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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裹一张薄毯,辗转翻身,难以入睡,很多人饥肠辘辘,却无任何食物充饥,粮食都被烧掉了,拉车的牛也被宋军抢走。
现在他们能吃的食物就只剩下骑兵的战马了。
傍晚时杀了几百匹马,但分到每个士兵手上,只有几块马肉和半碗热汤而已。
但杀战马后果也非常严重,西夏军的战马都是骑兵私人所有,强行杀了他们的战马,骑兵几乎完全丧失了斗志,这就像把自己亲人烹食一样,每个人心中都痛苦万分,也痛恨万分。
这个时候如果宋军杀来,西夏骑兵必然会不战而溃。
曹保宗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应该听从军师的建议,不应该和宋军决战,陈庆根本就不理睬自己,自己想着决战是一厢情愿罢了。
但后悔药已经没得吃了,李太越已经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醒,那就是他绝不会遵从李太越的遗言,让自己回京辞职,凭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曹保宗吓一跳,马蹄声人数众多,难道宋军骑兵杀来了?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来报:“启禀大将军,有两千骑兵不肯留下来,骑马向北逃走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放将
曹保宗惊得站起身,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居然出现了逃兵,还逃跑了两千人,这还了得。
他急忙带着亲兵赶了过去,骑兵主将拓跋承庆抱拳道:“启禀大将军,刚才抽签,一千名骑兵抽中了献马签,几百士兵反悔,骑马逃掉了,引发大量其他骑兵跟随,卑职阻挡不住!”
“到底跑了多少人?”
拓跋承庆擦擦额头上的汗道:“两千一百多人!”
“混蛋!”
曹保宗恨得咬牙切齿道:“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人马要分开,这样还需要抽什么狗屁签,赶紧把马全部没收。”
拓跋承庆很无奈道:“大将军,马圈卑职已经搭好了,但他们都不肯上当,况且战马是他们私人所有,不能没收,士兵会造反的。”
曹保宗心中余怒未消,只得恨声道:“那就给他们补偿!马匹市价大概是十贯钱一匹,杀一匹马,朝廷赔偿战马主人二十贯钱,这下子他们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卑职觉得可行,他们都提到了补偿,应该可以商量!”
“你告诉他们,战马若不杀,他们自己也会饿死,他们饿死了,战马一样会杀!”
“卑职现在就去和他们商量。”
……
谈判的两千多名骑兵都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战马被屠宰吃掉,那怕给钱补偿也不干,这些骑兵最激进,当几百人率先叛逃时,其他骑兵也纷纷跟着跑掉了。
但北方的官道并非生路,一万宋军骑兵在二十里外布下了天罗地网,经过一场短暂的激战,阵亡了数十人后,饥寒交加的两千西夏骑兵纷纷向宋军投降,至少投降还不会饿死。
杨再兴领着一名会说汉话的西夏小首领来到陈庆面前,西夏军小首领相当于宋军的押队,正首领相当于都头。
“启禀都统,这两千人都是逃兵,他们原本都是西夏牧民,马匹都是自己家的财产,他们不愿战马被杀掉当军粮,发生哗变跑掉了。”
陈庆冷笑道:“居然开始吃马了,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陈庆问小首领道:“如果曹保宗把所有战马集中起来,会把战马放在哪里?”
“应该是放在西北角,他们在那里用木杆搭了一个很大的马厩,要我们把战马集中放在一起,我们都知道他们要趁机杀马,大家都不肯,结果闹了起来,我们都不干了。”
陈庆用树枝在地上大概画了一个营地图样,又在西北角画上马圈,“是这个样子吗?”
“一点没错!”
“哨兵呢?距离宿营多远?”陈庆又问道。
“大概一里左右!”
说到这,小首领跪下哀求道:“我们是普通牧民,家里还有父母妻儿,恳请将军饶我们一命!”
陈庆笑眯眯道:“这个倒不用担心,你们很值钱,杀了太可惜了,我会等西夏朝廷来赎你们。”
小首领被带下去了,杨再兴道:“都统,今晚是个击溃对方的机会,他们腹中饥饿,根本就无力打仗,用骑兵夜袭,一战可以把他们全部击溃。”
陈庆摇摇头,“两军交兵,攻心为上,直接击溃他们意义不大,我要逼得他们全军投降,杀人诛心才是上策,为彻底击溃剩下的五万西夏大军打下基础。”
“卑职明白了!”
杨再兴终于明白了陈庆关心马圈位置的真正用意。
……
四更时分,西夏士兵开始杀马做饭,就在这时,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从北面奔来,都穿着西夏士兵的军服,外围哨兵还以为是之前跑掉的士兵回来了。
当对方寒光闪闪的战刀劈到头顶上时,哨兵们才猛然醒悟,这是宋军装扮,不是他们的骑兵。
报警已经来不及,哨兵撒腿向回奔跑,很快便被追上砍杀。
骑兵风驰电掣般杀进了宿地的西北角,这里聚集了数千匹战马,还有几百匹待杀的战马,两千宋军骑兵撞开了临时马圈,马匹极有灵性,亲眼目睹了同伴之死,它们都知道这是逃命的机会,数千匹战马纷纷跟随宋军骑兵向南奔逃。
等曹保宗率领数千士兵赶来时,两千骑兵和数千匹战马已经绝尘而去,只丢下三百多名杀马士兵的尸体,以及几十匹刚杀好的战马。
曹保宗呆呆望着空荡荡的马圈发愣,整个脑海里一片空白,将领们都面面相觑,最后的粮食都没有了,他们吃什么?还有三四百里的路程,他们都被会饿毙在路上。
这时,看守马圈的将领满脸羞惭走上前,将一封信递给曹保宗,“这是宋军留下的信件,让卑职交给大将军!”
曹保宗终于暴怒,大吼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拔出剑,一剑刺穿了将领的胸膛,一把夺过信,转身怒气冲冲走了,将领仰面倒地,死不瞑目地望着天空。
所有将领都打了个冷战,他们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
尚东延匆匆找到了独坐在小帐发呆的主帅曹保宗,“大将军,将领们的意见是折道向南,渭河边人口密集,我们可以在那边劫掠一些粮食。”
曹保宗看了他一眼,半晌摇摇头道:“别做梦了,陈庆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怎么办?只有五十匹马,一万八千人根本就不够分,还有午饭,还有晚饭怎么办?士兵们会造反的!”
尚东延心急如焚,他忽然看见曹保宗手中的信,立刻问道:“陈庆在信中说什么?”
“他说……”
曹保宗迟疑一下道:“他说只要我的军队肯放下兵器投降,作为条件,他可以放七十人离去。”
尚东延呆了一下,“也就是说,将领都可以离去?”
曹保宗点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人由我们自己选择,他只管人数。”
“那大将军……怎么决定?”尚东延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曹保宗叹息一声,“我还有选择余地吗?”
他站起身道:“去把副佐将以上的将领都找来!”
……
西夏军佐将相当于指挥使,佐将上面是行将,行将上面是正将,相当于宋军的统领和统制,最上面是都统军和副统军等等。
两万人的军队,包括副佐将在内的中高级将领有五十七人,再加上曹保宗和十二名亲兵,正好七十人。
曹保宗下令全军放下兵器,脱去盔甲投降,并向士兵承诺,他一定会说服天子,尽快把他们赎回西夏。
主帅下达了投降令,饿得头昏眼花的一万八千士兵再也没有人愿意拼死抵抗了,士兵们纷纷丢掉兵器,脱去盔甲,坐在路边等待宋军前来赈济食物。
七十名将领则割下马肉为干粮,骑马向北面奔去,宋军士兵没有阻挡他们,任由七十名将领骑马北上了。
杨再兴望着七十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有些不解地问陈庆道:“其实都统可以不用放他们离去?”
陈庆看了看周围十几名将领,见他们每个人都十分疑惑,便笑道:“大家都很奇怪吧!我为什么放他们离去,我得告诉大家,让大家好好领会我的作战意图,以后可以学习效仿。”
众人一起躬身道:“愿听从都统教诲!”
陈庆这才不慌不忙道:“我发现敌军主将曹保宗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莫名其妙南下,又莫名其妙北撤,撤军半途还居然摆下军阵要和我决战,他以为他想决战,敌军就会听从他的意图决战?
所以啊!只会纸上谈兵的敌军主将才是我们需要的对手,这样的对手迟早会断送剩下的五万大军,我若抓了他,西夏皇帝肯定会再派一个更厉害的对手,我岂不是成傻子了。”
众人大笑,这才敬服主帅的睿智,陈庆又笑道:“至于把别的将领放走,我是担心他们以后带领战俘造反,没有了这些将领,两万战俘就好管了。”
众人一起鼓掌,说得太对了,要战俘老实不造反,最关键就是他们中间不能有首领。
陈庆随即令道:“给他们每人一份干粮,然后押解他们回陇西县!”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临洮
宋军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这些战俘,陈庆随即下令,将战俘全部送去开采硝石矿,并派两千士兵看守这些战俘,胆敢寻衅滋事者格杀勿论!
派出两千军队去看守战俘,陈庆再一次面临兵力不足的问题,他必须保持两万军队的常备战力,但他手中的三万军队除去两万常备军外,就只剩下一万防御军,镇守三个州就显得捉肘见襟了。
尤其是秦州,成纪县至少需要五千人守卫,加上甘泉堡的两千人,实际上就需要七千军队,这是最低要求,如果加上各县一千人,那光秦州就至少需要一万人。
募兵就成为当务之急,但募兵需要钱,需要粮食,而西北的苦寒之地,这偏偏就是最缺乏的两种资源。
这不像当年的几千人,一个秦州就能养活,现在他有三万军队了,靠三个州来养活确实很吃力,他需要寻找更大的产粮之地。
而且他们粮食消耗太大,如果再没有粮食额外收入,他们恐怕坚持不到明年的夏粮收割。
想到粮食额外收入,陈庆的目光便盯住了临洮府,那边有洮河河谷这个产量重地,必然有大量存粮。
但就算夺取了临洮府,也只是暂时解决燃眉之急,他如果兵力增到四万,长远的粮食和军俸不足怎么解决?
大帐内,张晓指着地图对陈庆道:“距离我们最近的产粮重地,要么是东部的关中平原,要么是西部的河湟谷地,而且河湟谷地被吐蕃人控制,就算我们占领,也要大量招募汉人来耕种,事实上,河湟谷地只是远景,现阶段并不现实。”
陈庆苦笑一声道:“但关中平原现阶段也不现实!”
“都统说得一点没错,虽然河湟谷地和关中平原不现实,但不等于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
“参军请说!”
张晓笑道:“我们其实还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是开发秦州和巩州的渭河谷地,还有临洮的洮河谷地,但需要人手,要么实施军屯,要么去关中招募百姓;
第二是贸易,用牲畜向巴蜀换取粮食,卑职特地调查过,巴蜀骡驴牛等牲畜价格是河湟地区的五倍,羊皮价格更是十倍。
但因为战争的缘故,商队有点堵塞了,但我们可以成立军方商行,大量进行贸易,差价就有粮食输送回来,要扩大骆驼数量,我们自己建立运输队伍。
第三条路,就是开矿,尤其是铜矿和银矿,不过这条路被朝廷严禁,非常敏感。”
“为什么敏感?”陈庆有些不解。
张晓望着这个年轻的主帅,看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懂。
“当年中唐后的藩镇割据慢慢演变为五代十国,宋朝统一天下后,曾经深刻分析过,藩镇割据最大的特点就是自己开矿铸钱,形成了独立财政,财权独立,军权独立,吏权独立,这三大独立导致了他们完全成为独立王国,其中最重要就是财权独立。
所以朝廷对边疆各军在开矿这一点上管得尤其严格,宁可同意地方官府自己铸钱,但也绝不允许军队自己开矿铸钱,甚至开矿炼铁也不行,炼铁就意味着扩军,都统在这方面要谨慎。”
陈庆沉吟一下道:“我为什么想到开铜铁矿,因为硝石矿旁边就有一座赤铁矿,盛产铜和铁,我考虑硝石矿本来就有矿工在开采,不如让战俘改为去开采铜铁矿。”
“铜铁矿品位高吗?”
“相当不错,是一座富矿,产量很大。”
张晓想了想道:“都统可以开采,但铜暂时不要变成钱流通就行了,别人也抓不到都统的辫子,卑职觉得粮食问题还是用前两个办法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