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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琛兴奋道:“说得好,连我都很期待了!”
……
皇宫,秦桧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来到向阳阁,这里是暖阁,天子赵构一般冬天都呆在这。
桌上摆放着两天的《快报》,还摆放着几块美玉,赵构手中盘着一块美玉,一边慢慢地喝茶。
“陛下,秦相公来了。”
赵构放下玉石,点点头,“宣他进来!”
外面有宦官高呼,“陛下有旨,宣秦相公觐见!”
赵构向身边妃子使个眼色,几名躺卧在他身边的妃子也悄悄退了下去。
不多时,宦官将秦桧领了进来,秦桧躬身施礼,“微臣参见陛下!”
“大过年还要麻烦秦相公跑一趟,很抱歉啊!”
“微臣其实也想给陛下来拜个年!”
赵构微微一笑,把报纸放在桌上,“昨天和今天的《快报》朕都看了,很不错,朕才知道,原来陈庆也是这般虚伪,这般凶狠恶毒!”
秦桧吓一跳,这是用春秋笔法糊弄临安百姓的,可别把天子也糊弄了。
“陛下,陈庆此人确实虚伪狡诈,凶悍毒辣,这个不用说,百官们都知道,但临安百姓却不知道,还往往被他虚伪的一面迷惑,所以我们就要用一种策略把陈庆的本性暴露给百姓,让临安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是我们的初衷。”
“所以这七宗罪并不真实?”赵构淡淡问道。
“陛下,事情都是真的,就像同样一座山,北面看去是悬崖峭壁,南面看去却郁郁葱葱,这就有很大的欺骗性,这七宗罪也是一样,陈庆掩饰罪恶,只把好的一面表现出来,我们就是把同一件事罪恶的一面表现出来,当然,或许稍微夸张一点,也只是为了让百姓看得更清楚,但事情肯定是真的。”
“这个西湖钓叟是秦相公吧!”
“正是微臣!”
赵构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是朕要你去做的,但你在登报之前,应该给朕说一声,结果朕一无所知,看到这份报纸,朕还以为是真有官员实名举报,让朕白高兴了一天,直到看得今天的评论,朕才是意识到这才秦相公策划的一次文攻。”
赵构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秦桧却感到了天子语气中的不满,他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忙道:“是微臣考虑不周,正好是新年,微臣想等新年后再向陛下禀报,绝没有隐瞒陛下之意。”
“罢了,这次朕还算满意,朕就不追究了,但是,朕知道对方一定会反击,你要有应对之策。”
“微臣明白,已有应对之策?”
赵构淡淡道:“是不是又不打算告诉朕?”
“啊!”秦桧一激灵,低头道:“微臣不敢!”
“那你说说吧!你有什么应对之策?”
秦桧其实并没有完全考虑好,只是大概有一个想法,还远远没有考虑成熟。
但现在天子明确想知道,不太好糊弄,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的应对之策分为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见招拆招,和对方在报纸上辩论,充分利用京兆距离遥远,信息不便的特点,批驳对方的狡辩,微臣也安排了好几个幕僚专门应对此事。”
“那中策和下策呢?”赵构继续问道。
“中策是拖对方的后腿,比如报社仓库忽然失火,没有纸张印刷,或许他们拼字工匠忽然病倒……”
赵构眉头一皱,不悦地打断秦桧的话,“堂堂的宰相,不应该考虑这种地痞流氓的无赖手段,说下策!”
秦桧又擦一把额头上的汗道:“下策就是黄有功被人害死。”
赵构轻轻点头,“手段虽然毒辣了一点,但比中策要好!”
第九百三十三章 交手(中)
正月初四,在雍王七宗罪发布的第三天,临安百姓期待已久的反击终于来了,中午时分,三万份《京报》发行,立刻被临安民众抢购一空。
《京报》用头版的整个版面刊登了笔名为‘矛语者’文章:“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驳斥‘雍王七宗罪’一文中的无耻!”
今天刊登的是第一部分,整个临安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
天沁茶馆内,王牧和平常一样来喝茶,当然,他并不是来喝茶,他只是来听听反响。
茶馆里茶客们格外激动,一名茶客扬着报纸道:“我就知道是颠倒黑白,报纸上写得很清楚,京兆的行宫已被金兵摧毁大半,伪齐刘豫之弟刘豫被封秦王,把行宫改为秦王府,规格已经降低,围墙高两丈八尺,而汴梁皇宫围墙高度是三丈,雍王府就是从前的伪秦王府,何谈‘僭越’二字?”
另外一名老者道:“说得对,关键是那个黄有功偷梁换柱,他把雍王府的围墙不去和汴梁皇宫相比较,却和临安宫墙比较,各位,临安可不是都城,大宋的都城在汴梁,临安也只是行宫,行宫的围墙就要比都城皇宫低。
还有改建为城墙式样,那是因为雍王遭遇西夏和金国的三次刺杀,为加强防范才改建,居然还拿这件事来抨击雍王,简直无耻!”
“这算什么无耻,强买土地事件才叫无耻,明明是官府扩城征地,给了两倍的农田市价补偿,临安征地补偿了多少,有两倍吗?根本就没有嘛!很正常的官府征地,却被这个黄有功说成是雍王强占农田土地,下令毒打失地百姓,征地时间是去年六月,但临安百姓都知道,去年六月雍王就在临安,他怎么强占土地,怎么下令毒打?这不就是信口胡言吗?这才真正叫做无耻。”
“还说雍王生活奢侈,荒淫无度,更是无稽之谈,雍王一妻四妾,三个孩子,堂堂的亲王,这连普通的豪户人家都不如吧!”
“是啊!居然说雍王妻妾几百人,我认识的京兆商人都说《快报》上是满口谎言,这个黄有功就是为了恶毒的攻击雍王,他就怕雍王找他算帐,所以才用实名。”
“你们不说,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用实名是这个缘故!”
王牧结了茶钱,悄悄起身走了,效果很好,达到了自己预期。
……
吕晋拿着一份报纸,一路小跑进了后宅,“父亲,报纸来了。”
吕颐浩刚刚睡醒,正坐在内堂上等呢,他连忙道:“快!快把报纸给我。”
吕晋走进内堂,把报纸递给父亲笑道:“果然出来了!”
吕颐浩接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刚看了标题便赞道:“这个标题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写得痛快!”
“不错!不错!写得透彻。”
吕颐浩一边看一边赞不绝口道:“我们都没有想到雍王去年六月是在临安,估计对方也没有想到,留下一个大漏洞,这就直接戳穿了他们的污蔑。”
吕颐浩看完,收了报纸问道:“酒楼里怎么说?”
“酒楼里的食客都在骂这个黄有功,骂他颠倒黑白,骂他卑劣无耻,父亲,这个王牧厉害啊!犀利、彻透,把对方的皮剥得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懂了。”
吕颐浩点点头道:“这种七宗罪的文章看起来很凶狠,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有七个命门,只要攻破其中一处,那么其他六处的威力就会大大打折,甚至会垮掉,你在一个地方撒了谎,大家就会怀疑你在所有地方都撒了谎,何况王牧攻破的还不止一个命门。”
“父亲,还有就是说陈庆有几百个妻妾之事,孩儿觉得这才是七宗罪的最大命门,这是上次陈庆来临安,临安最流行的话题之一,陈庆究竟有多少妻妾?很多临安人都知道,他们拿这件事来污蔑,简直太愚蠢了。”
吕颐浩笑道:“我现在很期待明天的第二刀,你把这些天其他十几份报纸也收集一下,你要留心它们态度的微妙变化,他们一定会在关键时候下场。”
“孩儿记住!”
……
相国府,秦桧拍桌子大骂黄有功,“蠢货,你为什么要把时间写出来,去年六月陈庆在临安,你不知道吗?还有,妻妾几百人,这句话我明明删掉了,你为什么还要保留?难道只有找女人才叫穷奢极欲?你说他喜欢吃鸭子,吃一顿饭要杀一千只鸭子,这是不是效果更好?非要说他找女人,偏偏他就没这个毛病,连青楼都没有去过,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离开女人就活不了!”
秦桧越说越气,把报纸狠狠扔在黄有功脸上,“看看别人怎么批驳你的,你怎么应对?”
黄有功心中暗骂,明明这七宗罪是秦桧让幕僚写的,自己只是提供一点内容,然后顶个名,现在却把责任完全推到自己身上了,他怎么不去骂自己的幕僚?妻妾几百人明明是他幕僚写的,与自己何干?
但黄有功心中再恨,也不敢和秦桧顶嘴,更不敢把责任推给秦桧,他拾起报纸半晌道:“启禀相公,对方写的批驳卑职也看了,其实里面也有漏洞。”
“什么漏洞?”
“就是土地一案,陈庆虽然当时在临安,但这种事情不用他出面,自然有人替他办妥,也说不定是他家人干的,打着他名义,所以对方一味强调陈庆不在京兆,卑职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明显避实就轻,可以从这个问题上反驳对方,另外,陈庆僭越的各方面很多,像他出行要几千人护卫……”
秦桧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僭越之事就不要再提了,官家不想看见这个,就用你刚才说的土地之事反驳,多少有点道理,他要霸占财富,确实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去吧!明天见报。”
黄有功匆匆走了,秦桧又对旁边的内侄王薄道:“立刻派人去调查,这个‘矛语者’究竟是什么人?把他的老底给我查清楚。”
“侄儿知道,这就去查!”
“等一等!”
秦桧又叫住他,缓缓道:“还有黄有功的情况有一并查清楚,他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明白了吗?”
王薄心中一惊,这恐怕是要对黄有功下手的意思了。
“侄儿明白了。”
王薄行一礼,匆匆走了。
秦桧又看了看报纸,不由一阵心烦意乱,当初觉得很有底气的七宗罪,怎么都经不起对方一驳呢?这篇文章天子一定也看到了,他会找怎么想?关键还有另外四宗罪,对方明天又会怎么反驳?
……
王薄回到县衙,立刻把幕僚贾应芳和弓手都头马颂找来,他取过一份报纸,指着上面的矛语者道:“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做矛语者,你们分头去查,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把这个矛语者的老底给我查清楚,秦相公急着要知道,任务压给我了,你们明天晚上之前给我查清楚。”
弓手都头马颂答应一声,立刻带着手下出去了,贾应芳则回到自己官房,他沉思片刻,写了一张纸条,不慌不忙去六味居茶馆喝茶去了。
一刻钟后,贾应芳在六味居茶馆见到了西军在临安的情报头子董群,这座茶馆已经被情报站买下来,成为临安各种情报的汇聚地。
第九百三十四章 交手(下)
次日中午,《京报》第二篇反驳文刊登了,针对另外四宗罪进行了强烈驳斥。
另外四宗罪是侵吞荆湖两路的盐税、任人唯亲、屠杀西夏无辜百姓、架空朝廷命官。
这里面的重点是盐税案和任人唯亲,而屠杀西夏无辜百姓和架空朝廷命官,百姓一般不感兴趣,但矛语者还是在第一条和第二条分别进行了驳斥。
根本就没有所谓屠杀西夏的无辜百姓,将他们打散安置在四川路各县、熙河路各县、陕西路各县以及河东路各县,牧民则安置在河西路,一共七十余万人,涉及两百四十余个县,每个县安置三千余人,川陕宣抚使司和各县官府都有详细记录,让他们渐渐融为汉民,党项人从此消失。
第二点是架空朝廷命官,指的是四川路,按照双方签署的协议,川陕宣抚使控制四川路各县,朝廷则控制各州,但没有县为基础,州当然是浮在空中,州府感觉被架空很正常,但双方协议就是这样签署的,白纸黑字,雍王何罪之有?最后驳文中反问,是不是朝廷想撕毁协议,才故意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这两点解释通了,所谓七宗罪就给人一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
至于盐税案和任人唯亲,这两个罪名更是不值一驳,临安朝廷本来就从未收过荆湖两路的盐税,从李成之乱、杨幺造反以及刘光世割据,再到金兵南侵,荆湖两路一直处于战乱之中,两地都被私盐贩子霸占。
直到去年下半年,西军以雷霆手段杀了三百八十余名私盐贩子,没收其一切家财,川陕的官盐才得以出现荆湖两路的市场上,川陕官盐七十文一斤,朝廷盐价两百文一斤,也完全可以来荆湖两路销售。
简直就是狠狠打脸,让临安百姓突然发现川陕盐价竟然只有朝廷盐价的三成,这顿时又成了另一个热点话题。
但真正打脸的是最后一宗罪,雍�