口封住，中间开有一道城门。
在“U”字的西侧，一座有着两个桥墩的木桥跨越河面，连接起峡谷的两边。
桥对面，城市的西北角，在两座森严塔楼的护卫下，一个边门迎接着桥上来往的行人。
罗杰把视线转向城内。
城里最显眼的，是大致位于中央的高大教堂，耸立的十字架让罗杰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阿拉伯人的领地，回到了基督徒的地盘。
大教堂边上不远，有一座四合院般的堡垒，四角都有塔楼护卫，应该是城主的府邸。
在城市西北侧靠近边门的地方，一座白色的犹太教堂很是醒目。
而稍远一些，在北面正门的东侧，贴近城墙的地方，有一座清真寺，方正的宣礼塔显然是柏柏尔人的特色。
城里其他地方，被一个个方格状的类似四合院的建筑填满了。入眼全是红色或者灰色瓦片的屋顶。
如同乱麻般弯曲交错的街道小巷，便隐现在这些建筑之间。
“这是哪儿？”
罗杰没有得到回答，他回头只看到两个茫然的骑士和一脸愣逼的亨克。
第六十四章 托莱多
罗杰带着手下上了木桥，他没有跟在平民后面排队，他骑着马直接跑到城门口。
城门口的卫兵警惕地看着罗杰。
罗杰掏出吊在脖子里的徽章戒指，递给卫兵。
卫兵恭敬地双手接过，回到塔楼里去找人检验。
罗杰看这些卫兵显然出是见过世面的，估计他们平日里经常接待贵族，做事很有分寸。
等待的时候，罗杰询问另一个卫兵。
“这是哪儿？”
“大人，这里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首都托莱多。”
罗杰想，难怪呢，帝都的守卫，平日里自然是见多了达官贵人。
他问：“陛下在吗？”
“抱歉，我无权透露陛下的行踪，或许您可以亲自询问我们的代理城主，宫廷伯爵费尔南多阁下。”
“代理城主？那城主哪儿去了？”
“抱歉，我无权”
“西西里伯爵罗杰阁下，您的戒指。”
先前的卫兵一路小跑回来，双手递上了罗杰的戒指。
罗杰很是满意。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通过了城门门洞，进入托莱多城。
进入城后，罗杰首先注意到，一条街道弯曲着钻进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里，城门两边的石砖大道沿着城墙延伸。
街道和石砖大道上有很多岔道口，狭窄而幽深的小巷不知道通往哪里。
罗杰看到街道上有个贵族打扮的年轻人，骑着马，在两个护卫的陪同下，正在往城门走来。
街上的小贩慌乱地躲避开，有躲得慢的，护卫的鞭子就抽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