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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民族主义并没有为日本下层百姓带来多少好处,而国家层面上也只是短期地获利,后来日德虽然号称复兴,却都已成为了美国的附庸
而且在反思中,赵旉还留意到一个事实,民族主义在一个大国长期盛行的情况,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而只要稍微动下脑子,就能明白其中的缘由。那是因为,在工业革命以前,运输通讯不畅这个难题对幅员万里的大国来说是无法解决的,纵然这个大国原本只有一个民族,时间一久也会自行分裂,就如同历史上的法兰克人一样(法兰克人是现代德意志人、法兰西人和意大利人的祖先)。
在广大的地域内,要想维持一个民族的完整性,一般来说必须依靠一些特殊的纽带,譬如宗教,典型的例子有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但也可能是被动的民族判定,比如吉普赛人散居世界各地那么多年,也不信什么专属于其民族的宗教,这个民族却依然没有从地球上消失,恰恰是因为其他民族对其的偏见和歧视,否则一直都是弱势民族的他们早就融入到世界各地的那些强势民族之中去了;而汉人及其前身华夏族的形成与长期存在,则是因为周王朝(注1)史上少有的长命(大国里好像只有拜占庭比周要长)和中古时期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一统世系(注2)和方块字,这可都是世界历史上的特例
想到这里,赵旉不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民族因为地域过于广阔而分裂成三个,原先的那个民族则因改头换面而在形式上不复存在(就如同华夏族演变成汉族那样);与长留故土而保持了民族的纯粹性,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更好呢?假设前一种情况中,那三个民族控制的区域之和远大于故土的话”
很明显,若是那子民族之间能够和平共处,肯定是扩张出去更好,但这是基本不可能的,因为内斗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哪个民族都不例外。别说“窝里斗”出名的中国人了,即使那些号称团结的其他民族也是一样,在赵旉的记忆中,朝韩两国嘴上都说要和平统一,但只要稍有摩擦就立刻跟几世冤家似的,而他们的百姓也是支持的多。如果朝鲜那边还好解释成是被洗脑或是控制了,但韩国也是一样,而且似乎反战呼声更弱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那种情形更好还真的很不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好在赵旉并没有钻牛角尖,想不出来就不去想好了,毕竟仅就现在得出的结论已经足以让他明白下面该怎么做了。民族主义思想(注3)虽然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派上大用场,但其不适合大国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赵旉必须为大宋重新寻找一个立国思想,“保持文明多元化的话,日本的路子就学不了,只能学美国,当然,中国特色总是要有的”
但考虑到民族主义的特定用途,赵旉又不舍得将其完全放弃,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记忆深处有关新中国建立初期解放并稳定各民族地区时采取的做法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其实我可以弃民族主义之名,行民族主义之实”
“由于汉人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相较其他民族占据了绝对优势(注4),只要推行所有民族一律平等的政策,就不可能有哪个民族能与汉人竞争。而这样的绝对民族平等政策看上去却是完美无瑕的,可以始终占据道德上的制高点,而不会像那些民族优惠政策一样两边不讨好,更是强于容易增加邻邦敌意、引起异族不满的民族歧视性政策(如蒙元时期的四等分类法)。而且形式上的绝对平等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以后的老大们可以无限期地一直沿用下去,而不必改来改去。而等到有人发现其中弊端的时候,世界也早该文化昌明了吧?到那时各阶层的民意应该已经可以影响上层决策,就不必我提前几百年为他们未雨绸缪了”,赵旉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再利用民族主义了,甚至还应该打压民族主义倾向
这是因为,既然赵旉不准备将大宋或者说中国建设成一个像明治维新后的日本一样的民族国家,就必须缓和国内的民族矛盾。中国古代的各族政权在这一点上历来做得不好,推行民族压迫和歧视政策的那些胡族政权就不提了,汉人的政权也一样是问题多多,因为皇帝和权臣们几乎都是将“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反过来用,结果是既树敌来又资敌。
那些笨蛋一方面将自己对于“蛮夷”的歧视摆在脸上,好像就怕别人看不出来的样子,引起了各族对于汉人的普遍怨恨;另一方面则又无条件地赏赐那些他们看不起的“蛮夷”无数钱粮,帮助他们增长人口(对游牧民族来说就是军力)
(这届亚洲杯真是既蛋疼又乌龙,不过挺刺激,想起了波尔图登顶欧冠那一年)
注1:周朝八百多年期间,虽然王权逐渐崩溃,但其版图却是一直都在迅速扩张的,而昔日的大敌东夷(西周就基本融合了)、南蛮(其实就是楚国,这是文化同化的典型案例。)、西戎(主要是秦国的功劳)与北狄(这个最强,但也扛不住三晋轮流蚕食。)等异族也都逐渐融入了华夏,华夏族也终于成为当时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大民族,而商朝虽然也统治了六百来年,但统治地域却比周朝小很多,而华夏族的其他几大源流也尚未融入,再说后世汉文明的主要思想潮流也大都是沿袭周朝的文化传统(诸子百家中,只有墨家掺杂了一点周朝以前的思想,而且还不是主流,而后来一统天下的儒家思想,更是直接取法于周朝宗法制度。),所以华夏族的主体完全形成应该是在周朝,而不是商朝或更早的时期。
注2:在工业革命之前,大国之中实行中央集权制的只有中国一个,而且朝鲜、越南等小国也不过是照搬它们宗主国的制度罢了
注3:前面忘记注明了,本书中提到的民族主义,只特指狭义的民族主义,在抵御外侮过程中人民自发产生的针对敌人的民族仇恨不属于此类。
注4:指的是宋代,新中国(民国时期也差不多)则不然,由于几百年里一直靠着汉人和其他各族的供养,满族得以全员脱产,而将更多的精力花在了各种兴趣爱好上,因此他们的平均文化程度与财富拥有量都一直高于汉族,为五十六个民族之首,直到二十一世纪依然如此(这则是拜那从不区分情况、只要是少数民族就一律给予优惠和扶持的错误民族政策所赐,家底厚则只是次要因素,尽管民国政府当年对于旗人的优待也一样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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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反民族主义(下)
就拿历史上中国(并不光是汉人,胡人也在战乱和各族之间的屠杀中死掉了一大半,除了极少数最终的胜利者,没人原意生活在那个年代。)的第一个黑暗时期“五胡乱华”来说,其实祸根早在“昭君出塞”之时就已种下,因为那根本就是“无功而赏”(因为只是名义上称臣罢了,连投诚都算不上,胡人随时都可以叛汉自立,这算什么功劳啊?),破坏了赏罚的原则。而且赏赐得来太容易,那些胡人就不懂珍惜,更不会生出多少感恩之心。
而由于获得了汉朝赏赐的无数钱粮,又获准内迁到生存条件更好的长城以南,“五胡”的人口在那几百年里如滚雪球般暴涨。当西晋因为“八王之乱”而元气大伤的时候,北方的胡族人口居然已经与汉人相差无几了。而且胡人之前因为可以从汉晋皇帝那里获得相当数量的“补贴”,所以可以养活大量的脱产人口,这便为他们的首领提供了无数潜在的兵源;而汉人百姓则因为要负担更重的租税而苦不堪言(因为皇帝赏给胡人的补贴其实都是汉人百姓的劳动果实啊),不得不终日劳作以养家糊口,尚武民风因而渐渐消退(再没闲暇练武,也没那个财力,穷文富武啊。)。各族力量此消彼长,而“八王之乱”不但自毁长城,也令胡人发现西晋政权早已是外强中干,到这个时候,恐怕傻子都会想到乘火打劫了
不过,“五胡乱华”之所以会成为历史上的一大悲剧,与当时汉胡之间业已存在的民族矛盾也有很大关系(注1)。这也不能全怪那些胡人恩将仇报,汉人也有过错,因为在那两三百年的时间里,内迁的五胡一直深受汉人歧视,甚至连官商勾结将胡人作为奴隶贩卖谋利的劣迹也屡见不鲜(注2),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后赵的开国皇帝石勒。
这就好像你一方面资助某个穷人家的孩子上大学,另一方面却整天当众羞辱他,你说那个孩子是会感谢你,还是恨你呢?考虑到那些胡人既然能够厚着脸皮年年收下这“嗟来之食”,其寡廉鲜耻可见一斑,再加上那些赏赐来得又太容易,而且还是首领们转交(注3),恩情自然几乎感觉不到,诸胡记仇而忘恩也就可以理解了。《君王论》里说过,一个伟大的君王要令人恐惧,却不能令人憎恨,套在民族关系上也是完全适用的,而中国古代的历代汉人皇朝全都弄反了
想通这点后,赵旉赫然发现原来世界上类似的错误竟然无处不在,看来记忆中美国日益严格地约束种族歧视行为确有那个必要。例如,赵旉前世看过一些带有民族主义倾向的铁血型yy小说,当时的确挺爽(是对应民族的话),但现在来看,其中一些情节的设定与处理多少有些不妥,而书评区就更是什么鸟都有。虽然散布偏激言论(注4)的只是极少数人,却会影响很大一片人群对于民族和国家的看法,负面作用可是很大的。虽然某些似乎是针对主体民族的政策很令人蛋疼,但抨击的着眼点不应该集中于民族的角度,而更应该从“公平”这两个字着眼,副作用会小很多
虽然心中计议已定,但立国思想的转变是不宜疾风骤雨的,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赵旉逐渐清除了此前改革中的民族主义因素(还好相关教育只进行了几年,要不然可就麻烦多了),并开始以核心为“(形式上)公平”的新思想“教化”臣民。赵旉的新思路不但成功地缓和了领地之内的各种矛盾(注5),而且还以此为借口对外界持续施加影响。许多年后,史家们在分析这所谓的“反民族主义”时,惊人地发现这种看似与民族主义南辕北辙的思想竟然与民族主义思想本身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还能始终牢牢地占据道德上的制高点,令那些被干涉的国家憋屈不已。对此,专家们的结论是“巧合,这绝对是巧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国民思想的改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况赵旉也不想他已经萎缩得很厉害的势力再次大幅度缩水,所以改变的进程缓慢而稳妥。与之相比,硬件上的建设则要迅速得多,甚至连赵旉自己也没有想到。由于人力充足、资源丰富、财力也十分雄厚,还有不少熟悉当地情况的黎族人帮忙,石碌矿山的建设速度不断刷新着大宋历史上的新纪录,尽管这种纪录也不过是几年前才开始有的
注1:如果史书上的相关记述可信的话,也许羯人等凶残的食人民族除外,但无论是羯人还是慕容鲜卑,都已不复存在,也算是小小的报应吧?
注2:其实这些恶行之中胡人的首领也常常参与其中以谋取暴利,但在他们的引导下,受害的胡民却将仇恨头集中到了汉人身上。这种情结十分常见,二战时期日本侵略军虽然杀戮无数,但若细究一下,其实比不上历次大规模内战对中国民众造成的伤害,但中国人肯定对日军侵华更加耿耿于怀,正是出于这种情结。血缘上越亲近,就越容易原谅对方的过错,这是人类的天性,放大到民族层面也是如此,没有哪个民族可以免俗。
注3:这是很大的失策,却被历朝历代的皇帝沿袭了下来,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下层胡人部众来说,他们都只当是首领的恩赏,又怎么会去感谢他们根本不知道的真正恩人呢?结果赏他们钱粮财帛越多,这些下层的胡人跟随他们的首领造起反来就更卖命,而那些诸胡的首领嘛,要知道领袖人物从来就不是能用小恩小惠收买过来的
注4:展现历史真实的,再残酷也不叫偏激,但将攻击的矛头对准现在的少数民族,就实在是有害无益,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这东西,延续一代就已经够长的了。当然,那些为毁灭文明的屠夫鼓吹的,不是白痴,就是混蛋
注5:“不患寡而患不均”,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公平,也足以缓和绝大多数的社会矛盾,人群之间的矛盾尤其如此。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